周游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乌德内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关了灯,她把被子给他盖上,忍不住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安静中她听见男人的呼吸声,却并不觉得惹人心烦。
没想到自己白天睡了那么久,困意也渐渐的袭来。
倒是一夜无梦。
乌德内特睁开眼,见到沙发另一角窝着的周游。他起身,将毛毯盖在她身上,将她平抱起。
一个人的重量怎么能这么轻,感觉一掰就会碎掉。
慢慢将她放倒在床。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着。
突然一愣。
朋友之间可以一天之内抱两回吗?他好像没有见过这样的友谊。
自己朋友都是些粗糙的军雄。就算抱的起,他也不愿意去抱他们。
可昨天晚上周游不也默认同意自己抱着她那么久吗。
那拥抱的事项就算是二人关系中合理的一部分。
光脑亮起,他走出阁楼。原来是基地里虫找他。他登出图书室,玛恩海星的天已经迫不及待的亮了。
周游醒来发现已经跑到了床上,而阁楼里也空无一人。她打开光脑,
【乌德内特】基地有事,先走了。
【乌德内特】还叫我好好休息。在虚拟空间睡觉睡眠深度不够的。可以的话,还是回现实睡觉吧。
【乌德内特】我昨天不算,书写的太复杂把我看瞌睡了。
【乌德内特】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额,就是那个,报平安。
【乌德内特】最近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乌德内特】你之前一天多没回我消息,我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乌德内特】有事,直说,别有负担。我不是还欠你个人情?
【乌德内特】不着急要我还也行。
【乌德内特】回见。
一条条文字就像湿漉漉的雨,空气都有了重量。
周游想问是你把我抱上去的?还是我自己走的。可一问就觉得刻意了。
【周游】我没事。我知道了。
她退出图书室,意识渐渐回到现实。
她揉了揉因为趴在餐桌上一下午而变得沉重的脖子。她把桌上摆着半盘冷掉的“番茄炒蛋”——一种酸涩的浆果炒某种怪兽的卵,倒进垃圾桶后把餐具泡在池子里。地上是枕头、被子和外套做的床,沙发上堆满了包着发言稿的废纸团,房间里关着一只保护型家务机器人,水杯里关着半根被淹死的烟。
【周游】每天留点时间给自己。别硬撑着。我的朋友不是乌德内特司令,而是一个爱猫爱学习的网友。你不用为我负责。所以,忙里偷闲的时候做让你舒服的事情就行。
她打开衣柜,各式各样的白裙尽显圣女的纯洁和神圣,她随意抓了一件,戴上金色的美瞳和假发,又从堆在架子上赞助品牌方的礼盒里选了件相称的珠宝。她推开门,门外的侍者向她鞠躬,她回了礼,快步走进等候在庭院里的悬浮车。
【乌德内特】这就是让我舒服的事情。
【乌德内特】你那边是白天还是晚上?
【乌德内特】好吧,晚上。正在开会。蜂族长官把蝇族长官说哭了,二人已经完成拜把子并在给孙辈定亲。
周游来到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她在众人的簇拥下入席,又上台接受了膜拜后发言。
“圣殿与你同在。虫族万岁。”她听到自己说到。自己三分钟的初稿被要求改到三十分钟。
口干舌燥的她回到座位上,一只蝶族已经领先多人快步来到她面前。“尊贵的阿加塔圣女殿下,感谢您的恩准。请允许我向您引荐犬子。”
一个年轻虫族激动的半跪下,“圣女殿下,我是圣·列罗。很很高兴见到您。您太美了。”他的翅膀忍不住打开,枯叶般的外形显得有些单调。但周游知道,这不过是自己接受的文化对于美丽的定义不同。
“抱、抱歉。我太激动了。”他手足无措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镶嵌着血红宝石的戒指。
身后的蛾族侍者警惕的向前。周游摇摇头。
“这是我猎杀的一只大型星兽的芯核,虽然不算大,但颜色非常稀有,献给圣女殿下。”
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谁的血泪。
礼仪要求她不能拒绝,所以她请他帮忙把戒指戴在了手上,“有您的抬爱是我的荣幸。我也很高兴认识您。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他的翅膀雀跃的扇动了几下,掉下亮晶晶的鳞片。眼里转起星星。“我能邀请您和我约会吗?”。
轻松愉快的氛围瞬间冻结,周围雄虫的视线纷纷防备的打探着他。
“不过是一只枯叶蝶,翅膀品相这么差,如果不是圣殿恩准,他们怎么配到这里来。竟然感直接找圣女攀谈,低级蝶族真实太丢虫了。”一旁的大声的女士说。
而她身前半跪着的虫仿佛没有听见般对她温柔的笑着。
“抱歉。谢谢你的赞美。”周游友好的笑笑,“我有喜欢的虫,没有和新的雄虫建立关系的打算。”
“啊,什么?”,他知道会被圣女拒绝,但圣女却说自己心有所属?“能问问是哪家蝶族公子吗?
他听圣女轻轻的笑了声,“不是蝶族。”
他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就像你恭敬的侍奉神,却发现神正在悄悄偷走别人的钱包,更重要的是,偷的还不如你给的。
他一脸羞愧又不可置信的低下头来。自己这么喜欢的圣女,愿意为之打破世俗偏见的圣女,居然也会像普通雌虫一样有**。还很没品的喜欢第二种族的虫。
圣女对这番言论带来的骚动无动于衷,“列罗阁下,我很喜欢你在毕业论文《边缘蝶族的社会地位变迁与身份重建》。如果你需和圣殿的相关数据或资料,可以联系我。”
列罗又一脸激动的看着她了,瞬间忘了刚刚内心对她的鄙夷。"好,好的。谢谢圣女殿下。"
喜出望外到手足无措,他接过一杯蚁族服务生端来的香槟一饮而下。
“阿加塔殿下,不知道是哪位蝶族幸运儿有此荣幸啊。我都不知道你带领的乐施会还有这个项目 。”
一位老者从楼梯走了下来。他肥大的肚子把宽松的长袍都撑的紧绷,赘肉在颈前压出红痕。作为圣女一派,他的对自己的丑陋外貌的申明是自己敬奉圣女,不必遵循将雕琢外貌供奉旧神的习俗。但周游知道,他在进圣殿前,就长这个样子。
“布鲁诺长老,”她行礼问好,“乐施会是神的指示下的组织,我们不过是代行母亲的意志。”
“殿下令虫佩服。不知道有无机会在金色仪式上看到您的侍侣呢?”
周游露出微笑,“我还在追求他。”
四处哗然。
“殿下,您真是乐善好施。虫族都是您的仆人。我们会让您满意的。您的基因和身体是属于虫族的宝物。您下一轮发情期很快就要来了,您怎么能弃您的其他仆人不顾呢?”
周游忍住反胃的感觉。圣殿长老,不是色情狂、宗教疯子就是种族主义者。而眼前这位,是三者之和。
“什么,圣女殿下要参加金色仪式?”罗列不适时的插嘴道,他仿佛能看见圣女小姐的尾触在轻纱后摇荡,他感到一阵阵燥热。
“圣殿和我并无此决定。”
布鲁诺撇了一眼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年轻人,“仪式还在筹备中,不容你讨论。费尔,你的孩子还需教导。”
一旁高瘦的中年雄虫顿时脸色煞白,惊恐的弯下腰来。原本因儿子在公共场合发情的恼羞成怒的想把他拉走踹上两脚,但看圣女友好接纳的反应,他还是选择观望。自己正是因为打听到圣女喜欢身材健硕对雄虫,又曾公开对自己儿子的学术成果表示赞赏,还邀请他们参加有宴会。就想要拼上全力试上一试。毕竟,如果儿子被选为侍者,他们一家都能受到圣女庇佑,何必再看其他蝶族眼色。
“圣女宽容,你们却在殿下面前丑态百出,完全不顾姓氏的尊严。今后不准再踏入圣殿一步。”圣·布鲁诺冷冷的说。
周游面部僵硬。她深吸一口气。“布鲁诺殿下,不必如此。请您看在费尔阁下一家忠心侍奉圣殿多年的份上,饶恕这位无知无畏的青年。”
“您的过于宽和只会让虫无法无天。若连礼节都不能遵守,他与其他种族有何区别。”
“至礼在野,至武在和。礼来源于善举,善举在于本性。为何不能在情到深处失礼而见本性呢。列罗阁下已经道歉,圣殿的威仪不在于高贵,而在于圣殿是历代蝶族的精神家园。若圣殿不能包容自己的孩子,孩子又如何忠心的侍奉呢?”
布鲁诺讥讽的笑了笑,“圣女殿下真是体贴子民又能言善道。那就按您的旨意。那就让列罗、费尔坐在您旁边侍奉吧。”
他将父子推入众矢之的的境遇,可二人还连连感激道谢。周游脑袋都要大了。
列罗毕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酸涩的**味信息素熏的她头晕脑胀。她只能强扯出微笑,继续应付着聊天。
在场的雄虫见状,纷纷跃跃欲试。甚至就要在她面前打斗起来。
眼看宴会厅要变成菜市场,她起身离去。打算去休息室喘口气。
侍者在外守候着,她瘫靠在水池边。
这个月,每次、每次出席宴会,都会有各种虫缠着她。圣殿就是看她最近小动作太多,想要借助这种事情施压。
这种控制,不是暴力、拘禁。甚至相较而言,暴力和拘禁都显得温和。圣殿的控制是,不断地告诉你,你无法独自生存。
她看清楚镜子内的自己,精致的妆容和假发,白色的裙子,华丽的宝石——都是圣殿给的。
如果不是这样,无论列罗还是费列罗,都不会看她一眼,如果不是圣女,甚至都没有人愿意靠近她。
她是在想不出,在这个宴会,如果她不是圣女,她还剩什么?
看,如果你不配合圣殿,如果你再想一出是一出,你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
偏偏每次失控的虫族,都是她自己邀请的或想要接触拓展自己人脉的对象。她虽然身边有侍者,但她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去和对方起武力冲突。可如果不能坚持自己宽和的人设,自己说过的许多话就没有分量了。如果她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其他虫又如何相信自己的想法。
她突然有点羡慕乌德内特。他可以骂人,可以甩脸,可以说“滚”。她不行。她只能笑。
但即使这样,许多蝶族在背后还是会质疑起她的决策,更加推崇需将她保护起来。
突然,有人敲门。
“谁?”
门被推开,可她分明反锁了们。
一脸迷恋的列罗站在门口。
她顿时汗毛竖起,后退了几步,“列罗阁下,您留步吧。”
“圣女殿下,我爱您。”
她看出他异常的状态,他的眼睛射出狂热,一步一步的走进房间。
“列罗,你清醒点。”
“你还记得你的妻子吗?她不是刚怀孕了吗?“
“她是义务……您……是爱。”
“侍奉圣女小姐……是我的荣光……”
他的瞳孔变得漆黑,头顶也长出触角。一只巨大的蝴蝶爬向她。头顶是密密麻麻的复眼和绒毛。粘液从口器中流出。
“莫斯!”她大喊侍者的名字。但无人回应。
她从打开随身的小包,拿着抑制喷雾对着它喷。却发现里面喷出的是催情的物质。
她拿着手边可及的硬物向缓缓爬来的虫子咋去。可惜杯水车薪。
是谁希望她的符号性被瓦解,是谁希望她被人夺去荒谬的圣洁性?很多人。讨厌她温和但坚定反抗的圣殿长老,蝶族中讨厌边缘种族的守旧派。
她需要找人求救。可蛾族显然出了内奸,不然对方怎么能这么精准的找上门来。
她拨通一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圣女殿下,什么事?”
“圣·西门,条件我答应。我在蓝殿二楼东侧连廊第一个休息室。被和一只发情的雄虫关在一起。动作快点,不然我死了你就拿不到新鲜的了。”
“好,合作愉快。”男人转身就去吩咐指令了。
她把房间里最后一个花瓶砸在它的眼睛上,虫子剧烈的跳起,在房内乱飞。
要不是蝶族给她装的翅膀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她早就从窗口跑了。
实在不行就跳窗。
她看了眼窗户。三楼。跳下去大概会断腿,但不会死。
算了好疼,还是被□□吧。
算了还是反抗吧。心理创伤和身体创伤她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