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
莫容捏着粉笔头，手腕轻轻一扬，粉笔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啪”地一声，精准砸在宋昭的后脑勺。
宋昭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被砸到的地方，脑袋昏沉得厉害。冬天教室的中央空调开得足，热风一圈圈裹在人身上，闷得人四肢发软，连思维都跟着慢半拍，就算是神来了，坐在这间暖烘烘的教室里，也免不了犯困。
“不行啊，我要困死了，我眼皮能夹死一个人了。”宋昭单手撑着脸颊，目光涣散地望向讲台边的莫容，声音闷闷的，带着刚从瞌睡里扯出来的沙哑。
莫容低低笑了两声，手里捏着剩下的半截粉笔，挑眉看向他：“快期末了你还这个状态，等会儿月考卷子发下来，有你好受的。”
“没事，大不了就是被骂而已，其实也没人敢骂我呀。”宋昭无所谓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被带出一点湿润，整个人松松垮垮靠在椅背上。
身侧的叶萧侧过头，安静地盯了他一眼。
那一眼算不上严厉，没有半点责备，只是安安静静落在宋昭脸上。宋昭几乎是本能地收敛了一点散漫的姿态，悄悄往叶萧的方向挪了挪椅子，肩膀轻轻贴到对方的胳膊。
教室里的暖气还在源源不断往外送，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枯枝光秃秃地架在教学楼的围墙外，看不到一点绿意。教室里沙沙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混着莫容偶尔讲解题目的声音，像一层温吞的棉花，裹得人昏昏欲睡。
宋昭侧过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叶萧的肩膀。他不敢凑太近，怕被前排同学回头看见，只敢压低声音，用气音小声跟叶萧嘀咕：“好困，昨天晚上刷卷子刷到一点多。”
叶萧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视线依旧落在面前的数学大题上，只微微偏过头，同样压着嗓子回话，气息轻轻扫过宋昭的耳廓：“那昨晚是谁非要我多亲一会的?。”
宋昭耳尖微微发烫，他眨了眨有点发沉的眼皮，耍赖似的往叶萧胳膊上又靠了靠：“谁让哥哥的吻技太好了呢”
“你很喜欢招我”
宋昭偷偷把一只手放到桌子底下，指尖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轻微的刺痛感短暂驱散了翻涌上来的睡意，可没过半分钟，困意又卷土重来，沉甸甸压在眼皮上。
莫容还在讲台上梳理期末考点，声音平缓，像催眠曲。宋昭的视线慢慢失焦，目光落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脑子里。他的余光全都落在身旁的叶萧身上。
叶萧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着眼看草稿纸的时候，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阳光隔着蒙着薄雾的玻璃窗落进来，在他黑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浅金。宋昭盯着他的侧脸看，困意更浓了，心底软软的，只想靠着这个人歇一会儿。
他小心翼翼，一点点把脑袋往旁边歪，轻轻搁在了叶萧的肩膀上。
布料柔软，带着叶萧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清爽爽的雪松气息。宋昭闭上眼睛，呼吸放轻，打算就偷偷眯个三十秒。
肩膀上传来脑袋的重量，叶萧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指尖停顿，抬眼飞快扫了一眼讲台，确认莫容此刻正背对着他们在黑板写板书，才微微侧头，低声对着肩头的人说：“别靠太久，莫容一转头就能看见。”
宋昭闷哼一声，脑袋不肯挪开，嘴唇几乎贴在叶萧的衣服布料上，小声嘟囔：“就一小会儿，就三十秒……”
话音刚落，讲台上传来莫容的声音：“后排那个，脑袋靠同桌身上的，宋昭，起来。”
宋昭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困意瞬间跑掉大半。
全班同学齐刷刷往后排看，零星几声压抑的笑声飘过来。宋昭脸颊一下子烧起来，手忙脚乱坐直身体，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陆言挑衅似的做了个鬼脸
莫容抱臂站在讲台，似笑非笑看着他：“三十秒够睡一个短觉了？起来回答这道题，讲一下第二小问的思路。”
宋昭盯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空空如也，刚才昏昏沉沉，根本没听进去讲解。他紧张地抿了抿唇，偷偷用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叶萧的鞋子，悄悄求救。
叶萧不动声色，草稿纸往宋昭方向轻轻推了半寸，一行精简的解题思路露了出来。
宋昭快速扫了一眼，磕磕绊绊把思路复述出来。说完之后，莫容点了点头，没继续为难他：“坐下，下次上课别打瞌睡，期末复习阶段，每节课都很关键。”
“知道了老师。”宋昭坐回椅子，长长松了一口气，侧头看向叶萧，眼底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笑意，嘴巴无声地比了一句：感谢大哥
叶萧弯了弯唇角，很浅的一个笑，只有宋昭能看见。
下课铃很快响起，莫容收好教案，临走前还回头叮嘱全班：“午休抓紧时间休息，别全都抱着习题册硬熬，脑子休息不好，做题效率更低。”
老师走出教室的瞬间，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讨论刚才的题目，还有人拿出保温杯接热水。
宋昭长长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他偏头看向叶萧：“我再也不惹你了，我觉得你刚刚太像天使了”
“神经病。”叶萧合上习题册，伸手拿起桌角的保温杯，递到宋昭面前
宋昭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舒服地叹了口气。他小口喝着水，目光落在窗外。冬日的阳光慢慢挪过窗台，落在教室的地板上，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
“午休要不要去天台？”宋昭忽然开口，眼里带着一点期待，“教室里人太多，吵得慌，天台安静，晒晒太阳，说不定我能清醒一点。”
叶萧想了想，点头：“可以”
宋昭眼睛亮起来，飞快把桌上的书本简单收拢，塞进抽屉。
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顺着楼梯往天台走。中午的教学楼走廊，到处都是走动的学生，说话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他们并排走着，手臂偶尔碰到，指尖不经意擦过，宋昭偷偷勾了一下叶萧的小指，很快松开。
叶萧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温柔，没有制止。
天台的铁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凛冽又干净的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了教室里面闷人的暖气。冬日的阳光铺满天台地面，没有夏天那样灼人，落在身上是温温的暖意。远处能看见学校的操场，零星几个打球的学生，还有光秃秃的行道树。
天台很空旷，有个秋千还有几大盆花
宋昭坐到了秋千上，招呼叶萧一起
叶萧挨着他坐下，两个人肩膀靠在一起。风掀起宋昭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起眼睛，仰头看向淡蓝色的天空，云层薄薄铺着。
“这里好舒服。”宋昭轻声说，脑袋再次靠到叶萧肩膀，“希望以后都这么平静”
“只能休息二十分钟。”叶萧提醒，抬手，很轻地帮宋昭把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指尖擦过宋昭的耳廓，“二十分钟之后我们要回去。”
“嗯。”宋昭应着，声音懒洋洋的，“叶萧，你说期末考完，我们可以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西湖看雪景”宋昭轻声描述，“感觉很美，很有意境”
“你又不会写诗，还有意境”
宋昭笑了笑，心底甜丝丝的。他微微转头，轻轻碰了碰叶萧的脸颊，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像羽毛擦过。
“傻逼”宋昭压低声音，带着一点狡黠，“我还是非常有文化的好吧”
叶萧的耳尖泛起淡淡的红，他侧过头，回碰了一下宋昭的额头。风轻轻吹过，安静的天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对了，”宋昭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剥开糖纸，把橘子味的那颗塞进嘴里，另一颗递到叶萧嘴边，“早上小卖部买的，橘子味，你尝尝。”
叶萧微微张口，含住糖果。清甜的橘子味道在口腔散开。
两个人就安静坐在阳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班里同学的趣事，聊期末复习的难点，聊寒假打算。宋昭偶尔会犯困，脑袋靠在叶萧肩头小憩，叶萧不动，任由他靠着，目光望向远处的操场，安静陪着。
手机闹钟轻轻震动起来的时候，宋昭猛地睁开眼。
“到时间了。”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伸手拉了一把叶萧。
两人一起走下天台，回到教室。班里不少人已经睡醒，教室里恢复了午后的安静，大家低头刷题。
下午的物理课，宋昭精神好了不少，不再昏昏沉沉。他认真听着老周讲受力分析，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遇到跟不上的地方，就悄悄侧过头，看一眼叶萧的草稿纸。叶萧察觉到，会微微倾斜本子，方便他看。
下课之后，宋昭拿着物理卷子，皱着眉头，指着一道大题：“这一问我还是搞不懂，你给我讲讲？”
叶萧接过卷子，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宋昭身侧，笔尖点在图上，慢慢拆解受力，条理清晰地讲解。他语速不快，照顾宋昭的节奏，遇到宋昭卡住的地方，就停下来，换个方式重新讲。
宋昭听得很认真，脑袋凑得很近，呼吸轻轻落在纸张上。弄懂题目的瞬间，宋昭眼睛一亮：“我懂了我操，我真他妈聪明”
晚饭时间，学校食堂人潮涌动。两人一起去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宋昭习惯性挨着叶萧站，手悄悄背在身后，和叶萧的手指扣在一起。食堂嘈杂喧闹，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交握的手。
“今天想吃什么？”叶萧问。
“糖醋里脊，再加一份青菜。”宋昭看向窗口，“你呢？”
“番茄牛腩。”
另一边的橱窗全是海鲜，宋昭不愿意走过去打了
打好饭菜，他们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宋昭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递到叶萧嘴边：“尝尝，今天这个味道不错。”
叶萧张口吃下，点头：“味道还行。”
宋昭满意地低头扒饭，时不时抬头跟着叶萧聊几句，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回教学楼。傍晚的风更凉，宋昭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叶萧看见，伸手，把自己外套的拉链往上拉高一点，然后伸手，轻轻拢了拢宋昭的衣领。
“小心着凉，感冒了会耽误复习。”
宋昭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眼底盛着笑意：“知道啦，叶萧你越来越像管家婆了。”
叶萧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贫嘴。”
回到教室，晚自习很快开始。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大家埋首习题，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转动。
宋昭摊开数学卷子，沉下心做题。遇到卡壳的题目，就和叶萧小声讨论。两个人头挨得很近，低声交流解题思路，偶尔意见不一样，会小声争辩两句，讲通之后相视一笑。
宋昭做题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偷偷侧过头看叶萧。暖黄色的台灯落在叶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认真做题的时候，专注又好看。宋昭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叶萧察觉到视线，抬眼看向他，低声问：“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宋昭毫不掩饰，小声说。
叶萧的脸颊微微泛红，无奈地摇了摇头：“考砸了我不亲你。”
宋昭立刻收回目光，乖乖低头继续写题，嘴里嘟囔：“不会考砸的，有你帮我补习。”
晚自习过半，宋昭写得手酸，放下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
“有点渴了，我去小卖部买两瓶热牛奶，要不要？”宋昭小声问。
“好。”叶萧点头
宋昭应一声，起身轻手轻脚走出教室。小卖部就在教学楼一楼，晚上依旧开着，暖黄的灯光。他买了两瓶热牛奶，揣在怀里保温，慢慢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把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叶萧桌角。
“趁热喝。”
叶萧拿起牛奶，指尖感受温热，拉开吸管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奶香漫开。
两个人并排坐着，在暖光之下，各自刷题，偶尔交换一两句话。没有喧闹，只有安稳的陪伴。宋昭心里很踏实，只要叶萧在身边，就算堆积如山的期末卷子，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头疼。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瞬间活过来。同学们收拾书本，互相道别，陆续离开教室。
宋昭慢悠悠把书本、卷子整理好，塞进书包。叶萧在一旁等着他，背上自己的书包。
两人走出教学楼，夜晚的风扑面而来，比白天更冷。校园里路灯一盏盏亮着，橘黄色的光，在路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们并肩走着，影子在地面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今天晚上我要一个人睡觉了，不然跟你睡我会一直缠着你，然后又晚睡，然后明天又打瞌睡”
“嗯。”叶萧抬手，轻轻揉了揉宋昭的头发
“好。”宋昭踮起脚尖，飞快在叶萧脸颊亲了一下，“晚安。”
“晚安。”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叫醒宋昭。他快速起床，简单收拾，跑去了卫生间，叶萧正在刷牙，宋昭像往常一样，和他站一堆刷牙
教室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放下书包，拿出早读资料。莫容走进教室，看见宋昭，笑着打趣一句：“今天精神不错，不再打瞌睡了？”
宋昭不好意思地笑，点头：“昨晚早睡了，今天不困了。”
早读的读书声缓缓响起。宋昭翻开语文课本，身旁的叶萧安静坐着，低声跟着朗读。宋昭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心里安稳。
期末备考的日子漫长又枯燥，一张又一张试卷，一场接一场小测。可宋昭不再觉得难熬。他和叶萧并肩，一起刷题，一起讨论难题，一起在课间短暂地晒太阳，一起在傍晚走在校园路灯下。
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是少年恋人之间，平淡细碎，紧紧相依的日常。
某次小测成绩出来，宋昭的数学进步了不少。拿到卷子的时候，他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叶萧，把卷子递过去，眼底藏不住的开心：“你看！我这次选择题只错两道！”
叶萧接过卷子，仔细看了一遍，眉眼舒展，带着真切的笑意：“很棒，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都是你教得好。”宋昭笑得灿烂。
午休的时候，他们又一次去天台。冬日阳光依旧温暖。宋昭靠在叶萧怀里，手里拿着卷子，和他一起复盘错题。风轻轻吹，远处操场传来少年打球的呼喊声。
“等考完期末，我们除了去江边看日落，还可以去逛书店。”宋昭小声说，“我想买那本新出的散文集。”
“嗯。”叶萧抬手，轻轻顺着宋昭的头发
宋昭抬起头，对上叶萧的眼睛。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又温柔。期末的压力、堆积的习题，好像在这一刻，都暂时退到身后。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卷子越攒越厚，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课堂上宋昭再也没有昏昏沉沉打瞌睡，偶尔疲惫的时候，侧过头，看见身侧的叶萧，就又能重新拾起力气。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刷题。宋昭写累了，就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牵住叶萧的手。叶萧的手指微微收紧，轻轻回握。
窗外的夜色沉沉，教室里灯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