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层的空气与前三层完全不同。
没有潮湿，没有阴冷，没有腥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陈旧的纸张与油墨混合的味道，像是把几十年的旧书全部堆放在一起，发酵出沉闷而压抑的气息。
这里是图书馆。
一眼望去，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书架林立，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书脊泛黄、破损、落满灰尘，像是沉睡了无数年。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而破碎的影子。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响亮。
江烁一看到漫天遍地的书就头大，一脸生无可恋：“搞什么啊……真的是图书馆？我逃了三年的图书馆自习，结果在诡异世界里还是逃不过看书的命运？这也太针对我了吧！”
谢砚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图书馆。
书架排列整齐，形成狭窄而幽深的通道，人走在其中，如同进入迷宫，前后左右全是书本，视线被彻底阻挡。正中央有一张破旧的阅览桌，上面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书页泛黄卷曲，字迹模糊不清。
墙面缓缓渗出暗红色规则文字，字体比之前更加扭曲，带着一种文字吞噬般的恐怖感：
【四层图书馆规则】
1. 只能借阅封面无任何文字的书籍。
2. 阅读书籍时，绝对不可翻至第13页。
3. 图书馆内禁止奔跑。
【区域诡怪：纸手】
血字隐去。
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沉闷，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书架背后偷偷翻书，让人头皮发麻。
谢砚立刻开始分配任务，语气冷静而清晰：“秦烈，守住图书馆入口，不要让任何诡异从楼梯口突袭。你的任务是固守，不要进入书架迷宫，视野开阔，才能及时支援。”
“明白。”秦烈点头，大步走到入口处，如同铁塔般站定，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江烁。”谢砚看向江烁，“你身手轻，脚步稳，适合在书架之间穿梭。你的任务是寻找封面无字的白色书籍，记住，只碰无字书，其他书碰都不要碰，翻都不要翻。找到之后立刻告诉我，不要私自翻阅。”
“收到！”江烁立刻正经起来，拍着胸脯保证，“找东西我最擅长，保证不碰乱七八糟的书，保证不翻到第13页，保证不奔跑。我可是专业的！”
“我在中央阅览桌策应。”谢砚最后道，“我负责观察全局，记录规则，推演陷阱。三人保持通话，遇到危险立刻呼救，不要硬撑。”
分工完毕，三人立刻散开。
秦烈守入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江烁探书海，灵活穿梭，寻找目标。
谢砚居中央，冷静推演，掌控全局。
这是他们磨合出来的最佳阵型。
冷静的大脑，强悍的武力，灵活的斥候。
缺一不可。
江烁像一条灵活的鱼，钻进书架之间的狭窄通道。他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声音，手指飞快地掠过一本本书的封面。有字的，跳过；有图案的，跳过；破损严重的，跳过。他的目光精准，只寻找纯白色、无任何字迹、无任何装饰的封面。
图书馆很大，书籍成千上万，寻找一本无字书如同大海捞针。
但江烁很有耐心，也很细心。
他知道，这是关乎性命的事，马虎不得。
就在他翻到第三排书架时，指尖突然触碰到一片冰凉光滑的白色。
一本纯白色封面的书，静静插在书堆中间，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标记，完美符合规则要求。
“找到了！谢砚！我找到无字书了！”江烁压低声音兴奋喊道。
谢砚的声音立刻传来：“不要碰书页，慢慢拿出来，不要晃动，不要惊扰周围。”
“懂！”
江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捏住书脊，缓缓将无字书从书架上抽出来。
书本很轻，很薄，触手冰凉。
就在无字书离开书架的瞬间，异变突生。
沙沙沙……
沙沙沙……
一阵密集而急促的翻书声，从四面八方的书架里同时响起。
不是江烁在翻，也不是谢砚在翻。
是书架内部。
江烁的头皮瞬间炸开，浑身汗毛倒竖。
他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书架。
只见一本本书籍的书页自动翻开，一张张惨白、干瘪、细长的手掌，从书页缝隙里缓缓伸了出来。
手指枯瘦，指甲漆黑，关节扭曲，数量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如同树林一般从书堆里生长出来，朝着江烁的方向抓来。
是纸手。
“卧槽！！”江烁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后退，“谢砚！秦烈！好多手！！”
他退得太慢了。
一只纸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一股强大的拖拽力传来，要把他整个人拖进书页之中，变成文字的一部分。
“放开他！”
秦烈听到呼救，二话不说，立刻冲破书架阻隔，大步冲了过来。他一把攥住那只抓着江烁的纸手，手臂肌肉紧绷，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猛掰！
纸手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声音如同纸张撕裂。
更多的纸手从四周涌来，朝着秦烈和江烁疯狂抓挠。
“别硬扯！”谢砚快步赶到，眼神冰冷地盯着江烁手里的无字书，“江烁，听指令，翻书，停在第12页，绝对不要碰第13页！纸手守护第13页，你停在12页，它就不敢拉你！”
“都这时候了还管页数？！”江烁快哭了，手腕被抓得生疼，却还是咬牙按照谢砚的指令，单手艰难地翻动书页。
1页，2页，3页……10页，11页，12页。
停！
就在书页停在第12页的瞬间，抓着江烁手腕的纸手猛地一颤，力道瞬间消失。
所有逼近的纸手，全部僵在半空，不敢再前进分毫。
“有效。”谢砚眼神一凝，立刻下达下一步指令，“江烁，松手，把书扔在地上。秦烈，格挡，掩护后退。”
“好！”
江烁猛地甩手，将无字书狠狠扔在地面上。
秦烈跨步上前，张开双臂，挡在江烁身前，如同钢铁盾牌，将所有纸手隔绝在外。
无字书落在地面的瞬间，所有纸手如同潮水般缩回书页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翻书声停止。
图书馆重新恢复死寂。
危机，解除。
江烁瘫坐在地上，揉着通红的手腕，大口喘气，一脸后怕：“吓死我了……刚才我真以为自己要被撕成纸片了。谢砚你真是神了，这都能推理出来。”
“基本规则逻辑。”谢砚淡淡道，弯腰捡起地上的无字书，轻轻翻开第12页。
页面上只有一行清晰的小字：
【纸手守页，见光即退。】
“原来如此。”江烁恍然大悟，“强光是万能破局器是吧？一层用了，二层用了，四层还用？能不能换个套路。”
“能活下去就行。”秦烈认真道。
谢砚合上书，将无字书收好：“这本书是通往五层的关键道具，带上。五层是实验室，化学陷阱、腐蚀、毒气，会比图书馆更加危险。”
江烁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硬道：“放马过来！本大爷已经不怕了！不就是规则怪谈嘛，有你们俩在，我稳得很！”
秦烈点头：“我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江烁撇嘴，却不自觉往秦烈身边靠了靠。
谢砚看着眼前互相斗嘴却无比默契的两人，眼神依旧冰冷，心底却已经将两人划入了“必须存活”的范围。
他不圣母，不善良，但他会保护对自己有用、且能信任的队友。
这支三人小队，已经成为他生存计划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走，去五层。”
谢砚转身，朝着图书馆深处通往五层的楼梯口走去。
秦烈和江烁紧随其后。
一排排书架在身后沉默矗立，书页紧闭，纸手潜藏。
没有人知道，下一次翻开书本时，会有多少只惨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