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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哀悼短暂

于昧听着慧珍和人骂仗似的宽慰,顿觉好笑。

李麻子直直的叹了好几声气。

慧珍听的心烦,嘴毒骂他:“狗日的不想活了回去死去去,唉声叹气的晦不晦气。”

李麻子呛声:“你心大的很,命救下了这下啥都没了咋活嘛,种的地也全叫埋了。”

慧珍拿旁边的细棍子敲他:“人活下来了就啥事儿都能干成。别说这丧气话,政府还能不管你?”

李麻子敲干净烟斗,又压实一斗烟点上,明明灭灭的火星烧得没劲:“先对付活吧,倚仗别人可就把自己等耽搁了。”

甄满听不懂方言,戳戳于昧让她给自己翻译。

于昧用普通话给她转述一遍。

“对嘛,人活着就好。”甄满也如同慧珍一样感慨。

于昧却不发一言。良久,她突兀的问:“你怎么看待死亡呢?”

陡然转深的话题需要一些时间思考,甄满望着房顶想了许久,最后克制的回答。

“是......结束吧,一切的罪孽,荣耀,痛苦,**,都结束了,所有的可能性也结束了。”甄满笑笑,“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不信有来生的,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死亡对人类来说是很重要的,它让我们对明天有期待对现在有敬畏,我们清楚人没有来生,现在的一切才更有意义。万事因为结束而有意义。”

“大概是这样吧,”甄满说完,问于昧,“你呢,你怎么想?”

“我吗?”于昧现在的语调轻快很多,甄满没有勇气去看她现在的表情,不知道是这个话题让她觉得轻松,还是在不久的刚才转到了躁期。

躁期意味着比之前更高的行动力,所有想做而没做的事情,在这个阶段都有可能发生。

没有一个是她能接受的答案。

“我期待结束。”旁人认为她失去了生命,但她恰恰是走向了自由,阿昧这样认为。

甄满觉得这一刻才是真的手脚发凉,控制不住的僵直。

半晌她才问出那句:“为什么?”

于昧轻笑,像甄满见她的第一面:“你在害怕么?”

“不要害怕。”

似是真的察觉到了这个话题的沉重,于昧转而又宽慰她。

“当我决定生命短暂时,我才能这样竭尽全力的活着。如果你仍然庆祝生命的诗意,那就不必为我的死亡哀悼。”

甄满不知道说什么,她不知道这样的决定,于昧想了多久,计划了多久。

所有的安排回过头再来看,显而易见是非常成熟且周密的。

她为学校找了新老师,为常霞找了新搭档,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是甄满来了,补上了这个空缺。

她停了药,停了医生的干预,据常霞所说,年初她卖掉了摩托,至少这一年,她没有再去看过医生做过治疗。

她的工资交给常霞,留给学校运转。

躁郁症患者在躁期是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消费**的,但学校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买的,要么是记忆力衰退,要么是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和外界交流过,没有环境让她产生交易行为。

她坦然的谈论自己,克制的设想未来,提前宽慰有可能的伤感。

于昧周到的设想了所有。

甄满不知道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才能截停这项决定的进程,她知道一定不会成功,反而会给于昧带去更大的压力。

没人能让一个失去心力的人重新解放,只有自己。

她们不对未来抱有美好的幻想,对接下来的一天没有期待可言。坚持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她不快乐了,她已经做不到了。

甄满不想给于昧带来更大的压力,更繁重的负担。

甄满不想让自己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几次转折,想找出一些合适的字连成句子。

最终她学着于昧的句式,轻轻的扯住于昧下跌的衣角。

“如果你还会为一次美妙的落日停留,那就还有生命的余晖。”

于昧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她救出来了一些人。她的学生们以后写作文还能多一个素材。

这一夜,每一次冲进雨幕她都想着,会不会下一刻她就埋在了屋舍之中,泡软泡烂,发烂发臭。

可是没有,每一次她都好好活下来了,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天命夺不走她的生,是她自己不要的。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鸟鸣声格外清脆。甄满醒来时,于昧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心里一紧,匆忙下床,却在灶房门口看见于昧正蹲在地上剥蒜。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她蓬松的卷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醒啦?”于昧转过头,脸上是甄满熟悉的那种轻松神情,“救援物资送了些土豆过来,我们打算做土豆饼。”

甄满站在门口,昨晚的对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不真切。

她看着于昧,突然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她。

是昨晚谈论死亡时那个平静到令人心悸的于昧,还是此刻这个哼着不成调的歌剥蒜的于昧。

“要帮忙吗?”甄满走过去,蹲在于昧旁边。

“你削土豆吧,于昧递过来一个刮皮刀,“小心手。”

两个人并肩蹲在灶房门口,清晨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吹进来。甄满一边削皮一边偷瞄于昧,后者正专注地剥蒜。

剥完的蒜送回房里,有人把蒜瓣拍扁、剁成沫,浓郁的气味飘进甄满的鼻腔。

于昧动作麻利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慧珍一边有条不紊的做手底下的饭,一边和门口的于昧甄满说话。

“今天一大早灾情统计就出来了,就咱们村没有人员伤亡。”

“唉,你说这老天爷变脸,真的就是一会的事儿。”

“命苦啊。”

甄满问:“救援呢?”

“还在救,黄金四十八小时,能调来的都调过来了。从昨晚到现在也没歇。事情多得很。”

于昧:“那我们呢,也不能一直借住在别人家吧,几个人倒是不打紧,但是这么多人呢。”

她们昨晚把人都转移出来,都安置在了地势更高一点的乡亲家里,就算人家愿意留人,但是这一点空间容纳这么多人,并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