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虞太后的旨意便传了下来，党砚被挪去庭鹤楼静养，说是静心思过，说白了就是软禁。
这座宫殿偏僻得很，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除了青桃与红樱按时送吃食，几乎见不到别的人影。
院墙高高的，门外还守着侍卫，不许他随意踏出半步。
日子实在闷得难熬。
党砚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书卷翻不了几页便觉得索然无味，只能在屋子里面东摸摸西碰碰，百般打发漫长无聊的辰光。
“砚儿哥，去看鸟吗？”青桃问道，她深知党砚有一只最喜欢的画眉鸟，叫作“雪踏乌梅”。
“嘘，你还说，你不知道，这只鸟儿被小李子喂饲料喂哑巴了吗？”红樱连忙阻止青桃。
“怎么个事？”青桃明显懵懂。
“小李子没把饲料拌匀，呲呲糊糊的，谁知道这鸟儿喉咙浅，就哑巴了。”红樱说着，明显有点想笑。
“砚儿这边怎么说呢？”青桃好奇地问，她明白这个年幼的帝王干不成什么残忍的事情。
“他让小李子学了半个时辰的鸟叫。”红樱捂了捂嘴。
青桃明显懂了，怪不得之前一次听到一种怪异的鸟叫声，原来是小李子。
关于这只鸟，渡家祖上，渡村曾为它写过一首诗，说是被昭衰帝辱骂难听至极。这也就可能成为渡村偷偷在《朔传》骂昭衰帝年少愚蠢，年老神经的原因之一吧。
党砚忽然记起，早些年有个专门为宫里作画的画师，曾经就在偏间落脚，常年闭门，很少出来走动，也没人知道他平日里都画些什么。
好奇心勾着他，便带着青桃、红樱一头扎进那间落灰的偏房。
房间许久无人踏足，空气里浮着一层薄灰。颜料块早就干硬开裂，画纸零散堆在桌角，大多是山水、花鸟，平平无奇。
几人挨个翻找柜子与木箱，都是些寻常作画的物件，没什么特别。
直到党砚弯腰，看见床底塞着一只上锁的木匣，锁早就朽坏，轻轻一掰就开了。
匣口压着一层素白纸，他先是皱了皱眉，心里满是疑惑，什么东西要单独藏得这样严实？
他掀开最上面那层白纸，底下是一卷一卷捆好的画轴。
党砚随手抽出最上面那一卷，慢慢展开。
入眼的画面并非山水人物，线条勾勒的是衣衫半褪的人，姿态亲昵。
他还没立刻反应过来，只是满心纳闷，宫里画师画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于是手指继续往下，一点点铺开整幅长卷。
后面的景象愈发露骨，人物纠缠，描摹得分毫毕现。
党砚的指尖猛地顿住。
方才那一点懵懂的疑惑，一瞬间全部炸开。
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脖颈直扑脸颊，耳尖烧得发烫，整张脸飞快涨成深红色。他的呼吸一下子乱了，目光想挪开，却又不受控制地多看了两眼，心底翻涌出一阵强烈的别扭，说不清是羞，还是反胃。
胃里隐隐翻腾，恶心感一阵阵往上涌，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的画面开始打转。
他捏不住画轴，画卷顺着指尖滑落在地。
身子晃了两下，没等青桃伸手去扶，眼前一黑，直直栽倒，晕了过去。
青桃、红樱吓得魂都飞了，连声呼喊，急匆匆往外传御医。
殿内一下子忙乱起来，人来人往，侍卫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晕倒的陛下身上，门口的警戒便松了几分。
乐启看准这片混乱，借着人多眼杂，悄无声息混进了庭鹤楼。
御医快步进来，伸手摸了摸党砚的脉搏，又看了看脸色，轻轻翻了下眼皮，动作慢悠悠、稳稳当当。
他对着旁边的人开口：“陛下身体没病，就是心神突然乱了、气血往上冲，一下子扛不住晕过去了。最近太累、心神弱，受了陌生画面刺激，才会这样。不用吃药，躺着好好休息就行。”
没多久，虞太后来了。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党砚，语气很平静：“你们不用大惊小怪。这孩子从小干净得很，不懂男女之事，脑子里从来没有半点风月念想。他长到十八岁，第一次见这种画，害羞、心慌、撑不住晕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旁边几个大臣却不这么想，站出来小声争论。
一位老臣皱着眉说：“太后体恤陛下是好事。可陛下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天子。连最基本的人伦、子嗣之事都没人教，日后怎么纳妃、怎么诞下皇子、稳固皇室根基？帝王不能不懂这些启蒙教育。”
大家议论了几句，太后挥手，让所有人全部退下，不许打扰皇帝休息。
殿里清空之后，窗外忽然翻进来一个人。
是大司徒乐启。
他轻轻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睡着的党砚，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弯下腰，指尖轻轻碰了碰党砚的脸颊，又轻轻捋了一下他的眉毛，指尖悄悄蹭过他的耳垂，动作很轻。
党砚睫毛动了动，慢慢醒了过来。
他刚醒，脑子还有点昏。
乐启看着他，直接开口：“我可以帮陛下打南朔，全力助力，保住北朔安稳，没人敢动陛下的江山。”
党砚听完彻底无语，一脸无奈：“南北本来就是一家人，何必天天打来打去、争来争去？再说你最清楚，我就是个空壳皇帝，半点实权都没有，我能做什么？我比谁都惨。”
乐启故意不接他的委屈，笑着转移话题：“那陛下告诉我，为什么看几张画就晕了？”
党砚脸一下红了，老老实实说：“我真的看不懂画里是什么。但我看着看着，脸特别烫，心里慌得厉害，就撑不住晕过去了。”
乐启忍不住低笑，“陛下从小没人教这些，什么都不懂，第一次看见陌生又刺激，害羞慌神，当然会晕。”
话音落下。
党砚瞬间从头红到脖子，整个人不好意思地躲开眼神，完全不敢看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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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