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玉环早早来到农家,却发现大门紧闭。
敲门半晌,始终没有人回应。
又站在门外等了许久,昨日那女子才出门来。
“姑娘,你……”
“我家相公要好生休养,你别再来了!”女子打断了玉环,说着又要将门关上。
“他怎么样了?”
玉环倒也不争辩,女子听了这话倒是一怔,“还在昏睡,不过已无大碍。”
“姑娘,我家相公一月前于战场失去消息,我心急如焚,千里迢迢前来寻他……”
“昨日太过匆忙,竟也未看得仔细,恳请姑娘再让我进去看一眼,我分辨清楚,如若不是我家相公,我也不再来叨扰……姑娘可否能答应?”
“你这人,都说了这是我家相公,还需你分辨什么?”
话音未落,随着“吱呀”一声,女子将大门关上,上了门栓,此刻,她对玉环这位不速之客产生了莫大的敌意。
悄悄跟在后面的杨琦见这情形,冲了上来,“环妹,这姑娘真是嚣张跋扈,颠倒黑白,倒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如意郎君!”
“你等着,我这就硬闯进去!”
“慢着!”“毕竟,这姑娘救了靖安,于靖安于我都算是有恩,看在这份儿上,兄长不必硬闯了……”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她这样欺负你?”
“怎会,趁她出去的时候,我再进去和靖安相见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也好……那我就在这守着你……”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姑娘出来,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给门上了锁,朝东面走去。
待女子走远后,杨琦将门打开,玉环推开门走了进去。
靖安依旧在昏睡,玉环第一眼瞥见的还是靖安脸上的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
“这些日子,你究竟遭受了多少苦楚?”玉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一滴晶莹的泪珠砸在靖安脸颊上。
忽然,靖安睫毛微微颤动,玉环伏在床边低声啜泣并未发觉。
靖安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玉环伏在自己身边,还以为是在做梦,微微转头看了一下四周的陈设,是那么的陌生。
靖安想抬起胳膊,发觉四肢无比僵硬,仅能做到抬起手腕。
这点动静惊扰了玉环,她抬起头,向靖安投来惊喜的目光。
“靖安,你醒了?”
“玉环……我们这是在哪……”
靖安闭上双眼,又再次睁开,仿佛在确认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梦境。
玉环一把抓住靖安的手,“靖安,你终于醒了……”
“你不是在做梦……”
“我怎么会在这……”
“靖安,你在战场上受伤了,是一位姑娘救了你……”
“可是,玉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战场传回消息,说你下落不明,我便和兄长前来寻你!”
靖安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焦急地说道,“你还怀着身孕,怎能受这奔波劳累之苦?”
“我们的孩儿已经降生了,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我已给他们取了乳名,策儿和宁儿。”
“玉环……最难熬的日子没能陪在你身边,有愧于你……”
“不要这样说,你能活着,我们还有再见之日,我已经很感谢上天眷顾了……”
“只是……爹爹已战死沙场……无法再见到孙儿了……”
战场厮杀的血腥场面一下子涌入靖安的脑海,当时敌军数十人将自己死死包围,而自己腹部已经中刀,渐渐地,已有些体力不支,突围更是无望。
此时,父亲从外围厮杀进来,一直护在自己身前,不知又过了多久,只觉敌人越来越多,自己也支撑不住,摔下战马,昏死过去。
现在才知道,父亲为了救自己,已经殒命在战场上了。
“我知道,阿爹是为救我……”
说罢,靖安掩面痛哭起来。
“爹爹舍命护你,定是希望你能有一线生机……”
“为今之计,你先养好身体,娘,还有策儿、宁儿还在家中等着我们……”
尽管靖安心中悲痛万分,依旧拉着玉环的手,坚定地说道:“玉环,我没想到你能奔波千里前来寻我,日后,我定不会叫你再受苦……”
“靖安……”玉环依偎在靖安怀里,千言万语也道不尽连日来的的思念和忧虑,只化作一个紧紧的拥抱用以诉说着二人的爱意。
女子冲进来,正看到二人情意侬侬的场景,心顿时凉了半截,谎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你……醒了……”
“在下林靖安,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芳名?”
“我没有名字……自幼爷爷便唤我‘小五’,大家也都这么叫我……”
“小五姑娘,那爷爷呢?”
“去年冬天去世了……”
话到此处,小五难掩悲伤神色。
“无妨,现在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中。”小五平复了一下情绪,故作轻松地说道。
玉环却从她低眉的刹那感知到了她内心的落寞与孤寂。
“小五姑娘,靖安的性命是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既然你在这里已经没有亲人……不如,我二人认你作义妹,随我们一同回蒲州城,你意下如何?”
小五的眼里重新燃起光芒,“承蒙姐姐不弃,我愿意!”
“既如此,现在先收拾行囊,先回营地可好?”
玉环转向靖安,关切地询问,“靖安,你现在能起身吗?”
“睡了了这些日子,已无大碍!你先扶我起来走走!”
靖安望向玉环,眼里露出温柔的爱意,小五见到此景,心中也流露出艳羡之意。转身又跑去收拾包裹了。
此时,杨琦从屋外进来,“靖安,你不知道玉环这些日子有多担忧你……”
“兄长……”玉环急忙打断杨琦的话。
“靖安伤还未痊愈……”
“好好……你二人惺惺相惜,此刻倒显得我这个兄长多余了……”
“怎会,兄长,还得多谢你这一路护送玉环前来寻我……”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你能平安就是我们一家人最大的福分了!”
“等小五姑娘收拾好,我们就先回军营,休整几天再启程也不晚!”
“好!我与玉环听兄长安排!”
“收拾好了……”小五背起行囊倚靠在门边。
玉环搀扶着靖安走出屋子,靖安抬起头望向天空,“很久没见到这样好的日光了!”
伴着腐朽木门发出的吱呀声,四人一同踏上了回营的路,除了石阶青苔上留下的脚印,小小的院落沉寂得仿佛未曾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