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清刚想动身从软垫上站起来，便又立马坐了下去。不知怎得，他双腿微颤着，开始变得有些无力。
于是他又尝试了几次，但还是如此，麻痹感反而更强烈了，表情都变了些。
叶行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便隐约猜测到了缘由，忍不住轻笑了声。
也不知夜清有没有听到。
但单从他的举动来看，应是没注意到的，因为这要是放在平时，夜清早已经恼羞成怒，大骂他没良心了。
叶行本不想再逗他，但耐不过夜清现在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可爱，就想再看看他要如何起来。
可过了一会儿，叶行看夜清变得一动也不动，只是皱着个眉，保持着先前的坐姿。
他自知自己有些过了，于是开始收敛了点，向夜清走近了些。
欲伸出手时。
夜清突然转过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臭臭的。
叶行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
夜清回道:“当然是等你拉我啊”。
夜清开始跟他理论道。
“谁知道等了那么久都没见你反应”。
“你是故意的吧”
“你是乌龟吗”
“这位武艺高深的绝世高手，平时手脚那么利索，怎么偏偏在今天腿脚就不方便了呢”
“难不成是它们害羞了？”。
夜清不停的连说了五、六句话，都快给自己说笑了。
叶行听着他嘴巴不停说了一大堆，又忍不住，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没说话。
“……”
夜清是真得服气了，这人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见夜清一直皱眉看着自己，叶行知道自己讲不了理，便靠过身去，将自己的手掌拖在他小臂下处，轻抓住，慢慢将他拉了起来。
起身后，夜清并没有立即站稳，而是晃了晃脑袋，又揉了揉眼睛。
——模样有些呆呆的，似乎是没缓过来。
叶行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抬起手来，轻捏了下他的脸颊。
夜清这才缓慢回过神来，继续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
随后，夜清先活动了下手脚，待麻痹感降低了之后，才拉起叶行的手走出了房门，来到了芙蓉池前。
——
夏，正是芙蓉的生长区。
因此，此刻的它们开的格外的美，千万朵芙蓉汇成的池子，别有一番风味。
正如半池羞赧半池诗一般，待到胭脂尽染水，方知红尘如露亦如痴。
——
刚过晨曦的鱼儿似乎是因为刚睡了场饱觉，样子十分欢快、愉悦。
而夜清此时的模样便如同这鱼儿一般。
他们站在树荫下，共赏了将近半柱香的芙蓉。
夜清渐渐感觉腿部有些酸累，于是他抬头望向叶行，道:“阿行，你想不想去下棋”，同时又拽了拽他的垂袖。
但叶行没有回话。
夜清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是没有听见，便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理睬。
于是夜清开始有些埋怨道:“怎么了？是又有什么要忙的吗”，其间夹杂着些许失落。
察觉到他的语气，叶行这才动了下身子，看向那双抓住自己臂弯的手以及那抹眉眼里的笑，也弯了下嘴角，道:“好”。
没有过多的解释。
夜清见他回了话，这才放宽了心，轻舒了口气，没有再过多的计较。
他们经木拱桥向亭内走去。
……
待坐下之后，夜清便同平常一样，开始滔滔不绝，“阿行，这次我们换个下法，好不好”，他眼里漫出了些无法藏住的喜悦。
这话看上去似是在询问意见，但还未等叶行回话，他又紧接着道:“五子为一连，可以上下左右连，斜连也可以。期间，可以选择堵住对方棋子的活口，只要不断连即可，谁先连成五子，谁就为胜者，如何？”
夜清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策划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肯定叶行是没有下过这样的棋的。
叶行虽会下围棋，但围棋和这种棋还是有点区别的。
对吗？对吧。夜清在心里又肯定道。
即便叶行将自己全部的真才实学都用上，也不可能会在前几盘里就嬴。
哪有人会聪明成这样，对没玩过的棋局还能那么快就嬴。
待叶行找到规律时，自己再找借口说不玩了。
那么久了，从小到大就没几个地方能超过叶行，这个还能输？不可能，夜清想。
他此刻的脸上笑意尽显，带着一丝顽皮。
夜清全然不知的是，自己的计谋已经十分明显的展现在了脸上。
叶行看着他，没有搓破，而是轻笑着，温柔似起，道:“从哪学的”。
“这是霁池前几日告诉我的新下法，你不知道，他平日里就喜欢研究和翻找各种东西”。
“不过这也是他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啦”。
对于夜清这种向来坐不住的性格，这样的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再好不过了。
既不会太难，而且一盘下来也花不了太长的时间，短短时辰里，够他们下上几盘了。
——
霁池是夜清十五岁时在学堂中熟识的，偶尔也会来府上玩。霁池与夜清的性格大差不差，这也是他们能玩得来的原因之一。
“好”，叶行应声道。
……
到第六盘半局时，夜清已经无从下手了。他看着自己那根本走不动的棋子，终于忍不住皱眉道:“叶行！你当这是下围棋呢！”
——他们总计是下了五盘，这五盘叶行全胜。
叶行每每都在用下围棋的方式去堵夜清的棋子，而且都是在夜清已经连完第三或第四个子时才去堵，搞的夜清烦躁不已。
待夜清回过神来时，叶行自己那边也已经连成了。
“不是你说的，可以去堵对方的棋子？”，叶行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住笑，轻挑起眉，淡淡道。
“……”
这人是怎么在堵了自己棋子的情况下还能趁机连成五子的。该不会比霁池还早听说过吧。
大意了。
夜清气的脸都有些微微发红。他早该多考虑一下的，又被骗了。
夜清小一点的时候，便碰见过阿爹跟叶行一起下棋。第一次便是在芙蓉院的凉亭里。
之后，他每每都会躲在枝头下，偷偷观望。
夜家家主的棋艺虽称不上是高深，但在城中也能让大部分人熟识称赞。
那一局，叶行和夜家家主下成了和棋，当时的叶行才是八岁大一点。
他的能力远不止于棋盘，但在夜家人眼里已经足以。
那盘棋下完后，可给家主高兴坏了，说夜府真是淘到宝了，并跟旁人谈及他将来一定是位有志之才。
从那之后，他阿爹便经常拿此事来说教夜清。
夜清回想到这，也由此心生出一股疑惑。他带着还未消去的怒气，质问道:“我们孩童时期下棋的时候，你是不是有在让着我”。
见他不说话，夜清知晓了。于是他小声抱怨道:“真搞不懂你”。
怎么偏偏就今天不放水。
这个想法刚一出来，夜清就立马收了回去:不对不对，我干嘛要让他让我。
叶行看着他不降反升的怒气，也收起了想要打趣他的心思，同先前一样，道:“别气了”。
不说还好，一说出这话，夜清更气了，来来回回的，每次就只会说这几句话，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因此，夜清也就没回他，只是冷哼了一声。
叶行见此，便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小木框子中，站起身来，走到了夜清身旁。
叶行将手覆在了他的头顶处，轻揉了揉，随后耐心地跟他说到:“其实不论是何棋，它们都有互通之地，学棋学的不只是棋，不可硬下”。
“这棋我也早就见过，所以就算输了也没关系”。
其实叶行想告诉他的是，世间万物亦是如此，不论是读书还是打仗，都不可胡来。
不是说对面没见过此棋或此招就觉得对方一定会输，如果每每都带有这种想法，那便叫轻视，轻视对手是生活对弈里的一大禁忌。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夜清对于叶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觉得他是在跟自己讲大道理，就同父亲和老师一样。
所以说了这么多，不还是想让我学习吗？难不成早上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说这些？夜清想。
夜清最讨厌这样了。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不懂，竟说些自己不喜听的话，此刻的他只感到万分烦躁。
他将手上的棋子抓的更紧了些，然后定在那里。叶行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就知道他肯定未听进去自己的话，甚至在排斥。
于是他微微蹙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我知道了，不用反复说，这些话我也听了不下十次”。
夜清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要走要忙都随你，不过得先把这盘棋下完。这次不论过程如何，也不论结果怎样，我都绝无异议”。
叶行听后也不再说什么，顺着他的话，回到了位置上。
即便这局让了，也不会有多大意义，也不必要。
最终，毫无意外，也毫无悬念，顺着先前已经下了过半的棋路，叶行拿下了这一盘。
夜清认了，他将手掌撑在右脸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到正午了。这气温开始逐渐上升，天气变得异常炎热。
夜清忍不住用手去给自己扇风，但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叶行此时也觉得有些闷热，在看到夜清的动作之后，便淡淡道:“回屋吧”。
“嗯”，夜清回道。
说来也奇特，按理来说，一到夏日这一炎热的季节，屋内应该会比屋外更加闷热。
但由于夜清这房屋与院中那座芙蓉池想靠着，这暖风便会先经过那池子，随后再经门窗吹进屋内，让人产生凉意。
因此，这也是夜清一直呆在屋内不愿出去的原因。
他们将棋盘整理好，将盘上的棋子一颗颗地放回……回到屋内后，夜清便立马坐在了自己的床榻上，双手直撑在榻上。
正在这时，门外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大少爷，家主找你”。
叶行听到后，便回了一声，随即又回过头看向夜清，似乎是放心不下，就直站着。
夜清看着他这幅模样，便朝着叶行颌示了一下，示意道:“怎么了？去吧”。
叶行见他这副懒散模样，有些些许的无奈。
但最终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转过身去，走到屋外，将门关上，同下人一道走出了这院子。
叶行这一走，屋内便变得寂寥起来，夜清坐在软榻上向窗外望去。
池中的芙蓉花正因风的吹动而轻轻摇动着，对于芙蓉来说，这又是一次新的生命。
——
这番景象与夜清第一次见到叶行时截然不同。
——
那一年刚好是极元八年正月一日，城中的每一座房屋，每一处角落都被白雪所覆盖着，寒冷不已。
此时的天下也不算太平。
听寻常百姓说，是因为城外攻来了一群最近势力稍起的异邦人，无名无姓无来由的，就像街边随便凑出来的一群混星子。
不知他们从哪弄来的一堆尖枪利器和烟火弹药，现在扰得外边是不得安宁。
但这暮华国的政权已立有两百年之久，其军力定然是难以比较的。光是靠这异邦人，自然是不会对城中百姓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
和夏季不一样，夜清格外喜欢冬天，喜欢冬日里的雪，喜爱着冬日里的一切。
冬日的到来，意味着他可以穿新衣，过大年，拿压岁钱。
所以一到冬天，夜清便会在府上跑来跑去，会堆雪人，有时还会拉上下人或娘亲一起在金风院里打雪仗。
金风院可算得上是夜清在秋冬时的游园了。
那何以取自金风呢。
这院内两旁被家中人种满了秋季草植。
文人总喜欢将秋与金联系在一起，得秋便如同得了财富。
入秋时，天凉气清，微风四起，因此该家主子便将其命名为金风。
府上的人每每谈论到“秋”时，便会不自觉想到它，令人心静。
而到了冬季，这每每枝条上便会覆盖一层薄薄的落雪，剥去所有浮华的泥坯，只留下线条本身。
繁华落尽，喧嚣褪去，乃得清寂。
但当然，他的活动范围并不只局限于此地。夜清有时还会跑出府，去到集市上。
——
韶华城是暮华国的京城，因此人口众多，即便是白雪茫茫的季节，平日里集市上的热闹在冬日里却一份不减。
每到冬季，夜家夫人便要对夜清加几分关注，以免他随意乱跑。
要多运动，不要长时间久躺和久坐哦
一天一??，医生远离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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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