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忽地变成黑白,又忽地变成鲜红。
及川彻知道那有多痛,单是被划伤皮毛,也会像被刀割一般。刀刃上的毒药还会渗进去,像一桶滚烫的热油在身体里肆无忌惮地冲撞,从一个小小的切口开始,敲碎你的骨头,扯断你的筋肉,噬人的疼痛向全身蔓延,直到自己都能嗅到皮肉上滋啦啦的焦味。
及川彻分不清是自己在抖,还是怀里的人在抖。
他看见越来越多的血,黏糊糊地浸了他满手,掌心盛不住的还会沿着指缝一滴滴往下掉。及川彻感觉到怀里的人拉住了自己的衣襟,好像要说些什么,于是,他低下头侧过耳去,却听不到一个字。
热气扑面而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岩泉一的嘴里涌出,吞没了所有的话语。
明明自己没有受伤啊,怎么那把刀好像是扎进了自己的心脏里呢。
铺天盖地的疼痛从头顶罩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及川彻痛得张开嘴,额头上的青筋根根突起,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他抬手去擦岩泉一嘴边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看着岩泉一抓住他衣襟的手抖个不停,他想说,小岩,别怕。可到头来,自己却慌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其实这个过程很快,总共不过十几秒。
岩泉一就这样一直看着及川彻,他快要没有力气了,视线也逐渐模糊,所有的事物包括眼前的人都慢慢变成了一个朦胧的点。
他想安慰他,想再抱抱他,想说喜欢你,直至最后,他的目光都不曾挪开。眼里的光最终散去,岩泉一抓住衣襟的手彻底松了力气,慢慢地往下坠,最后砸在了及川彻的身上。
大概灵魂也有重量吧,及川彻顿时便感觉到怀里的人变轻了几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死死地抱住岩泉一,抓住岩泉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渴求着这人在下一秒又对他说:“黏黏糊糊的,好热,撒手。”可这次却久久等不到回应。
及川彻又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嘴里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仿佛这样一直叫下去就会有回应一般。
及川彻抱着岩泉一,就跪在那儿,而周遭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天黑了,夜色将整片天空彻底吞没。
只有药郎还在一旁嚷道:“活该!如果不是你,我的大计早就实现了!”
及川彻忽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村民们压制在地的药郎,只此一眼,药郎便像看到了怪物一般,一下子便挣脱了身上的束缚,疯狂地往外逃去,可没跑出小院就又被村民们团团包围,拦住了去路。
药郎恐惧地回头,他看见及川彻一身血红地慢慢走来,而及川彻身后的藤蔓则长出了尖锐的利刺,其中一根藤蔓竟生生撕开了一条黑色的裂缝,一张一合,发出了骇人的声音。
……
及川彻抱着岩泉一进了深山,找到那棵最初的苍树。他靠着树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揽在怀里,拨弄了几下岩泉乱糟糟的头发,然后细细擦去他嘴角的血。
他低下头贴着岩泉一的额头,小声说道:“小岩去哪,我就去哪。”说罢,便从身体里取出了那朵青花,将其细细咬碎,再一点点渡进岩泉一的嘴里。
及川彻不确定再生之后的青花是否还有用,也不确定取出之后自己会发生什么变化。但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株生长在自己体内,以血肉为载体,以阴阳之气为养料的灵草,在这百年里,积累了丰盈的灵气。
此刻,他只想要用这株灵草药换这天地间的一个人。
“求你,小岩……”及川彻闭上眼,在岩泉一的眼皮上小心翼翼地落下了一个吻。
起初,岩泉一觉得自己被强塞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周遭又冷又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散去。然而,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扎破了这个空间,温暖和空气随着白光照了进来,之后他好像又去了另一个地方,这里始终有一个柔软的东西托着自己,很温暖,很舒服,也很安心。
于是,岩泉一渐渐放松了下来,最后闭上眼,沉沉睡去。
……
朦胧之中,岩泉一似乎听到有人在争吵。
“你一天到晚都贴着小岩做什么?起开点,这个位置是我的!”
“死胖藤蔓,占这么多位置!你把你那刺给我收好了!”
“你敢这么扎我,我要砍了你喂猪!”
这下,岩泉一彻底醒了,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只瞧见一道青色的影子猛地窜到了跟前,那声音也随着到了耳边,熟悉的、激动的一声:“小岩!”
视线中的景象逐渐清晰,岩泉一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及川彻,这人眼睛红红的,装了满眶的水汽,却偏偏笑着:“我好开心呀!”
“我也是。”岩泉一笑着回应,伸手接住了及川彻脸上滑落的泪珠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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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