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神？
及川彻疑惑地左右看了看，这个擅闯他家的人在叫谁？可这个称呼为何听着陌生，却又有些熟悉呢？不等细想，几段破碎的记忆便突然涌入了脑海。
记忆里，他似乎就站在这棵树下，面前闪过无数人的面容，最后定格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那老人虽微微佝偻着身子，但精神头却很好，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儿，两人走到他跟前，似乎说了什么。
与此同时，那股熟悉的、钻心般的疼痛和灼烧感一同涌来。待及川彻回过神之际，他发现自己已经半跪在地上，手指深深地插入了泥土之中，似乎是在莫大的痛苦之中挣扎了好几番。
不远处的药郎见到此状，心下更是了然。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看来，你还未能从一百年前的那场大火中恢复过来啊。也是，救活这片土地算是穷尽你的所有了，只是未曾想到你这般舍得呀，真是好生令人感动。”
药郎说着，抚掌几下后，又忍不住地冷笑道：“算来你得感谢我，今日以后，你便再无包袱。”话音刚落，林子里便传来一阵稀稀疏疏，很快，几十道身影从林中显形，赫然是那失踪的采团里的村民。
那些村民的五官狰狞地拧在一起，眼中却没有光点，手里皆提着一个弯头小刀和长柄斧子，这刀斧上好似抹着什么东西，那透明的药水顺着刀面往下滴去，竟在草地上灼出了一小块空洞来。
他们犹如提线木偶般，随药郎的指令缓步前进，慢慢包围住了整个小院，其中一人挥着斧子朝院里的大树狠狠砍去，这一下虽只敲开一层薄薄的树皮，但那刀刃上的药水瞬间渗了进去，发出可怖的滋滋声，紧接着树干竟是被腐蚀一般露出了内里。
“——啊！”同一瞬间，及川彻便感觉到腰腹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红着眼挣扎地一挥手，一条粗壮的藤蔓便要把那人挥开，可谁知那人似乎有自己的战斗意识，很快躲身闪开来。
药郎再次大笑起来：“不枉我费心多年，师承祖辈，不仅造出了这可操控的傀儡军，还制作出了可以杀死你的药水。我如果猜得不错，现在你身上应该有很多处伤口吧，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在山泉里下了毒。只待今日除了你，我便可带着你的花献上皇都，将来这片土地上会拔地而起一座座宫殿，我终得一生荣华，了我祖辈之愿。而你，乖乖束手就擒吧！”
“杀了他，烧光这整座山！”
这句话同一百年前的那场火光相应，那时，及川彻便听过这句话，说话那人的眉目也与眼前这人的缓缓重合。及川彻粗喘着气，双手撑地，双眼因身体的疼痛而发烫发红，无数的记忆碎片搅得脑海一片翻涌，汗水从他的脸上滴落，砸在泥土上，晕出一大片深色来。
他想起来了。那时正是他灵力强盛之际，都城来的人举着火把涌进山林间，那些山脚下被毁了家园的村民们纷纷上山寻求庇佑，可大火滔天，无数生灵就在这风过之间，一同消散而去了。
那年，都城里的那位听闻青山灵气旺盛，气候宜人，山清水秀，养育着一方富饶美丽的水土。若在此处建造宫殿，可得一处极为称心的安所，而青山中又有一棵苍树，树枯之时砍掉树干露出内里，正有一株青色的花，若是得之，生人食之则有长生不老、长乐永康之效。
诏令一下，此处的百姓自然不愿，青山是祖祖辈辈传承的信念，是养育庇佑他们的神灵，青山的百姓世代隐居，与山中的万物之灵和谐相处，深知一味地索取绝不是生活的长久之计，只有感恩与真心方能获得真正的安乐。
一听到此处要砍伐树林、烧毁草原、杀尽动物，人人皆怒不可遏。因此，山脚下的村民们便自发地组建起守山军，凭借着地势和气候守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直到都城大怒，竟下令要烧毁整座青山。
于是，便有了烧山之火。
那夜，月色白得瘆人，及川彻在烈火之中苏醒，他本只是青山的树灵，长眠于苍树之中，滋润水土，庇佑万物，每逢佳节便会苏醒一阵子，到山脚下的镇子上逛一逛，看一看人间烟火。
及川彻见此状，便开始驱动整座山的灵力，开始回击与防御，等到都城大军意识到及川不死，青山不毁时，大火已被压下。
及川彻一战成名，此后人人皆知这青山之中有一守护神，小镇上的百姓都尊敬地唤他“青山神”。
很快，都城大军又将攻击对象转为及川彻，都城似是被彻底惹恼一般，这一战的规模更是前所未有之大。大军一路杀进了山里，不论是何物，只要是属青山之物，便不留一丝一毫的生机。
“不成啊！大人，我们怎可丢下您呢！”此话一出，百姓们皆跪了一圈。
及川彻笑着扶起说话那人，缓缓说道：“这怎能说是丢下呢？若我驱动全山，燃起的大火势必会误伤其中的你们，让你们下山取水，待五日后归山，是为了修复青山的生态作准备。”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及川彻挥出藤蔓指引百姓们出山，他笑着送走所有的村民，转过身却露出淡漠的神色，他坐在苍树上，抬头看着黑夜中的月亮，静静等待大军进山。
其实，他只是青山上的一个树灵，而非不伤不死的神仙，与都城耗了足足月有余，他早已不像百姓们所认为的那般强大了，回想起先前那些平静的、美好的时光，及川彻心中不禁一叹。
此时他只想用尽最后一计，护住青山的安宁。
既然他们一个月前送了青山一场大火，那便由他还他们一场更为热烈的大火吧。
大军围住了苍树，那有着狐狸一般眼睛的人，对着坐在树上的及川彻叫嚣道：“那些一直护着你的村民终是弃你而去，若你当初不作这些无用功，青山还留得你一片林子，可如今，要想留你一命，便速速交出青花！”
及川彻垂下冷眼，不屑地瞧着眼前的一片乌泱泱：“这么多人？”
那人以为此计可成，更是嚣张：“全军皆在此地！”
谁知，及川彻却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他不再多言，只是从身体里取出青花，可下一刻便将其碾碎散成了一团灰烬。
不等那人脸色大变，熊熊烈火便从及川彻的身上猛地窜出——整座山都烧了起来，火光舔舐着天空，好似要灼出一块大洞来。
这一场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把都城大军困在山中，不论如何用水，都无法扑灭一丝一毫，直到第四天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
此战后，青山再没受到侵扰，从前的入口重新生长出植被，没过几年，外界便再找不到进山的路了。
五日后，村民们上山，只在一片灰烬之中找到了那棵断树。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把断树重新栽种，惊喜的是，乌黑的断树之上竟真的长出了新的树苗。
从那一天开始，当地的百姓在每一代更迭之际就会选出一位守山人，进到山里，守护断树与青山。
随着青山万物的重新生长，树灵的血肉也在当地百姓的信仰中重塑。及川彻时而会有几分意识，会看到不同的人走到自己面前，感受着整座山重新繁茂起来，青山与树灵之间的联系在百年岁月中以人为媒介又重新接上了，而那些代代老去的守山人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天化成青山的灵气，和树灵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
眼看着，那些渗着毒药的弯刀就要划到身上，及川强忍着疼痛，想要矮身避开。药郎见到此景，冷笑道：“别做无谓的反抗了——”突然，一块石头从林子中飞出来，正正砸中了药郎的后脑勺。
岩泉一站在这段泥路的尽头，他喘着气，下一秒却闪到了药郎面前，照着那张露出惊愕的脸送上了一枚百分之百岩拳，将其打飞到了好几米开外。
岩泉一抹掉拳头上的血，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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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