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乐川平日忙于工作，只有晚上有时间玩两局。
近半个月来，他每次进入吴言队伍，都能看见米粒的身影。
相识多年，他深知吴言平日里极少主动接触异性。
一次通话时，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对米粒妹妹有什么想法？天天粘在一起！”
吴言语气坦然：“我能对她有什么想法？就是觉得她实力在线，心态好，上线看她在就拉她一起玩而已。”
秦乐川“咦”一声，“游戏里那么多心态好、玩得厉害的女玩家，也没见你和她们打过一局。”
——
11月26日晚上，秦乐川不在，叶初和吴言双排。
有一局吴言被分到射手位，叶初第一次与他同走一路，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紧张。
越想稳住，反倒越发拘谨。
好在吴言的射手足够厉害，赢下这局。
叶初的琴女已经练满熟练度，有时打出S级战绩，系统也只给0分，顿觉没了成就感。
对局结束，她向北溟鱼请教有没有简单好上手的硬辅英雄。
吴言推荐了几个，想细致讲解，但游戏聊天框打字不便。
他思索片刻，发来问询：游戏里打字不方便，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叶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换作别人，她定然直接拒绝。
她的微信很“干净”，不想被游戏好友打扰。
但这是北溟鱼。
认识以来，他从未说过一句越界的话。
她想起他帮自己说话时的坦然，想起他每局游戏里不紧不慢的信号，想起他认真得有点可爱的英雄分析。
她好像，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她输入自己的微信号，按下发送前，又检查一遍有没有打错。
几秒后，微信弹出好友申请，微信名是一个国外男演员的名字。
她点击通过，想了想，备注上“北溟鱼”三个字。
她的微信名是初歌——从她和妹妹叶歌的名字中各取一字。
通过好友，吴言直奔正题。
北溟鱼：要是想练硬辅，布隆和女坦都很不错，简单易上手。
初歌：女坦是哪个英雄？
北溟鱼：曙光女神·蕾欧娜英雄截图。
初歌：她呀，我今天刚好试了几把。
北溟鱼：这个英雄简单粗暴，看准时机上就完事了。
初歌：不是太阳女孩吗？
北溟鱼：哈哈哈，对，你还知道这个称呼？
初歌：B站刷视频看到的。我练练试试。
……
两个人聊英雄技能、游戏机制、匹配系统的弊端、软辅的痛。又经由软辅的话题，回溯到初次相遇的那场对局。
北溟鱼：那把射手菜成那样还一直说你，不骂他我忍不了。以后遇到这种人，直接屏蔽就行。
初歌：[捂脸]我玩软辅都被说习惯了。不过像他这种也是极端情况，所以你当时帮忙说话，我就觉得这人三观挺正的。
北溟鱼：帮你说几句话应该的，这种人碰到一次我都恶心很久。
初歌：现在气不到我了，太过分的我就语音转文字回击。
北溟鱼：哈哈哈，你可别练成跟他们一样一秒五喷的选手。
初歌：不骂人，就阴阳怪气怼回去。
北溟鱼：那就行。以后骂几句出出气就屏蔽，看他们在那干着急。
吴言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我觉得玩个游戏而已，就算队友再菜也不能侮辱人。自己菜还赖队友更是败人品，要是技术有嘴上那么强，不如多带队友赢几局。
初歌：大神都很低调的，越爱BB的越菜。
北溟鱼：是这样的，越强的人就越喜欢默默carry。
初歌：嗯呢，就像我们一样，哈哈哈。
屏幕外，吴言轻笑两声：没毛病。要不我跟你打一段时间下路？最近遇到的射手都很菜，配不上你的MVP琴女。
初歌：好呀，这样就不会有人说我了。期待明天走一路上大分！
北溟鱼：没错！明天就该展现我们真正的实力了。
初歌：明天见。
北溟鱼：快去休息吧，明天见。
道别时，已过凌晨。
一个多小时的交谈，叶初说不上来聊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但她说的每一句北溟鱼都会接住。
她翻着聊天记录，感叹原来只是聊游戏，自己就有这么多话可以说。
对话框里，北溟鱼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动漫人物的背影，侧目向右回望。
叶初的头像是手绘女子，以手托腮，抬眸向左。
乍一看，似在对视，竟然有点像情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叶初把手机丢到一边，摇摇头，想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又拿起手机，点进北溟鱼的朋友圈——“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下方，一片空白。
也是个不怎么喜欢分享的人啊。
千里之外，吴言也恰在此时点开她的朋友圈，生出同样的感慨。
——
11月27日，傍晚，吴言在实验室，准备打几局游戏再做正事。
想起昨天加了米粒微信，点开对话框，打下几个字，犹豫片刻，还是发了过去。
北溟鱼：玩两把吗？
初歌：在吃饭，晚些打，你先玩。
北溟鱼：好的。
吴言放下手机，却突然没了游戏的兴致。
半小时后，屏幕亮起。
初歌：我好了，你还玩吗？
北溟鱼：来吧。
隔了两秒，又补一条：我刚也没打。
初歌：[捂脸]我下午掉到翡翠了！
北溟鱼：这也太惨了，那今晚的目标就是冲回钻石。
初歌：等你带飞！
吴言按照昨晚说的，与叶初一起走下路。
打了两局，要么打野不来，要么中单不支援，一直被对面压制。他只好换回打野或中路，局势这才好转。
不过，这一晚上，叶初的辅助不是胜方MVP，就是败方SVP，吴言感觉自己才是被带飞的那个。
可惜叶初现在用琴女，赢一局给30多分战力，输一局要扣掉80分左右。
退出游戏，她忍不住在微信上吐槽：我快不是我们区的第一琴女了。
北溟鱼：系统有毛病吧，难道看不出来是队友菜吗？疯狂扣我们的分，真无语。
情绪被安抚的叶初，嘴角微弯。
——
11月28日，下午。
妈妈打电话询问身体恢复情况，叶初不想她担心，只说一切都好。
与前男友沈千俞分手后，她搬来与父亲叶盛同住。
父女关系其实很普通。
好在，父亲下班后常去李阿姨家，很少回来。
身体能自由行动后，叶初学会做饭。但再多的事情，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便力不从心了。
她之前的积蓄大部分转给父亲交了首付，生病手术又花掉许多，现在身无分文。
父亲每月月初给她转四千块钱，交完公积金、社保，剩下的够她勉强度日。
她盼着身体赶快好起来，早日回归职场，经济独立。
可手术留下的刀口太大，恢复期漫长。
眼下，她别无他法，只能努力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尽量把心态调整得阳光一些。
游戏是她躲避现实的一个好地方。
抛开纷杂思绪，叶初登陆英雄联盟，准备把掉下去的分打回来。结果遇到的队友一个比一个逆天。她奋战几小时，终于再次打上钻石。
钻石标出现的那一刻太过欣喜，叶初迫切想与人分享这份喜悦。打开微信，吴言的聊天框排在最上面。
思索几秒钟，她给他发信息：我又打回钻石了。
吴言秒回：那这个周末就是愉快的周末。
和吴言才加上微信两天，但聊天时总觉得像认识许久。
叶初回想这两天排位的惨痛遭遇，忍不住对他感叹：太难了！！！我之前看别人讨论匹配机制，赢的局评分低，输的局足够坑，系统就会觉得你弱，给你匹配很强的队友。反之，系统觉得你厉害，就给你匹配很菜的队友。
北溟鱼：是有这样的情况，但那样玩游戏多没意思，竞技游戏就要拼尽全力才爽。
叶初想想也是，她想通过变强赢下游戏，而不是摆烂上分。
她想起在知乎搜索游戏攻略时，常看到有人拿英雄联盟手游和王者荣耀对比，便问：你玩过王者吗？
北溟鱼：上大学时玩过两年，后来就弃了。还是英雄联盟更有趣，每个角色都独具魅力。
此时，恰逢英雄联盟衍生动画《双城之战》热播。叶初觉得非常好看，对主角之一的金克丝又爱又恨。当北溟鱼说到英雄联盟角色魅力时，她在屏幕前忍不住点头赞同，打下问他看没看过《双城之战》的一行字，刚发出，屏幕上就弹出他的消息。
北溟鱼：推荐你看一下英雄联盟最近出的动漫《双城之战》，我超爱。
两条信息几乎同时发出。
叶初愣了一下——两个人的想法还真是同步。
之后，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讨论起英雄联盟宇宙和王者荣耀世界观的优劣。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会不会花钱买皮肤上。
北溟鱼：我现在没毕业，还没自己赚钱呢，不怎么买。不过工作以后，喜欢的英雄皮肤应该都会买的。
叶初想起某天对局结束，北溟鱼说“今天先不玩了，要陪师兄办点事”。之前她还奇怪什么工作会有“师兄”这种称呼，没想到他还是个学生。
可真是年轻呀。
北溟鱼喜欢和叶初聊天。
他觉得他们气场很合，随便一个话题，都可以你来我往的聊上许久。
这种放松、舒服的氛围让他没有防备，言谈中透露了许多现实信息。
叶初因此知道北溟鱼在D市一个工科类学校读研三，明年夏天毕业，工作签在一家知名国企，待遇不错。
礼尚往来，北溟鱼也知道叶初已离开校园多年，做过影视宣传和综艺编导，现在因为身体原因在家养病。
吴言盯着她发来的“身体原因在家养病”看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什么病”，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只发了个：好好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