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吴言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
那头问了几句学业和生活，听说一切顺心，话锋便拐了弯，开始不厌其烦地叮嘱他二十五岁，该找对象了。
吴言被念叨得有些无奈，笑着敷衍过去。
下午写论文时，他忽然想起明天是圣诞节。思索片刻，关掉论文文档，打开编程软件。
弄到有些累了，才切回微信，和叶初聊起妈妈催他找对象的事。
叶初刚毕业时也经历过这些，对此深有同感。上学时不让谈恋爱，一毕业就催结婚，算是大多数中国家长的常规操作。
吴言：虽然很多人靠相亲找到真爱，但我不想跳过中间过程，直接走到那一步。
他向来排斥相亲，现在遇到叶初，更是如此。
叶初对相亲倒没什么意见，她认为那只是认识人的一种方式，见面之后的发展，跟在其他地方遇到的人没什么不同。令她不喜的，是长辈们那种强硬的催婚方式和说辞。
吴言觉得，美好的恋爱应该是两个人互相吸引、慢慢靠近，在三观和性格契合的情况下喜欢上彼此。
眼下，他对叶初已经到了“喜欢”这一步，还希望着，能继续往下走。
虽然他没有对叶初明确表白过，但现在幻想未来时，他总是不自觉地把她考虑进去。
此刻聊到相亲、恋爱这些话题，想到叶初的身体状况，吴言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说：如果在一起，父母可能会反对。
但他又想，只要她喜欢我，我便绝不妥协。
吴言：如果我喜欢一个女生，哪怕父母反对，所隔山海，我也会不顾一切，跨越千里去追寻。
他把这句话说给叶初，也说给自己。
叶初：遇到自己喜欢的当然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不过，她补充了一句：也别在感情的事上，把自己放在父母对立面。父母可以表达意见，但最终做决定的人是你。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要靠你调和呢。
吴言：父母说得有道理的地方我会听，我只是不想感情被人掌控，也不愿意看到喜欢的人受伤害。
他很开心无论什么话题，都能和叶初聊得很愉快。
吴言：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还给我很好的建议。现在越来越觉得，认识你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一定会遇到超级棒的人。
他暗自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叶初也真心祝愿：我们都会的。
吴言：哈哈哈，又达成了共识。
这条信息之后，吴言发来两个视频，一个是师兄在校园里拍的下雪视频，一个是他自己站在实验室窗前拍的。
吴言：可以看到下雪的痕迹了。
叶初点开第一个，看完：能看到雪在飘，但是好小。
她又点开第二个。画面里是吴言的视角，窗外灰蒙蒙的，雪落得很慢。她突然对他每天搞学术、玩游戏的地方生出几分好奇，问：你们实验室需要保密吗？
几秒后，吴言发来一张照片：这是我们实验室。晚上只有我在的时候我给你拍个视频。
照片里，除了几台叶初不认识的仪器，其它地方看着与普通办公室差不多。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画面中央，吴言工位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她送他的那幅画。
吴言：你的画我一直放在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叶初：它好荣幸。
吴言：也是我的荣幸。
叶初忍不住弯起嘴角。
最近和吴言聊天时，她好像越来越爱笑了。
忽然，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她收起笑意，起身去开门。一分钟后，望着桌子上放着的一箱草莓，叶初有些纳闷。收件人确实是自己，但她并未买过。
想了会儿，没有头绪。她坐回电脑前，给吴言发消息：刚收到一箱从丹东寄来的草莓，不知道是谁寄的，好奇怪。
然后，看时间不早，便去做饭。
吃完饭，叶初在微信上问过一圈，才知道是好友陈诗柠在网上预订时想到她爱吃，特意给她买的。
——
晚上八点，叶初问吴言要不要玩会儿游戏。
吴言事情还没办完，回：等我十分钟，我在做一个东西，一个小惊喜，哈哈。
叶初：好的，我等你。
吴言忙完，把东西保存在手机上，准备零点再发。
他靠回椅背，想起下午秦乐川约他晚上一起玩，便问叶初：我可以拉西红柿一起吗？
叶初还记得西红柿之前不玩游戏的原因：他今天不用陪相亲对象了？
吴言：聊了一段时间，不合适，分了。
叶初：……
组好队，西红柿觉得三排打匹配没有挑战性，提议直接排位。
叶初自从再次打上钻石后一直克制着没再排位，想着要不就再往上打打。
三个人开着语音，打得还算顺利。
令人意外的是，后面几局叶初发挥超常，连拿四次MVP。
碍于秦乐川在，吴言不好明目张胆地夸她，只好把那些话咽回去。
下了游戏，他在微信上夸她带飞，叶初谦虚几句，感叹还是排位赢的感觉更爽。
阔别多日，叶初觉得西红柿稳健许多：以前他打野我特着急，今天好多了。
吴言：他玩游戏是挺浪，今天可能听着我们语音不好意思吧。
他刚回复完叶初，就收到秦乐川的信息：你这进展有点慢呀，到现在还和米粒妹妹单纯玩游戏呢？
吴言回了个“关你屁事”就不再搭理他。
叶初有些困，洗漱完躺到床上，问吴言回宿舍没。吴言说现在回。
叶初：今天平安夜，希望你接下来的日子都平平安安。
发完这条，她等了片刻。
吴言只回了一句让她好好休息，再没有其他表示。
看来他说的惊喜不是给自己准备的啊。之前以为他喜欢自己，原来是错觉吗？
叶初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直接睡了。
零点过后便是圣诞节。
吴言把准备好的圣诞礼物发给叶初，附上一句话：希望小叶之后的每一天都平安顺遂，疼痛可以越来越少，永远快乐。
他其实不在乎这些节日，但叶初也许在乎，那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等了半小时，没有收到叶初回复。他想，她应该是睡着了。
于是放下手机，缓缓入梦。
——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叶初睡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到吴言零点发来的信息。
点开，是一棵圣诞树从无到有的绘画过程。树成形后，又一笔一笔在其上勾勒出蝴蝶结、圣诞帽、铃铛等装饰。
起初她没太在意，甚至觉得画风有点丑丑的。
但视频末尾弹出“TO小叶，圣诞快乐！”时，她愣住了。
原来这是他专门给自己画的。
刚才还觉得丑的画风，忽然变得可爱起来。
她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叶初：啊哈，圣诞快乐！
叶初：好神奇呀，我看了好多遍，这个绘画过程也太丝滑了，谢谢吴同学。
叶初：你昨晚的表演太真实，我把手机调静音充电就睡觉了，错过了第一时间的惊喜。
一连发出三条。
吴言正在和师兄商讨问题，没看到。等他回到自己工位上，已是十点半。
他连忙回复：哈哈哈，能让你开心就好，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昨天你叫我打游戏之前我一直在弄这个圣诞树。
叶初：我那时候还奇怪你在给谁准备惊喜呢。
睡觉前以为他喜欢自己是错觉，现在又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喜欢自己。
一把年纪，竟然会因为一个游戏好友的举动患得患失。
叶初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点开那个视频，再看一遍。
叶初：这是你画的时候录屏，然后剪辑出来的吗？
吴言：是我编程让电脑画出来的。
叶初眼睛一亮：这么厉害！我说怎么每个笔触都是一样的，好棒！
吴言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实交代：没多厉害的，本身程序并不复杂，就是我之前没做过，调试起来有些麻烦。比你的板绘差远了，但是能让你开心就够了。
叶初：即便这样，我还是觉得你好厉害啊！
她不由想，这就是属于理科生的浪漫吗？
吴言：没你心灵手巧，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每天都要平安快乐哈！
叶初：嗯嗯，都要平安快乐。
此时，实验室外飘起鹅毛大雪，吴言心头一喜，终于可以拍漂亮的雪景给叶初看了。
他找好角度，拍了段视频发过去。
叶初看完，说喜欢这种大雪。吴言说自己也喜欢。
吴言：小时候一下雪就跑出去玩，根本不管冷不冷，雪下得大就去堆雪人。
叶初翻出前段时间北京下雪时她捏的雪人，发给吴言：给你看我的茴香小雪人。
吴言看着照片里巴掌大的雪人，笑了笑：好袖珍啊，它甚至没有眼睛和鼻子。
叶初理直气壮：这叫留白。虽然它没有鼻子眼睛，但是它有茴香啊。
吴言：雪人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可以吃到茴香。那它就不比别的小雪人差了，整个北京，它最独特。
叶初：我的小雪人如此特别，以至于没有任何一个雪人能醒得上它。
发出去后，发现有个错别字。
叶初：能配得上它……错字真讨厌。
吴言也有这样的强迫症：我平常打错字要么撤回，要么在后面更正一下，不然就觉得别扭。
叶初：我有一张撤回的表情包，我找找。
不一会儿，她发来一张“撤回有用吗，出卖的尊严还能收回吗.JPG”。
叶初：下次你撤回我就发这个。
吴言：已收藏，哈哈哈。给你看看我的表情包，前排全是你发给我的。
说完，发来他的表情包截图。
叶初：你竟然连“做我的狗”都存了！
吴言正准备回话，被突然出现的导师叫走。十多分钟后回来，赶忙解释。
叶初发来一张“你理我的时候，我就感觉你跟别人刚做完.JPG”。
吴言：你那天说你的表情包很污，我体会到了。
叶初不说话，甩出一连串打人的表情包。
吴言：咋还生气了呢，我的错我的错。
吴言：下次老师叫我的时候，我就硬气一点，直接说不去！
吴言：别生气啦，你要是再不原谅我，我就罚自己去雪地里站成一个真的雪人。
……
叶初其实没生气，只是觉得逗他好玩。
她发完一波表情包，终于开口：我觉得我可以不打字，一直用表情包和你对话。
吴言：哦？你的库存就这么多吗？我倒要看看。
两人就此开启表情包大战。
然而面对叶初的强大攻势，吴言很快败下阵来。
吴言：经此一役，我算是发现了，你的库存不知是我的多少倍！
叶初得意洋洋：我前几天删掉好多，结果剩下的这些就足够打败你N回了。
吴言：哼，那又怎么样呢？等我再攒一波表情包……
叶初以为没把他打服，正想说自己火力还没全开呢，就看到吴言发来下一句：估计还是斗不过你。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走廊外，天色已暗，华灯初上，鹅毛大雪在暖黄色的光中飞舞，纷纷扬扬。
吴言拍下此刻的风景发给叶初：这会儿的雪景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