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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岑惟那一秒也难以解释,沈泊宁怎么会拿这么贵重的给她,对中产来说,一支钢笔的消费算不得什么,对学生而言,这不是馈赠,反而是压力。

她是让沈泊宁借给自己几支笔,她日后还要还他。

没想到,他给她拿了这样一支。

她有点为难:“你……喜欢这个吗?”

韩芷眼睛都发了光,像仓鼠看见坚果:“我可以吗!”

岑惟想想,这支她或许是不能自如送出了,但室友要是有喜欢的,她挑一支平价的自己自费送给对方不是不行。

“可以先给你用,下次,我再替你去问问我那个朋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好的牌子,如果有,我送支给你。”

韩芷欢呼:“哦耶,惟惟你太好了!”

之后岑惟拿起那支笔在台灯下仔细围看,银色的暗纹在光影下流光溢彩,很是独特好看。

偏偏,这是沈泊宁送的。

她闭了闭眼。

想着就当是沈泊宁上次亲她的代价了。

可另一方面理智告诉她,那是两码事,她不一定可以拿这个当理由强占他的礼物。

岑惟像记起来什么,走过去自己书桌旁拿起手机。

沈泊宁刚刚拿着她的手机在上面输了他号码,而岑惟甚至没有离开那个界面,怕稍微退出了,就会永久错失那个界面。

她把号码复制,到微信去搜索添加,很快,好友添加就收到了回音。

沈泊宁的微信和他这个人一样简单。

不像老一辈那么古板死沉,但也没有她同龄同学那么网感活力。

很简单的一个泊字id,头像是一张雪景摄影,构图极简,没有签名,同样没有朋友圈入口。

岑惟翻来覆去把他微信界面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回到聊天界面。

此刻寝室里只有她和韩芷两个人,很快韩芷拿着手机去了上铺拍照和她朋友电话聊天,底下就她一个人,除了桌上亮着的台灯,还有满桌翻开没关的书,笔记本上写了好多这些天的笔记,其中还有一些沈泊宁三个字。

是她前夜做着笔记,那晚在底下做期末备考睡着梦到他,结果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底下背书。

学业上的极致痛苦和感情上的难受形成割裂感,她醒来都觉得不真实,也就写下了那个名字。

她把那页废纸撕下来,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终于拿起手机给他回复信息:谢谢,我到了。

沈泊宁回得也快:不叫泊宁哥了?

岑惟当下迟滞几秒。

她打下几个字,泊宁哥,却又删删改改。

她喊苏泽宴都是硬着头皮,又怎么会真这样喊他。

敢喊两句沈泊宁,都是仗着与他不熟,年少轻狂。

像是看出她的纠结,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始终弹弹跳跳,他好像也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不叫她那么难受,昧着心意。

沈泊宁:早点睡。

岑惟心口又变柔软了,觉得这些天学业上的折磨,好像不算一回事。

没有回,她抱着手机,睡了这两天期末周以来,唯一的一个好觉。

-

新年返校后的第一个周末,初晴,学生们簇簇拥拥。

岑惟在校园小道上走着,却意外碰到了周兴安。他专程倚在轿车旁,看上去好像等了她好久。

“岑惟,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我带你,我请客。”

公子哥比年前刚认识那阵要瘦很多,脖子上多了道印痕,也不知是在哪磕着碰着或是说惹出来的。

他头发剃短了点,整个人看上去要精神很多,但绝不是岑惟会想招惹的那种。

岑惟看了他一眼,第一眼还没认出来,还是后知后觉,拿着东西减慢脚步。

“你是。”

周兴安:“怎么,认不出来啊?咱俩是之前没见过还是怎么的。”

“不好意思,刚刚我确实没认出来,周兴安,你怎么这么瘦了,最近减肥吗。”

这话把周兴安给逗笑了两下。

“我确实减肥呢,之前跟我同学在工体那儿打了一架,我老头直接给我关几个月禁闭,是跟减肥差不多。”

岑惟同样客气:“那你今天怎么在这儿?来找朋友吗。”

“看不出来吗,我从家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来了。”

对岑惟而言,这不算好信号。

有些事,心里不愿,但话不能说得直白,肯定要弯绕一下,有个曲折之意。

“真不好意思,我周日有课。”

“下周呢?也有课吗。”

她停顿两秒,也笃定:“有。”

周兴安就笑:“咱俩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可以说是,朋友了吧?咱们有什么好避讳的,我也不是坏人。”

岑惟说:“我确实出门很少。”

她说得委婉,周兴安却觉得这女孩子确实有自己想法,上次在宴席上看到她,还只是初印象,这会儿对她为人算是有个进一步的了解了。

“岑惟,我确实没有别的意思,你非要误会我,我不知道拿什么好说了。”

很快他直接开着车走了。

岑惟有些摸不着头脑,没多想,接着又去做自己事了。

很快,亦凝的男神在清美有一场作品展,据她本人话说,这次机会难得,学长更是读完这年就毕业,她想趁着对方毕业前最后机会来看看,顺道来看看岑惟。

当时岑惟正在阶梯教室听课,一堂基础史论课,周围学生听得兴致怏怏,岑惟专心地在课本上做着笔记,眼角余光瞥见了大门旁的女孩,她清泠的面孔才有些变化。

亦凝来看她,还给她带了好些甜点美食,又听她讲了上次学校碰着周兴安的事。

亦凝:“周兴安?纨绔子弟,跟他讲话不如去田边找个青蛙,那青蛙好歹还是农田卫士呢,他有什么用,不给他爸惹祸就好了,上回说是平安夜还是啥出去打架,给他爸惹了好大一摊子,赔了几十万,到这会儿才敢出来。”

她讲话把岑惟逗笑了些:“你和他还是挺熟的,敢这么讲。”

“本来就是啊,以前读小学时候就最喜欢招惹女生,那时候没少被他惹,现在想想就晦气。”

“他没有对你很过分吧?”

“怎么可能呢,我不欺负他算好的了,那个时候,好歹他还是有张脸撑着呢,要不是看他那张脸,我小时候老早拦在放学路上给他一顿打。”

岑惟故意逗她:“那你那时候对他不会……”

亦凝:“才不会呐!”

她给羞红了脸:“我喜欢我男神也不可能喜欢他,他周兴安,说纨绔都是抬举。”

她又说:“对了,光说我,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还换新笔了,这笔不错啊,有品位。”

邱亦凝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笔,径直拿了过去,岑惟心上一悬。

看着本属于沈泊宁的那支笔到好朋友手里。

亦凝拿在手里打着转欣赏了一会儿又放到她的笔袋里,说:“我突然又想到刚上大学那会儿,喜欢的男生也是文史科,我送了只笔,后面再没见到他。”

岑惟伸手把笔袋拉链合上,说:“我这笔,也是借的别人的,不是我的。”

“啊?谁啊,这么会挑钢笔。”

她不说还好,一说,岑惟就想到上次的车里。

他站在车边将看未看的眼神,和她说的话,那表面平和下氤氲着的一些暗涌。

本来是想借此表明立场关系,却弄巧成拙,让有些东西更为深刻地存在。

可她能这么直接地说吗?那是人家至亲的人,又是她的朋友,她的一些事情,真能那么平淡不带个人情绪地讲出吗。

岑惟有一瞬的愣神,转念道:“你呢,那个男生怎么样,为什么没碰到?”

亦凝好似也是随口一提,低下头,暗自神伤:“那都好前些阵子,当时我碰到个喜欢的人,他跟我一个学校,也喜欢摄影和艺术,我好喜欢他,可是我妈妈不同意,只是从我这里得到了对方的个人情况,她就去私底下人家小区里接触了,到后面,那男孩突然就出国了,还把我拉黑,再没回我,我也没说什么,只是一个月后才知道据说是我妈给的钱,你觉得好笑吗?”

岑惟怔住,听着亦凝颇为伤心却平静地说这段过去。

明明也没过去多久,从她嘴里讲出来却读出来很深的惆怅。

岑惟说:“多散散心,做点喜欢的事情吧。”

亦凝很快又安慰地笑了:“所以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没事儿,都走出来了。”

“是,否极泰来,总会好的。”

“所以我现在这个男神,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只是为了给自己排解,我谁也没告诉,除了你。”

亦凝看向她,说:“惟惟,你会支持我吧,哪怕我只是去尝试着做任何我喜欢的事,你也会支持,不会有意见的,对吗?反之,你如果有喜欢的,我也会支持你的。”

岑惟面上没表露出来,她只是轻轻抱住亦凝,拍了拍她的背。

“我会支持你的,不论你做什么。”

“我也是。”

和亦凝聊完,岑惟感觉心里松快好多,她把笔袋和书本收拾好,挽着亦凝胳膊一块和她出去,两个人闲聊一会儿,准备将亦凝送上车,才出校门,却远远瞧着一辆熟悉的车。

亦凝:“我哥今天顺道来附近办事,顺便送我回去,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岑惟心口没由来一悬,委婉说:“我晚点还有课,得去老师那儿呢,你快过去吧,我就不打招呼了。”

亦凝看了眼马路对面,还想劝劝,但想想,可能岑惟怯生。

也是,沈泊宁那个人,她们院里的小辈见了都害怕,别说是岑惟了。

“好啊,那咱们下次约吧,下次你有空就去西山找我,咱们经常在那儿有活动,基本上都会在我们老宅那边玩,你有空就去,或者来我学校也行,下次咱们一块在我学校食堂吃饭。”

岑惟笑笑:“好啊,很期待了。”

告完别,岑惟也拿着东西往回走。

她拎着东西回去,亦凝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这才带着自己东西往轿车那儿走去。

马路对面,轿车里,身姿平直而贵气的男人低头在写东西,老邹说了一句:“先生,岑小姐在那边和亦凝小姐讲话。”

垂首的男人这才似有什么感应,撩起眼眸,隔着车窗朝她看去。

可惜,她已经转身了,岑惟才和亦凝挥手道别,刚转过身的女学生只瞧得见侧颜,纤瘦而疏离,整个人就像冬天里落了雪的一枝白梅。

她穿着灰色衣服,整个人很瘦,背脊很薄。

和那晚见的她又有不同,今天她好像又瘦了,整个人气质也更迷离一些。像蒙了一层雾,清清泠泠的,叫人看不清楚。

沈泊宁还想看,再一闪烁,她的背影走进人群里,再找不见。

与此同时是喧闹着上了车的亦凝。

“哎呀,还好你来了,不然我还得打车,我家司机没空接我了,只能发消息给您,您老人家最近怎么也总往清美跑?没事儿啊。”

沈泊宁脸庞专注着,没说话,亦凝的热络就这么凉凉地落到地上,像冰融进一团晃着涟漪的水里。

她一怵,瞧了眼自家哥,沈泊宁如雾霜覆的脸依旧,还是那副并不讨喜的样子。

她心里想,难怪伯伯对他劝诫良多。

这年纪轻轻的不理社交,又不接别人的奉承,越发的古板,那谁还会喜欢他啊。

以前沈泊宁跟她还有话说,到近年,能讲的话越少了。

有时她也搞不懂,沈泊宁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亦凝靠到座椅上,故作玄虚地开始声张:“哎唷,刚刚碰着岑惟了,不愧是那个系花,追她的男生好多,去一趟阶梯教室,不知道多少去要联系方式的呢,还有偷看的。”

沈泊宁:“你们大学生这么闲的么。”

亦凝一下像弹板似地坐起来:“你看,被我抓到了吧,一说岑惟你就讲话,别的就像没听到,被我捉到了你在乎人家,在意人家是不是?”

沈泊宁侧过眸去淡淡瞥她,坦然而从容。

亦凝:“你喜欢人家不如直接去说了,在这儿沉默个什么劲,别等你去,都没机会了。”

沈泊宁没理她这话,文书叠到膝盖上,开始握钢笔一行行写字。

“听说,这周末她好像会去古观象台那边参加什么志愿活动,貌似是画文物的,好多同级师兄妹呢,指不定还有个关照她的熟人同学什么的,她在专业出名,那具体的有多少喜欢她,咱也就不知道了。”

沈泊宁压根没在答话,甚至旁人都说不清他究竟有没有在听。

亦凝的角度看过去,只知道他在写字,具体写的什么不知道,一手瘦金体标准而漂亮,她侧瞟过去,却意外发现,沈泊宁手上握着的那支笔和岑惟手里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突然像真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可缓缓地,她记起来,岑惟说是找别人借的,沈泊宁借她一支笔好像也无可厚非,可是该怎么解释,她哥从来没有那么大度的,可是什么时候会把自己私用的笔借给异性?

她貌似没见过这种事。

但没多说,亦凝怀揣着满肚子疑问,玩平板去了。

说是志愿活动,岑惟原本没想参加。

这次会参与纯属是老师推荐,外加几个专业里熟悉的同学都去,这些实践活动都加综合学分,岑惟这才参与。

那周,岑惟早早地就起了床,这次的志愿活动地点是在古观象台,当天上午去,下午再返回,岑惟跟着同学一道乘上大巴,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听歌,当时人还没有很多,等到了七点半,人陆陆续续上车。

岑惟本来犯困靠在车窗边,听见有人喊她,她摘下耳机扭头,发现谢少华站在她座位旁,笑着看她:“岑同学,请问你旁边有人坐吗?”

岑惟摇摇头,说了句没有,后面认出他来才有些讶异:“谢师哥?你怎么在这儿,也参加活动?”

谢少华带着书包坐下,说:“老师和我说这次科普讲解岗有古天文仪器讲解,我想着对这个感兴趣,再一个,你们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活动嘛,我就来看看。”

岑惟看看周围,发现除了他,好像周围都是学院的学生,老师带队以外的外院研究生就他一个。

她不免笑了:“那还请师哥多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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