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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老师说有客人,岑惟压根没想到是宋景山。

宋氏的家族及企业,一直有向艺术史论系捐赠实验室的经历,及高额奖学金的设立。

这次到来清美,同样是洽谈联合研究智库细节,物色人才。

能见到岑惟,是他意料之外的惊喜。

到访一连三天,不止参观相关院系,还有后续的特邀讲座,可没想除了初始的参观,后续的事程岑惟同学全都以病假告退,同专业同学说她身体有恙,不作为学生代表参与活动。

这使得特邀嘉宾的宋景山颇为困扰。

这天周三,与学校活动无关的工作日,宋景山正午便乘在轿车内,于教学楼的阶梯下等着她,直到下课,学生们鱼贯而出。

他一眼看到抱着书同寝室女生一道出来的岑惟。

男人拎着礼物,迈过长腿下车,朝岑惟走过去,岑惟本来没看见他,一扭头就瞧见金质玉相的男人,姿态挺拔,一身裁剪精良的西装,令他看起来就同周围人不一样。

岑惟脚步顿顿,一下也不知道怎么说。

宋景山找她,并不是单纯的私人见面,他来之前提前给她的系主任发了个消息,等他差不多到教学处时,消息早已经发到岑惟的手机上。

还是上次的事。

她要带宋先生好好参观参观学校。

看到这条消息后,岑惟把手机关上,一下子话都变换成无言。

等同学们走后,她也公事公办地走到宋景山面前,带着客套与疏离说:“宋先生具体想要了解我们学院的哪些东西,我可以带你去。”

宋景山一手拎着礼物,望着眼前清丽如兰的女学生,视线只在她纤瘦白皙的手上落下。

“也不戴个手套,不冷吗,我替你买一个。”

岑惟别过视线:“宋先生,我晚上还有课,咱们还是节约时间吧。”

宋景山视线在她面庞上落下几秒后离开,也道:“其实你们学校,我前天大体都转过一遍了。但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你上次怎么不告而别,身体怎么不舒服,需要我帮忙吗。”

“这两天降温,喉咙有些不舒服。”

她转回正题:“宋先生,你大概想参观哪里,我现在可以带你到学校到处看看,不然的话,我过会儿下午还有课,要回去。”

宋景山知晓女学生执拗,望她清冷眉眼几秒,也说:“好。”

与博物馆的志愿者工作不同,这份老师交代的任务相比起来就轻松许多,没有任务指标,也没有该注意的事项。

唯独要注意的就是有没有让贵客记住学校的楼栋,知不知晓专业的特点。

从美术学院大楼到清华学堂,岑惟甚至是简述了学校早期大礼堂的砖石修复,过程里事无巨细,令人忍不住专注认真。

宋景山本来就是意外遇见她,又发觉女学生特别敏锐,对于专业的一些事项感悟很清新,也时而语出惊人。

譬如非遗工艺工作室,她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光讲一些程序的东西,而是引经据典,精准有度,谈论到自己的专业和文物修复工作室,眼里也带点柔和的光,偶尔会聊聊学校里有趣的事。

宋景山忍不住就多打量她,去注意女学生关注自己专业细节时的眉眼。

“听说上周沈先生也来学校开会了,你有关注这些吗?”

两人在欣赏今年优秀学生作品时,宋景山的无意提起,却没发现岑惟脸上有什么变化。

“校区的艺术活动一直很多,老师也为这些奔波忙碌不少,大家确实都很辛苦。”

她巧妙转移话题,宋景山也只是笑笑。

“沈泊宁这人,面若镜湖,心底的心思却没几个人知道,几年前我有个项目要与他打交道,却连他的面也没见到,你知道,跟他这种人一块,也总要受些委屈的。”

岑惟:“宋先生对沈先生的事好像要更了解?不如跟我讲讲。”

宋景山看着眼前清丽漂亮的女学生几秒,确实没从她面上瞧出她对沈泊宁有什么想法。

可现在看不出来并不代表没有其事。

“你也应该知道,和这种高门子弟在一块,总要受委屈,不是今天,就会是明天。”

岑惟也面向过他:“宋先生好像今天很喜欢聊一些和学业工作上无关的东西,那不如和我讲讲,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景山轻笑:“岑同学,你没必要着急,我也只是随口说说。”

“我想您的随口说说,貌似无意触犯了太多东西。”

岑惟也说:“感谢您这半个小时的照顾,我先回去了。”

宋景山说:“如果你有空的话,晚上不如一块吃个便饭,我有这个空,你也正好有这个便利。”

岑惟:“我平常课业繁忙,实在没空,如果可以,你可以约你的同事去,或者朋友。”

宋景山:“其实你不用太忙你学校这边的事,你担心实验或课程,我可以和你系主任说说,就说要你暂时停下来,课程那边的事情我完全可以安排好,你一点也不用担心。”

就是这句,令岑惟不由得多瞥他一眼。

却是打量,一点并不惧怕。

他也实在没给退路。

宋景山也说:“我知道与我比起来,沈先生要确实更有吸引力一些,对于你来讲。”

宋景山说这些也不过是轻描淡写,就好像说的都是板上钉钉,却没想过,她也并不是软弱随和,任人拿捏的柿子。

她也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轻轻笑了下。

那笑令人意外。

不像讥讽,像意料之中。

“我想不管是刚刚还是现在,沈先生这个话题,都不应该是我们可以拿到这个场所来聊的。”

岑惟:“我和沈先生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希望你别误会,也不要乱说。”

宋景山:“我也只是希望你能赏脸,让我请你吃一次饭,别无其他意思。”

“那恕我实在不能应同。”

说到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知道自己刚刚那两句话说得太直。

“宋先生,如果你可以尊重我,我想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做这个朋友。”

也仅仅是朋友。

她想他这么身经百战又老成的人,应该会懂,她话里的意思。

岑惟也低头,再次拣起书包:“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宋景山却在后喊她名字:“岑惟。”

岑惟脚步在那一刻顿了一下。

“难道你不知道沈泊宁的家人正在给他物色相亲对象么,他会有未婚妻,他总是要结婚的。”

他知道她听见了。

可她没有回应,甚至没停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

十二月的年末,北京下了一场雪,这雪下得,次日清早起床时入目的就是刺目而亮丽的一抹白。

学校建筑覆盖在一层厚厚白雪之下,整个世界都好像被这银冠包裹,变得宁静而圣洁,岑惟戴好了围巾穿好手套,把周身裹得盖好风,顶着风中细碎的寒霜走进校园的林荫小道上。

还没往教学楼那儿走几步,身后忽而传来叫声。

“岑惟同学。”

她扭头看去,黑色奥迪静静驶在路上,因为校园内的大雪还没完全铲除干净,只能以低速前行。

是沈泊宁身旁的老邹,他坐在驾驶座上从车窗探出头喊她。

岑惟有些意外,也下意识看向车后座,却立马意识到,今天沈泊宁也不可能在。

年关将至,这段时间都挺忙的。

不说她从朋友圈子里知道,前几日跟亦凝出去吃饭闲聊时她也谈到了她哥。

岑惟偶尔会翻看新闻报纸,有时也会看公众号消息,只期盼从上面偶然地抓到那个名字,有时候无意瞧见,心头会如同捉住蝴蝶一般窃窃闪烁好久。

他最近去了广东,这也是他这半年常去的地方,工作太忙,各种参观和会议,要处理的事应接不暇。

“怎么了邹老先生。”

岑惟走过去,也摘下口罩,认认真真地同对方说话:“您今天怎么来学校了,是来找人,还是有修复的活要找占老师,我帮您给门卫打打电话。”

老邹笑笑:“还都不是,岑同学,我是托先生的话,来找你的。”

她才知道原来是受托她哥哥的事。

苏泽宴这个元旦假期工作走不开,他有事找她,是托她去见他曾经的一位老师。那位老师的妻子曾经是苏泽宴的恩师,国内首批经济学博士谢述云,曾经有段时间她的过往经历算是开创一段时光的先河。

如今老师生病,他远在南京探望不了,拜托岑惟前去看看,再来,元旦放假,她可以去老师家做做客,他也委托了那位老师照看岑惟。

其实岑惟也说了她不需人照顾。

可牵挂就是总担心她过不好,知道她上次在父亲那儿受了委屈,苏泽宴怕戳到她伤心事,恳请老师带妹妹过节,要她去小住几天。

苏泽宴的原话:老师待我恩重如山,性情也很好,他一定会好好照看你,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对方当自家长辈看待,再来,也替哥哥过去做做客。

要是岑惟自己肯定不会去了,可他既是说帮他探望,岑惟老早就想还哥哥人情的,不可能不去。

“先生这两天不在北京,知道这件事,我赶紧来接您了,您看看今天什么时候有空,咱们直接就顺道过去,顾老家中也是迎新年,这会儿氛围应该正是浓我们晚点过去,您还赶得上顾师母煲的那道陈皮老鸭汤。”

岑惟才知道,她哥哥的恩师,是沈泊宁认识的那位清华教授顾雅愠的夫人,而他们二人,当初也是风雨同舟,静水深流。

提起沈泊宁,岑惟总想起那天下午的亲吻。

他们在雪里相拥,沈泊宁低头轻轻吻她。

老邹那天是看着的。

她可以佯装不知道,但面对这位持重的老前辈而言,她不可能完全当没发生过,并且还有些尴尬。

她尽可能地不去想那些事情,权当没有发生过,和沈泊宁也不认识:“谢谢邹老先生,晚上我给您打电话,把哥哥寄的礼物带上,劳烦您了。”

“好嘞,您随时打电话就成,还有,也不需苏少爷的礼物的,这咱们先生家里也有一些珍藏的礼品,我可以去地窖里随便拿一些,都能当做这次元旦的礼。”

“不用了。”

岑惟想说不劳烦沈先生,可真正面对他身边亲近的人时,她发觉她要说一句沈都难。

岑惟轻抿唇,也恪尽礼节弯唇笑了笑:“沈先生能收集那些珍贵礼物,估计也是花了心力的,等过节我还要去拜访先生,送一些礼,所以,今天还是不劳烦他了。”

知道女学生是在撇清关系。

老邹看着她这个样,心里也有些心疼。

可转念,也赶紧打起精神,抛却个人想法。

“那我就专心只当这个司机了,岑小姐,您随时叫我。”

-

岑惟虽说没被苏家认回去,可于北京,于这个圈子,苏泽宴总是她的后盾,她那个隐藏的苏姓也总能给她当一些通行证。

下午五点,岑惟从学校教学楼出来,下台阶时发觉外面又落了些雪,学校里银装素裹的,绿植上都是雪意,路面上的雪经过行人踩踏及轿车碾压,主干道早已是一条漆黑泥泞的水路。

岑惟撑着伞,提起半身裙小心翼翼地下过台阶,也打开奥迪的车门,尽可能不把泥水带到车后座上。

“老先生,今天道路路况估计不好,您路上小心开,慢些开,千万不要着急。”

“哎,好嘞。”

老邹看着后视镜里那张空谷幽兰的脸,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个出身,又拥有那么坎坷的经历,能有如今的性格和心境,已属实难得。

她身上有一种令人静谧而清绝的冷韵,关键时刻又格外会自重。

不说这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风气里,她却尊崇互相自重,不像旁人只怕压抑不住那心里的感情,只管享受当下。

她就是这样一个自知身份却格外自省,小心谨慎却柔软动情的人。

不说先生本人自己心疼,其实如今一路看过的老邹,也不免对她生一些恻隐之心。

轿车慢慢行驶,岑惟也一路看过这城区街道落过雪后明亮而通透的街景。

她本该去想今日拜访顾教授家,应该说些什么话,探望病人该如何相处,又要说什么好话,可望着周遭驶向城市中心熟悉到陌生的街景。

她忍不住想起一个人的名字。

还有那个人的面庞。

她总忍不住想,这样的时节里,沈泊宁是不是就是在这片地界长大、生长,沈先生,有些知名的街道,他是不是也都走过,甚至比她熟。

沈先生小时候是什么样,又有怎样的经历,他如今三十,比她年长,比她稳重,比她更该知道男女之间的感触。

他的心中作何感想,他。

他和那位未婚妻,往后会办如何样的婚礼,他吻另一个女人的时候会是如何,他以后结婚了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不会在往后人生的某一天想起她。

想起她有一天言语里给过他的乐趣。

岑惟这些天被禁锢的思维于熟悉的车内被尽数勾起,她用尽力气去学习,去摒弃神绪,去专注思维在老师的课上,可这种时分坐在老邹的车上却很难过地想,想来想去还是怕自己以后见不到他罢了。

有时候深夜复习完了趴在寝室桌面上睡着会梦到他。

梦到他来抱自己,岑惟在那样清醒又美好的梦里沉溺,醒来时发现昏黄光线的寝室里只有自己掌着孤灯,她冷得要手臂抱自己。

岑惟贪恋那抹禁忌时刻,就如同贪恋他一般。

没说过,只敢想,也任由思绪乱游,感受车窗贴脸冰凉凉的感觉,像那天落在她唇边的吻。

“岑小姐。”

这时候,是老邹打断了她思绪。

在漫长的一段乱想过后,岑惟思绪归拢,也看老邹在瞧自己。

“顾教授家到了,咱们赶紧进去吧,我待会儿去后备箱帮您提礼物,您进去该喊人喊人,教授有一位侄子,他会领着你。”

“教授家通情达理,不会为难你的。”

是酸涩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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