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陈酩的妈妈主动向他的方向走来，微微点头示意他往外走。
“我们去找个咖啡厅。”
“嗯。”
林梧已经恢复正常，此刻脸上是标准的微笑，伸出手示意女士优先默默跟在长辈后面。
两人都坐下时，服务员拿来菜单。
池昙摆了下手将其推到了林梧面前。
“给我来杯白水就好。”
林梧抬眸看了一眼，随后也合上了本子递给服务员。
“我也是，麻烦了。”
在两人的水还没送来时，池昙一直在轻倚靠在座椅上打量着林梧。
在触碰到林梧的视线后也没有躲避，而是又伸出手轻抚了下自己的发丝。
“小林总知道我要今天想和你谈什么吗？”
林梧手指微顿，先是点头然后紧接着又开始摇头。
池昙轻笑了下，似乎被他的样子逗乐了。
“怎么？所以是知不知道呢？”
闻言，林梧犹豫地开口：“是要讲陈酩的事吧。”
“嗯。”池昙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但林梧却沉默了，他只知道这些。
他对陈酩的了解太少了，关于家庭的一切都是从陈酩的言语中捕捉到。
关于池昙，他也只知道她是一个比较严厉并且控制欲比较强的母亲。
她要和自己聊，会聊什么？让他远离陈酩吗？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避免被带坏吗？
林梧开始梳理他可能在池昙心目中的印象是如何的了。
诱导儿子离家出走的同校同学？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将杯子放到了两人面前。
林梧接过道谢，眼神和对面的池昙对上。
对方眼中带着疑惑，似乎是认为他没理解她的意思，于是直接询问：“还有呢？”
林梧端起杯子喝水掩盖自己的神情，顺便让自己别乱想。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了。”
池昙挑了下眉，嘴角带笑，用手轻晃着杯子，视线并没看向林梧。
“真不懂酩酩。”
“嗯？”
池昙的话很小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般因此林梧并没听清，下意识反问后就见池昙将视线转到了他身上。
手中的动作停住，脸上的表情也平淡了些。
“小林总知道酩酩算公众人物吧？”
“叫我林梧就好。”
林梧并没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改正了称呼。
小林总小林总的叫，总感觉怪怪的。
像是刻意拉远距离。
池昙没答应，而是等着林梧的回答。
因此林梧只好点了点头，“嗯，他很厉害。”
“而且现在是事业上升期，需要他认真工作。”
“嗯，但是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林梧接话。
“所以不可以有绯闻曝出。”
“嗯，那些引流的假新闻早就该被删除了。”林梧应答，对此愤愤不平。
“我是指你们俩个。”
“嗯，我们俩个……”林梧有点反应不过来，猛地抬起头看向池昙。
眨了眨眼，“阿姨我们俩个没关系。”
“是吗？”池昙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反问着。
“但无论真的假的，都不可以影响到酩酩，懂了吗？”
林梧的大脑有点发白，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所以当时陈酩转学是因为我吗？”
对面的人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也似乎没想到他居然还不知道事情的起因。
嘴角的笑一时僵在嘴边，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扬起。
“别太自大了孩子，你不值得我这么费力。”
林梧猛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准备开始保证“我不会影响到他的。”
结果没等他开口就听池昙继续说：“但也有一部分原因吧，算间接原因。”
“什么？”他赶紧追问。
“他太不听话了，因为你的出现他更不听话了。”
林梧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池昙见此没再多说，将杯子放下后整理下包便站起身来。
“那我就先走了，你请便。”
林梧坐在位置上目送着对方，随后收回视线看着杯中水泛起的波纹发呆。
他想他现在应该和陈酩聊聊，但会不会打扰到对方？
蹙了下眉，他又开始想这想那，但其实只是想要逃避的借口罢了。
在将这些理由背后的真实想法摆在眼前，林梧内心不禁有些不敢面对。
其实到现在，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对陈酩是哪种喜欢。
刚开始见面只是认为那是一面之缘的美好，值得收藏。
后面接触忍不住的靠近，林梧把其当做荷尔蒙的分泌。
荷尔蒙分泌的持续期为三个月到半年，但他似乎并没有消退期。
因此他又开始思考，难道他真的将自己也骗过去了吗？身体的激素可以根据自己的思想来产生分泌。
这是他很久之前就思考过的问题。
既然对事物的喜爱是根据激素分泌来控制的，那是否能够通过不断暗示自己喜欢某物来产生激素。
虽然并不是刻意的进行实验，但此刻的原因可以这样理解？
直到分别后再次重逢，他被陈酩问起解释说因为喜欢美好是人的本性。
那为什么他又会忍不住想去破坏美好呢？
虽然还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但陈酩似乎对自己的告白很高兴。
那他现在应该去追求对方吧？
这样想着，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追人的技巧。
有人说送花送东西，有人说要直球表达自己的爱，有人又说约会之类的。
他综合了下，准备带着花去约会地点告白。
拿起手机准备拨打电话的时候，视线一扫正好看到隔壁有家花店。
电话打通的同时，他推开了店门。
店内的风铃随风发出清脆的声音，耳边也传来了陈酩带着疑惑地询问：“嗯？”
“下午有时间吗？”
林梧看向店内绽放得格外艳丽的玫瑰，向其走了过去。
对方似乎有些惊讶，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到：“有事吗？”
“没有。”
陈酩又沉默了，过了三十秒左右又开了口：“没事我挂了。”
“别。”林梧边在花束中挑着花，一边阻止对方挂断电话。
“下午可以见面吗？”
“不是没事吗？”
“不可以吗？”林梧从其中将最艳丽的一朵拿出来，嘴角扬着灿烂的笑。
电话平静了会儿，林梧又继续挑着其它的，并不着急就这样等着对方回话。
“时间地址等会发我。”陈酩说完后便挂断了电话。
而林梧也从中又找到了一朵满意的玫瑰。
将其和自己挑好的放在一起，眼中带着满意的欣赏目光。
但他还没想好约会地点定在哪里，似乎又是一个大问题。
餐厅吗？林梧思考着。
——
陈酩收到对方信息的时候，正坐在江言家的沙发上发呆。
看着对方懊恼地挠着头，又在为小说的剧情烦恼。
在听到他的信息铃声后，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祈求的表情。
“别打扰我思路好吗？求你了。”
陈酩疑惑地歪头看着他，明明自从他来到这里就很安静地坐在这里完全没出声好吧。
果然是卡文的作者怨气重。
陈酩轻嗤了一声，拿出手机看了眼信息便站起身来。
边往门口走边对着江言晃了晃手机。
“那你加油，我要先去约会了。”
“走走走，赶紧走。”江言对着他摆手示意他赶紧走，却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脸诧异地看向他，“不是，什么约会？”
但陈酩却已经走到了门口，只对他微微一笑便关上了门。
摁下电梯的时候，将对方发来的地址粘贴到地图搜索处，看着距离自己不近的坐标愣了下。
当他透过车窗看到和自己从手机上搜索到的图片一样的建筑后，点开了和林梧的聊天界面打了字。
［我到了。］
［我去接你。］
对方秒回。
车速降了下来，直到停在门口时，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眼前显眼的L研究所的牌子，他突然想起那年他听到林梧说他大学想学生物学。
所以是成功了吗？
正想着对方，突然眼前出现一抹热烈的红色，随后一大束玫瑰花便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的同时却看到林梧从花束的身后探出脑袋。
“干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视线却忍不住放在那束花上。
是最鲜艳的红玫瑰，甚至上面还带着些水珠。
数量不多也不少，但也无法一眼就数清，但按照现在的情况应该也是个特殊的数字。
林梧将花递向陈酩，在又想下意识后退时止住了步伐，抿了抿唇上前了一步。
直到看到陈酩将花接住，才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眸看着陈酩，“我们可以聊聊吗？”
陈酩轻挑了下眉，点了点头。
玫瑰的味道格外浓郁，与他身上的苹果香融合在一起，让陈酩不禁又将花束抱紧了几分。
跟着林梧往里面走去，他一脸能够看到不同的实验器材，但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在。
林梧不断回头用余光看着对方，见对方在打量着周围环境便主动开始介绍起来。
“这里是我做实验的地方。”
陈酩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似乎并不想了解。
因此林梧也闭上了嘴，直到将他领到目的地才停下。
那是一个在最里面的小房间，林梧拿出钥匙才将门打开。
他侧过身示意陈酩进去，他紧跟上前摁开了灯。
当光撒下来，将房间照亮时，陈酩眼亮了几分。
在他眼前全是用显微镜拍摄的细胞图片，全被挂在墙面上。
他转身将花放到林梧怀里，下意识向屋内走进了几分。
林梧在看到对方一脸感兴趣的表情后，松了一口气。
将花放到了角落的桌子上，然后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一直在研究这些吗？”
陈酩突然开口，视线却没看向他，而是仔细看着照片上不同细胞的形态变化。
“嗯。”
林梧伸手将其中的一张照片从墙面上拿下来，微微垂眸。
“我一直想要搞懂自己，但似乎还是失败了。”
“什么？”陈酩的手一怔，回过头看向他。
林梧的上半张脸被垂落的刘海遮挡着，看不清此刻的表情。
“我之前一直认为人的感情像是一盘蔬菜沙拉，在想吃辣的话就添些辣椒酱，如果加多了醋就会感到酸，一切的状态都是由那些瓶瓶罐罐的多少决定。”
林梧用手指抚摸着照片。
“后来我又认为不对，因为蔬菜沙拉不会因为想让它酸就会多出来醋，而人却可以因为想哭所以表演出悲伤。”
“但遇到你后我又感觉不对，因为我一直认为喜欢只是激素分泌产生的下意识靠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处于想要靠近又不敢的边界点，我也搞不懂自己。”
突然听到他们两个人的事，陈酩下意识攥紧了手，嘴角微微上扬。
“那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
陈酩问他，等着他的回答。
时间似乎静止一般，林梧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已经迫不及待想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我爱你。”
这个答案似乎也超出了陈酩的想象，他以为林梧又会说什么不知道对不起之类的，所以完全是带着嘲笑的心理等着对方开口。
于是当林梧说出这三个字时，他也僵住了。
原本挂在嘴边轻松的表情此刻也改为了严肃。
你认真的？你确定？所以呢？然后呢？……无数个疑问句席卷陈酩的大脑，他看着林梧抬起的头和他对视着，最后归结于一句：“我也是。”
在此刻像是比赛一样，试图让林梧主动说出交往的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就如他之前一般不回答只是给予林梧一个机会，看起来像是高高在上但其实只是他的争强心占据了高处。
等他回过神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幼稚行为。
明明两个人都是互相喜欢的，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争取谁主动被动的地位，像是先低头自己就吃亏一般。
陈酩的话传进林梧耳边时，他有一瞬间耳鸣，等到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将对方紧紧拥抱住。
虽然依旧是下意识看向对方有没有露出厌恶表情，但是那双手最后还是没有放开。
以担心对方讨厌而擅自主张的事，他想应该要慢慢戒掉了。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