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窗而过,携着夜色微凉,吹散了宴会厅奢靡的暖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凝滞的空气。
苏锦绣怔怔站在原地,耳畔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字——我乐意。
简单至极,却滚烫得惊人。
她长到二十四岁,活在规矩方圆之中,待人接物永远恪守分寸,听惯了场面话、客套词,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又坦荡地,给她一份毫无缘由的偏爱。
眼前的男人是林宥嘉,是站在商圈顶端、冷静自持、从不会浪费一丝温柔在无关之人身上的人。
可他偏偏对她说,乐意护她周全。
心口的慌乱层层叠叠涌上来,苏锦绣下意识错开视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欲飞的蝶。指尖攥着窗边微凉的栏杆,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林先生……”她嗓音轻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您别开玩笑了。”
她不敢当真,也不能当真。
他们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家世、境遇、人脉、前程,无一相配,更别提这荒唐突兀的心动。
林宥嘉静静看着她躲闪羞怯的模样,眼底沉色温柔,却格外认真。
他往前轻挪半步,依旧恪守着分寸,没有逾矩靠近,却将两人之间仅剩的疏离彻底揉碎。
“我从不开玩笑。”
他的声音很低,压在晚风里,只萦绕在她耳畔,笃定又郑重。
苏锦绣抬眸,撞进他深邃无波的眼底。那双见过世俗万千风浪的眼眸里,没有戏谑,没有轻佻,只有清清楚楚的认真。
一瞬之间,她方寸尽失。
她慌忙别开眼,看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耳尖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不敢再对视,不敢再深究他话语里的深意,生怕再多一秒,心底克制的理智就会彻底崩塌。
林宥嘉看着她紧绷的侧颜,知晓她的顾虑,也看透她的克制。
他阅尽人心,最懂权衡利弊,本该抽身止步,将这场无端滋生的心动掐灭在萌芽里。
可遇见苏锦绣之后,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悄悄松动了。
他见过太多精致的伪装、刻意的逢迎,唯独她干净、温顺、清醒又胆怯,像一汪清浅温水,无声淌进他荒芜沉寂的岁月里。
“吓到你了?”他放缓语气,褪去了所有深沉压迫,只剩温和。
苏锦绣轻轻摇头,喉间干涩:“没有。只是……太过意外。”
意外于萍水相逢的温柔,意外于他明目张胆的偏爱,更意外于自己不受控制的心动。
“只是实话而已。”林宥嘉淡淡收回目光,视线落向窗外无边夜色,语气轻缓,“今日场合嘈杂,你本就格格不入。”
一语道破她所有的局促。
她一直伪装的从容得体,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苏锦绣心头微颤,抬眼看向他。路灯的微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冷硬的线条,平添几分温柔缱绻。
这一刻的林宥嘉,褪去了商界大佬的锋芒,只剩下让人心动的温柔。
两人并肩静立窗前,无人说话。
晚风静默,夜色温柔,周遭远处的喧嚣热闹仿佛被层层隔绝,偌大天地,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暧昧的情愫在沉默里肆意疯长,细密、滚烫、隐秘。
良久,苏锦绣才轻轻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打破寂静:“多谢林先生体谅。”
又是疏离客套的道谢。
林宥嘉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纵容:“苏小姐不必总跟我客气。”
他不喜欢她时刻端着分寸,不喜欢她对自己只有客套疏离。
苏锦绣抿了抿唇,说不出话来。
她想靠近,又深知前路无途;想疏离,又贪恋这片刻难得的温柔。理智与心意反复拉扯,让她满心纠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还有长辈温和的呼唤:“锦绣,在哪里?该准备返程了。”
是苏家的长辈寻来了。
紧绷的氛围骤然被打破,苏锦绣心头一松,又莫名生出一丝不舍。
她连忙站直身子,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愫,重新戴上温顺得体的面具。
“我在这里。”
她转头看向林宥嘉,眼底恢复了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轻轻颔首:“林先生,我先走了。”
这一次,是彻底的分寸归位。
林宥嘉望着她瞬间收敛所有温柔、褪去所有慌乱的模样,眸色微微加深。
他看着她克制隐忍的样子,心底清楚,这个女孩,看似温柔软糯,骨子里却极度清醒理智。
可越是克制,越是证明,她心底早已动了心。
“好。”他应声,语气依旧温和,“路上小心。”
苏锦绣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带走一室暧昧晚风。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溃不成军,就会舍不得这场不合时宜的相逢。
看着那道清雅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拐角,林宥嘉伫立窗前,久久未动。
晚风拂乱他额前细碎的发丝,眼底温柔尽数沉淀,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执念。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方才隔着酒杯触碰到她指尖的微凉触感,仿佛依旧残留。
明知是错途相逢,明知是风月虚妄。
可他偏偏,心甘情愿,泥足深陷。
另一边,苏锦绣跟着长辈走出会所,晚风迎面吹来,吹散脸上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底的纷乱。
坐进车里,车窗外霓虹飞速倒退,光影斑驳掠过她清丽的眉眼。
她靠在车窗上,抬手轻轻按住发烫的脸颊。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林宥嘉的眼神、声音,还有那句郑重无比的——我乐意。
今夜初逢,方寸大乱。
她本想一生安分守礼,顺遂安然。
却偏偏,一朝遇他,风月沦陷,心事私藏,从此余生岁岁,皆为他乱。
隐秘的情根,彻底深种,无人可解,无人能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