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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京遇险

三月江南,桃花正盛,最是一年春好处。

海宁温家。

西侧院堂屋的格子门半敞着,透进来一阵潮潮的风。房中榻上靠着位穿着秋香色暗纹褙子的老妇人,手间佛珠,襟口别着一枚白玉兰簪花环绶。

正是那温家老太太也。

“棠姐儿,你爹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这般急地让你回京,怕不是什么好事。”

她下首倚着个女孩,约莫十六七。一身月白银丝的衫子,外罩豆青色半臂,颈间是串晶莹剔透的念珠,衬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发湿润润的。

温老太太眉间泛着忧愁,“这样,我已让你大舅去打听了,等——”

“外祖母,”李明棠晃了晃老太太的衣袖,“父亲让我三日内便启程,大舅得了消息回来少说也要小半月。”

“不若这些天……我就回去罢?”李明棠低垂着眉眼,面上有些忐忑。

老太太只一想便知道,这丫头显然是早就打定主意了,偏生揣着明白装糊涂,看她老人家唉声叹气好几日。

于是老太太板起脸训她,“你就这般想走?”

“是不清楚你那后母怎得,还是指望你那不管事的父亲,你去了还有口气好活?”

老太太握着李明棠的手紧了紧。

她这小外孙女性子软,打小还体弱。日日靠那些个参茸芝苓仔细将养好不容易才拉扯大,如今回京必是免不了蹉跎。可到底是她父,拦不得也留不住。

“不是的……外祖母,我有些想娘亲了,多年未回京,我想回去陪陪她。”

“……”

想到那早早逝去的小女儿,温老太太的眼角蔫然湿了,不多时,胸腔里发出长长的叹息。

又看了看李明棠,出落的和她娘亲简直一般无二。

“外祖母放心,”李明棠握住老太太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此番不论是什么事,总是要来这一遭的。早些去了还免得有心人说道。”

“再者,若是我待着不顺心了,外祖母去接我回来就是。”

李明棠讨好的笑,整个人软成一团。

“哼哼,我才不去接你这小没良心的。”温老太太这样说道,却把人往怀里揽得紧了些,下巴搁在外孙女的头顶上。

不自觉的回忆起往事。

温玲轩是她的幺女。

海宁一带盛传,温家大姑娘温玲轩最擅商道。比之其父并二兄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账谈价、拿货销路,可谓是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生意一路做到汴京。在京城混的更是风生水起,左右逢源。甚至还有诸多奇思,妙想连连。

不说商铺钱庄连锁各地,各类异宝更是无比新奇。

一时可谓是名声大噪。

民间女子争相效仿其豪迈豁达,因着积极纳税上贡,连圣上都对其大加称赞。

哪晓得看上了个穷苦书生名李成远,直言非他不嫁。

温家长辈气得心梗,却耐不住女儿喜欢的不得了,书生又到底是有些上进的。终究松了口,并陪了温家的半壁江山作嫁妆。

有这泼天的富贵,加之温大姑娘聪明绝顶的脑瓜子,这书生简直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

而同那富贵小姐穷书生的话本剧情一般,温大姑娘没个好结局。

李成远刚升上六品的户部主事,温玲轩就一病不起,大夫一下子请了几十位却徒劳无功,身子每况愈下。

偏偏老太太这边消息晚,即便知晓后立即就日夜兼程赶过去,女儿已经病入膏肓。老太太最后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万分地回来海宁。

谁料发妻刚刚葬下,那边的女婿就再娶了新妇,是个姓崔官家的小姐。小外孙女好生受她蹉跎,也自此落下病根。

温家这边怒不可竭,强硬接回李明棠并断了关系。京城偶有书信,大抵是为详装慈父才联系李明棠一二。

悲伤的气氛渲染的刚刚好,李明棠已然甚至打好腹稿如何安慰她的亲亲祖母了,窗棂就猛的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一个人影利落地翻身进来,动作娴熟看着便是个惯犯。

“你要走?”

“你这皮猴!做什么又翻窗,门不是好好给开着吗。没得一点样子!”温老太太煽情的话到嘴边止了,斜着眼骂他,这小子就让她糟心。

温家二老爷的儿子,温山越。

一身靛蓝绣金袍子,鸦青发带斜斜的束了发。大概刚刚跑马回来,袖口和膝盖上都沾了好些脏污,活像搁泥里滚了几圈,没一处齐整。

李明棠的泼皮小表弟。

瞧见屋里的老太太,温山越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没给磕一个。他特意挑了祖母午睡的时候来,谁料刚刚好被逮个正着。

门外那小丫鬟居然骗他,真真是可恶。

“祖母……”温山越讪讪道,规规矩矩的站好,李明棠早已经笑倒在老太太的怀里。

“我定要告诉你娘去。”老太太没好气赶他出去。

李明棠知他不会消停,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喊了位妈妈来服侍老太太休息。给丫鬟小梨扶回院子里时,不出意料的收获了一只暴躁小狗。

温山越已经气得跳脚,家中人都瞒着他。今日他才堪堪瞧见那封信:“明棠吾女,家中有要事,须即日回京。”

“狗屁!那李成远能有什么事!十几年年了戏瘾犯了要和你演慈父孝女?”温家都是这脾气,讲的好听些是直率爽快,不好听的典例就是搁她院里破口大骂的这位。

“山越,这不是也没办法了,信中这样急——”李明棠哄孩子似的。

“那又如何!就算他来,咱家也万万是不怕的,你作什么一定要回去!”温山越嗓门可大,气势又冲,嚎的李明棠脑袋疼。

好脾气如小梨,眉角都止不住抽抽。这越哥儿真是……

“喏,雨前龙井,最忌牛饮。”

白瓷茶盏直直的递过来,险些戳到他鼻子里。“哎……”

温山越的声音戛然而止,头微微后仰避开,随即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啧,他这身娇体弱的姐难得给他倒杯茶。

李明棠眼睛弯弯的看着他,温山越给她一打岔,顿时气势全无。

“不能不走?”

“自然。”

李成远如今已是正五品的官,虽说在京中不算什么,可在地方上已经足够威风。

温家富甲一方,到底没有走仕途的子弟。真要硬顶未必抗得住。

毕竟在那些京城的世家大族、权贵门阀面前,温家不过是个有钱的商贾罢了。

“你舍得吗,”温山越闷闷的趴在桌上,手指绕着盘里的杏子果子玩儿。知道按照李明棠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便是多说无益,却仍不死心,甚至不惜搬出来他的死敌。“那他呢?”

李明棠一愣,“谁?”

温山越不情不愿挤出几个字,声音小的如蚊子哼,“就那席长钰呗,还能有谁。”

李明棠有些好笑,温山越在他们这一辈最小,性子爽朗,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偏偏看不惯人家席长钰。

席长钰是海宁席家的长子,才华横溢,知礼守节,还未加冠便是举人出身。与温家为世交,祖上也是做生意的,几代下来宅子和温家就隔了一条小街。

“说起来,确实该和长钰哥哥说一声,免得回头又要被埋汰。”

“我去找他吗?”李明棠状似烦恼。

温山越冷笑一声,李明棠就乐的眯起眼睛,推过去一碟艾草方糕,“尝尝。”

说什么来什么。

老太太这边晚膳用的早,还喊来了她胜似亲孙的钰哥儿。温山越一张脸拉的老长。

堂屋正中一张乌木方桌,今个桌上有五辛盘。便是用蓼茸、蒌蒿、韭黄、等等时蔬焯水,加之香油麻椒凉拌而成,鲜脆辛香,口舌生津。

再一道油盐炒枸杞芽,翠嫩清爽。

李明棠吃的起劲儿。加之温家饭桌上的规矩没那么多,便更是欢快地拉着她的长钰哥哥聊天。

席长钰穿了身石青色暗纹直裰,袖口绣了云纹,腰间墨色丝绦上坠了一块青玉双鱼佩。此时微微侧头听李明棠说话,时不时轻声应两句,气氛融洽。

两人对面,不愿与那席长钰同流合污的温山越被压着吃了两盘草,无肉不欢的越哥儿心中萧瑟万分了半天,一蛊山煮羊才姗姗来迟的被端上来。

汤色呈乳白,羊肉炖得酥烂,只消筷子轻轻一拨即可离骨。又添了杏仁碎去膻增香,味甘性热,补中益气。

“温祖母。”席长钰帮着老太太舀了一碗,双手递过去。席长钰的祖母与温老太太是手帕交,两家孩子管老太太们都喊祖母。

温老太太笑眯眯地接过,“诶呀,还是钰哥儿贴心,瞧瞧那两个,一个整天淘气还爱摆臭脸,一个——面上看着乖巧,委实叫我头疼。”

席长钰笑了笑,还未说什么。温老太太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瞥了一眼席长钰旁边疯狂摇头示意的李明棠,哼了声开口说道。

“钰哥儿,不日棠姐儿就要回京了,你可知晓?”

席长钰顿了一下,温声开口:“听家中人提了一句,没成想这么急。”李明棠心里一紧。

“是呀,此事来的突然,长钰哥哥,我正想着去跟你说呢,你就来了。”李明棠连忙凑过来,眼里巴巴的看他。

对面的温山越超大声的“呲溜”一下,喝了口羊肉汤。

“这样,”席长钰侧头看她,眼里带了点笑意,“明棠怕是压根忘了我罢?临走才想起来道别,果真长钰哥哥只是嘴上叫叫而已。”

李明棠被他说得一噎,心虚得更厉害了,“哪里就忘了……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去。”

悄悄抬头一看,席长钰眼里满满的谴责。

李明棠:“……”

哄完这个哄那个。

温老太太在一旁呵呵笑,“该!叫你整日里虎我这个老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