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倏地起身,便见柏樵满脸喜色。
他缓一口气,神色亦雀跃,正欲开口,二人便齐齐往一旁伏在桌子上、枕着手臂酣睡的林仪和连英看去。
柏樵压着声音,亦是满腔兴奋:“女医会传信,日出前,已在南疆成功抓捕传茸。”
“抓住了!”连英一声高呼,扑腾一下站起身来,椅子便在他身后咕噜噜滚远。
林仪肩膀一颤,面带惊色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眼前愣住的几人。
她握着胸口,心砰砰跳得厉害:“抓住了?”她看着连英问。
连英喘息声粗重,他摇了摇脑袋,似懊恼:“不知道,我好像……做梦了。”
“连将军梦想成真了。”柏樵道,“女医会已经传讯来,传茸抓住了。”
林德见着眼前还在迷糊的林仪和连英,摇头轻笑,转而认真问道:“那传茸所书的供词可也拿到手了?”
“也找到了。”柏樵道,“女医会会加紧审讯传茸,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连英回房,把自己搜集到的情报汇总,亦把抓捕传茸的来龙去脉整理后写成书信,寄给卫衡。
看着信使驾马绝尘而去,他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
他背了背手,竟有了几分卫衡的模样。他转身看着山间绚丽的景象,心中感慨,嘴角亦欢快地弯起。
身后突传一阵悉窣,连英瞥着眼角静听,忽而笑意更甚。他头也没回,脖子一扬:“想偷袭我?”
“嗐。”林仪泄气似的一叹,便将手中长枪一杵,“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假装不知道吗?”
连英笑道:“我不是一直配合地叫你林少侠,少侠还嫌不够?”
“不够。”林仪走上前去,站在连英身边,仰头看着他。蹙着的眉头只坚持了片刻,就随即松下,继而嘴角挑起,“你为何会习得破虏枪啊?”
连英抱起胳膊:“在军中练的,叶帅时常指点我们。”他低头看看她,“少侠也感兴趣?”
“嗯。”林仪答,“我见过阿兄习练破虏枪,可威风了,他还说那只是破虏枪的皮毛,那要是真的练会了破虏枪,岂不天下无敌?那夜见你制降传茸,好生利落……你能教我吗?”
“你不是在跟柏郎中学习医术吗?哪还有时间再学破虏枪?”
“时间有的是,你不必担心,我以后每日卯时习枪,可好?”
林仪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等着连英回话。
连英扬了扬头:“这我可得好好想想……这样吧,你先叫声‘连将军’听听。”
林仪暗自撇撇嘴巴,知道连英是在故意逗她,她便扬声道:“连将军。”
连英一乐,眯着眼睛笑起。
林仪攀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不断叫着:“连将军、连将军……”
“好、好,本将军就应了你了……”
峥城岭的情报传回镶城,已是初秋时节。
卫衡看完书信,握起的拳头“砰”一下砸在桌子上。
正巧叶端从门外进来:“殿下。”她神情凝重,手中亦拿着一封信。
“你也接到女医会的消息了吧?”
“是。”
“没想到,叶堂之事……”卫衡声音低沉,终是不忍说下去。
叶端颔首,停顿片刻,才又道:“还有件事,女医会已经找到了恕意内侍,恕意听闻殿下找他,愿意告知一切,女医会正护送他和传茸往漠州来。”
卫衡闻言,蓦地抬头看着叶端。片刻安静,他才抿了抿唇:“好。待我等拿下涧中,你我一起回京去,把这些恩恩怨怨一并清算明白!”
涧中城下,旌旗蔽空,鼓角振奋。
武卫军自北向南,烈营军自南向北,将涧中重重包围。
涧中城门紧闭,城墙上剑拔弩张。
弩车推上前来,随着弩箭的发出,武卫军开始往涧中城前进攻。
涧中城上的敌军被打得抬不起头,卫衡手一挥,何昌桥便率领前军将士飞快攻至城下,“咚咚”撞起城门。
弩箭耗尽,可城门依旧紧闭。
“鸣弓营上!”叶端一声令下,鸣弓营便分为两队,一队弓箭手万箭齐发,压制敌军,另一队则驾马奔至城墙下,抛出绳索往城墙上攀爬。
敌军盾牌倏地打开几条缝隙,长矛探出,便把将要爬上城墙的鸣弓营士兵打落。
敌军往城下投油桶,扔火把,顿时,城下燃起一片火海。
嚎声四起,一团团火球轰燃,武卫将士死伤惨重。
叶端眉心一紧,眸光似萃成冷剑,她高喊一声:“殿下,助我上城墙!”便驾起战马狂奔。
卫衡厉吼:“取弓来!”
连威递上,他便抽三支利箭,搭上弓弦……
挽弓,几近满月之状……
卫衡屏气凝神,牢牢盯着前方叶端的身影,直到她逼近城下……
挽弓的指节瞬间松开,绝无半点拖泥带水。
三支羽箭呼啸着飞去……
叶端蹬马背而起,羽箭便从其脚下掠过,直直穿入城墙。
叶端“蹬蹬蹬”三步点着露出的箭杆,一步跃上城墙。
守城的乃北江五王子边彧章。他见势不妙,连连后退:“快,抓住她!”
叶端眸光一凛,抽剑上前,打倒边彧章身旁护卫,夺其手中宽口大刀,便直逼边彧章而去。
边彧章一定,握刀格挡,便将叶端手中的大刀强力推开。
叶端借力转身,近身到边彧章身前。
边彧章收刀回砍,叶端举刀一绕,俯身便攻向边彧章露出的胸前空挡。
刀刃在边彧章的铠甲上蹭出一道火花,接着划向他的大腿。
边彧章一声哀嚎,叶端奋起,持刀抵在他的甲上,推其跳下城墙。
叶端一个翻滚起身,倒地的边彧章口鼻涌出血迹。
她只瞥一眼,扭头便往城门下拦着的敌军攻去。
涧中城门,里边一卸力,外边持续用力,城门瞬间被破开。
前军一拥而入,攻上城墙便将敌军尽数拿下。
卫衡率兵入城,在城门前唤住叶端的战马。
他把长枪扔向叶端,叶端便跃上马背,抬手接枪,随队伍一起往皇宫去。
临近宫城,北江大帅图木带兵杀出。
卫衡奋力搏杀,便将图木斩于马下。
武卫诸将士势不可挡,杀得敌军片甲不留……
宫城外,百姓一个接一个、肩膀贴着肩膀,紧挨着站成一排挡在宫门前。
驾马奔驰而来的卫衡连忙勒停了马,他面颊抽动着,大喝:“卑鄙!”
叶端定睛,才看清百姓双手皆被绑在身后。她心口顿如压下一块巨石。
霎时间,宫城内密密麻麻射出一阵箭雨。
士兵立刻手举盾牌挡上前来。
米兹厉喝:“弓箭手准备!”
箭雨却一下停了。
叶端跃起,三两步攀上墙头,见宫中景象,立刻抬手制止米兹:“停止放箭!”她气愤不已,开口怒斥:“混账!无耻至极!他们不是你口中的子民吗?”
便听宫墙内,北江王嘲讽地“嘿嘿”笑了两声:“这要问问你们了,他们本是寡人的子民,可现在是不是的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今日的处境,都是你们逼的!放箭!”
羽箭再次呼啸着砸落,叶端转身跳下宫墙,便被卫衡拉回盾牌下。
半只箭镞埋在她的铠甲孔眼里,她随手拔下,带出血迹。
“要不要紧?”卫衡急促问道。
叶端摇摇头:“没事,蹭破点皮。”她随即气愤道,“那混蛋让百姓在宫外充当盾牌,宫墙里边尽是宫女和内侍,北江王和禁军躲在宫殿里当缩头乌龟。若是硬闯,必会伤及无辜……”
卫衡蹙眉沉思片刻,便从怀里取出一张图,是北江皇宫的布局图,这是他提前让龚铎绘制的。
“北江王既然在前殿,且宫女内侍也都被带到殿前为质,想必他已决定在前殿死守。若是从后门翻进去,沿着这条路走,能最快到前殿,如此,禁军便很难反应过来。”
叶端会意:“末将明白,让我带鸣弓营去吧。”
卫衡稍顿片刻,道:“好,连威,你跟着。”
叶端闻言,抬头看看卫衡,卫衡便将手里的布局图放到她的手里,转身又道:“何将军、米将军,你二人随我在宫外稳住北江王,吸引他的注意,找机会把百姓救下。”
“是!”
几人散开,很快做好了部署。
箭又停了一阵,卫衡便在宫外高喊:“北江王,你自封为大王,竟也不敢出来与本王一叙吗?躲在殿里,是还在等着谁来救你?”
何昌桥招手,士兵们便悄声上前解开百姓身上的绳索,示意他们就近找地方藏身。
北江王冷哼:“谁来救我?还有谁能来救我,晋王不是比寡人还清楚吗?你杀我多少大将?此仇寡人与你不共戴天!你不是想要寡人的城吗?好啊,那寡人就给你一座没有人的空城!哈哈哈……放箭!”
又是密密麻麻一阵箭雨,却刚刚落下不久,便骤然停了。
紧接着宫墙内传来打斗的声音。宫门从里边打开,宫女内侍仓皇逃出,卫衡便一马当先,带领众将士攻入宫门。
叶壹、连厉亦率烈营军从南城门一路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