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太阳明明还在,许清和身上的光,却忽然熄了。
没有征兆。
前一节课还在安安静静写笔记,眼神清明,指尖稳定。
课间趴在桌上歇了几分钟,再抬起来时,眼底那点浅淡的暖意,一下子就空了。
眼神发直,脸色淡得近乎发白,整个人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冷玻璃罩住。
脊背绷得很紧,却不是紧张,是沉。
沉得往下坠。
顾星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没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把窗户缝关小一点,挡住风,再把温水轻轻推到许清和手边。
指尖擦过许清和的手背时,一片冰凉。
“不舒服?”顾星沉压着声音,极轻。
许清和目光滞了滞,慢慢摇头,没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哑,飘,没力气。
前桌的陆星淮和谢临渊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谢临渊下意识要回头,被陆星淮轻轻按住胳膊,摇了摇头。
他们懂,这种时候不适合围观,不适合追问。
只安静地把空间留给他们。
班里的同学也看出来气氛不对,谁都没多嘴,没好奇,没凑近。
该说话小声,该闹的停下,整个后半节课,都默契地放轻了动静。
许清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眼前的字是散的,耳朵里的声音是远的,脑子里空空的,又乱乱的。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没感觉。
是连“开心”都提不起力气的空洞。
他把下巴抵在冰凉的桌沿,眼睛望着地面,一动不动。
像一株忽然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植物。
顾星沉就坐在旁边,没打扰,没逼他说话。
只是悄悄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半寸,手臂轻轻贴着他的手臂,用体温一点点稳住他。
桌下的手,一直稳稳牵着他。
不紧,不松,就是我在。
下课铃响,班里没人立刻走。
谢临渊回头,很轻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顾星沉微微摇头:“我带他先回去。”
陆星淮点点头,把两人的书包一起收过来:“我帮你们交作业。”
干净,利落,不追问,不怜悯。
只是我帮你。
顾星沉扶着许清和站起来。
许清和腿有点软,几乎是靠在他身上走,眼神依旧空茫,不看人,不说话。
路过同学身边时,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一条小路,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一走出教学楼,风一吹,许清和轻轻抖了一下。
顾星沉立刻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连帽子都给他戴好,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回家的路不长,顾星沉走得很慢,几乎是半抱着他。
许清和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眉头轻轻皱着,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抑郁症来的时候,从来不是大哭大闹。
是连哭都懒得动的死寂。
回到小公寓,顾星沉没开灯,只拉上窗帘,把外面的光调得柔和一点。
他让许清和靠在沙发上,自己蹲在他面前,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清和,看着我。”
声音很稳,很轻,不催。
许清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眼皮,眼神散着,没聚焦。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好像……又坏了。”
顾星沉的心猛地一紧,却没表现出来,只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没有坏。”
“你只是累了,需要歇一会儿。”
“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许清和望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崩溃——
是明明被好好爱着,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沉的无力。
顾星沉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哄一个受惊却发不出声音的孩子。
“不怕。”
“不着急。”
“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动就不动。”
“我就在这里,一直守着你。”
许清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怀里,无声地掉眼泪。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细微的颤抖。
窗外明明是春天,屋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顾星沉就这么抱着他,一下一下,慢慢顺着他的头发。
他不讲道理,不说“你要开心”,不劝“别想太多”。
只做一件事——
接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和的哭声渐渐停了,呼吸沉了下去。
他累得睡了过去,眉头依旧轻轻皱着,脸色苍白。
顾星沉小心翼翼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着。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又碰了碰他的眉头。
“快点好起来。”
“我等你。”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很轻。
顾星沉走过去开门,是陆星淮和谢临渊,手里拎着药和温粥。
“我们猜你可能没来得及弄吃的。”谢临渊声音很小。
陆星淮递过一个保温杯:“温的,喝了安神。”
没问发生了什么,没提“抑郁症”三个字。
只送来安稳,然后安静离开。
顾星沉关上门,回头看向床上的人。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许清和的发顶。
顾星沉轻轻坐在床边,握住他露在外面的手。
阴云来了。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有人守,有人护,有人懂,有人等。
等乌云散开,等太阳重新落回他眼里。
等他再一次,慢慢活过来。
下章预告:
许清和昏睡了一整天,顾星沉寸步不离守着。醒来时,屋内是暖灯,身边是人,桌上是粥。没有责备,没有压力,只有一句轻轻的:“我在。”
我是不是有点太坏了,只是因为节奏太慢,我就安排抑郁症发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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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