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自炎急得团团转，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眼眶瞬间红了。
无助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裴自炎依然抱着柳临弦往医院的方向跑，哪怕跑断腿也愿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轰鸣声，伴随着段落薇带着焦急的喊声：“裴自炎！别走了，快！上车！”
裴自炎听到段落薇的声音，停住脚步，委屈巴巴的转过头。
就看到段落薇下车后，赤脚向他跑来。
段落薇此刻有些许狼狈，头发有些乱，裙摆被风吹得扬起，脚底沾了灰尘和细小的石子，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裴自炎看到段落薇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突然断了，委屈和无助一下子涌了上来，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
“姐！你怎么才来啊！临弦他......他流了好多血，他会不会有事啊？”
裴自炎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看着向他跑来的段落薇。
段落薇跑到裴自炎身边，还喘着气，一把握住他的手。
段落薇的手心暖暖的，带着一丝薄汗，却给了裴自炎莫大的安慰。
段落薇的声音温柔却有力：“炎炎，别怕，我来了，没事的，有姐姐在，临弦不会有事的，乖，别怕。”
裴自炎乖乖“嗯”了一声。
随即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道：“姐！快，我们现在马上去医院，临弦看起来不太乐观。”
段落薇点点头，与裴自炎小心翼翼的将柳临弦放进后座。
段落薇绕到驾驶座，利落发动车子，油门一脚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裴自炎坐在后座，紧紧握着柳临弦的手。
柳临弦的手很凉，裴自炎下意识的用自己的手包裹着，试图让柳临弦的手回暖。
裴自炎看着柳临弦苍白的脸，他手臂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却无比刺眼，裴自炎感觉自己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拟了。
他的思绪突然不受控制的飘回了很久以前，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巷。
“滴答，滴答，滴答。”
水珠顺着屋檐纹路缓缓向下滴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原世界，沈晚疏的回忆。
那年，小沈晚疏六岁，因为学校离家很近，就小沈晚疏小短腿的速度，也才只要十分钟的路程就能到。
他的娘亲沈颜柔为了培养小沈晚疏的独立性，就让小沈晚疏放学自己回家。
此刻的小沈晚疏站在巷口，满脸都是触目惊心的鲜血，那血不是他的，而是旁边那个狼狈小男孩的，他是个小乞丐。
他长得瘦瘦小小，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沾满了灰尘，身上的衣服又破又旧，露出的胳膊和腿上全是淤青。
他是个很可怜的小乞丐，小沈晚疏和他认识的这几写填里，小沈晚疏觉得小乞丐特别小气，抠门得很，捡到半块饼干都会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舍不得吃。
可他又很乐观，很豁达，哪怕被人按在欺负，他也会笑着说“没关系，至少，我还能活下去”。
那年的冬天很冷，小乞丐特别想活下去，他去乞讨，学狗叫，让人打，让人骂，只要他们给他钱，或是给他点他们不要的食物、衣服，小乞丐什么都可以做。
他永远都是那么积极向上，对未来充满希望。
小沈晚疏第一次见到他时，是放学后的一个下午。
那天小沈晚疏照常放学回家，路过这条小巷时，看到几个比他大的孩子正围着一个小乞丐，又打又骂。
“狗东西！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活着都浪费空气！没人要你，你还不如去死！”
“哈哈哈，你们看他脏兮兮的，又恶心，又难看！长得也很可笑！你说他活着干嘛呢？”
他们一边辱骂，还不停的用脚踹小乞丐，还往他脸上吐口水，扔石头。
小乞丐疼的下意识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哪怕是疼的瑟瑟发抖，他夜不敢反抗，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小沈晚疏看不得别人被欺负，尤其是这么可怜的小乞丐。
小沈晚疏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小乞丐面前，对着那些大孩子喊道：“不许你们欺负他！”
那些大孩子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哟，这不是沈家的小少爷吗？怎么还护着一个小乞丐？”领头的赵大壮嗤笑一声。
随后，恶狠狠的说：“识相点，给我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小沈晚疏并不怕，他虽然年纪小，个子也不高，但脾气却很倔。
小沈晚疏握紧小拳头，盯着赵大壮：“要滚也是你们滚！你们要是再欺负他，我就告诉老师！告诉警察叔叔！”
赵大壮冷笑一声，挥手道：“你以为我们怕你？给我打！”
几个大孩子一拥而上，对着小沈晚疏拳打脚踢。
小沈晚疏也不甘示弱，能咬就咬，能动脚就动脚，哪怕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也不肯退让。
最后，那些大孩子打累了，又骂了几句，才扬长而去。
小沈晚疏浑身是伤，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转头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小乞丐，小乞丐正瑟瑟发抖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恐惧与对小沈晚疏的感激。
“你没事吧？你叫什么名字？”小沈晚疏走到他面前，轻声问。
小乞丐摇了摇头，不敢说话。
小沈晚见小乞丐不说话，便自己又开口道：“这样吧，你不说，那以后，我就叫你朝阳吧？是清晨的朝阳，也是朝阳而生的照阳，可以吗？”
朝阳没有名字，听到小沈晚疏给他了一个名字，感激的点了点头，眼里满含感激。
小沈晚疏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是老师奖励他的，他一直舍不得吃。
小沈晚疏原本是打算带回家给他的娘亲的，但现在，他觉得面前的朝阳更需要这颗糖。
小沈晚疏又摸了摸口袋，掏出娘亲给他的一百块钱，那是他一周的零花钱。
小沈晚疏把糖和钱递给朝阳，笑着说：“呐，这个糖给你吃，还有这一百块钱，你可以去买东西吃。”
朝阳看着小沈晚疏递过来的糖和钱，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紧紧捏住，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
朝阳抬起头，看着小沈晚疏，怯生生的说：“恩人.....谢谢你....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小沈晚疏笑了笑：“不用谢。你以后要是再被人欺负，就告诉我，我保护你。”
说完，小沈晚疏背着书包，转身往家走。
他走得很慢，虽然身上很疼，可他心里却很开心。
朝阳看着他的背影，紧紧握着那颗大白兔奶糖和二十块钱，悄悄跟了上去。
朝阳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的跟着。
直到看着小沈晚疏走进一栋漂亮的大房子里，朝阳才像过街老鼠一样，偷偷摸摸的溜回了一个破旧的纸箱，那就是他的小窝。
小沈晚疏走进家里，他的娘亲沈颜柔正在客厅里看书。
看到小沈晚疏浑身是伤，鼻青脸肿的，衣服也脏得不成样子。
沈颜柔立马放下书，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心疼和无奈。
沈颜柔把小沈晚疏领进门，关上门。
沈颜柔蹲下身，与小沈晚疏平视，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责备：“小晚疏，你这是怎么了？又和别人打架了？”
小沈晚疏低下头，小声解释说：“柔柔，我有听你的话，我不是故意的。赵大壮他们八个人欺负一个小乞丐，他看起来好可怜，我看不下去，就上去帮他了。”
沈颜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赵大壮他们欺负人是不对，但你也不应该打架啊。你看看你，鼻青脸肿的，浑身都是伤，多疼啊。”
“知道了，柔柔，我不疼。”小沈晚疏乖乖的点了点小圆脑袋。
“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吗？”沈颜柔温和的劝小沈晚疏。
“柔柔！我保证！我以后不会了！”小沈晚疏立刻承诺。
小沈晚疏说完，想起自己把奶糖和钱给了小乞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巴巴的看沈嫣柔，哭哭啼啼的道歉：“柔柔，对不起。”
沈颜柔见小沈晚疏主动道歉，以为小沈晚疏又惹事了，叹了一口气，问：“你说吧，今天还做什么坏事了？”
小沈晚疏见沈颜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吓得一抽一抽的。
小沈晚疏耷拉着小圆脑袋，说道：“对不起，我把老师奖励我的大白兔奶糖给小乞丐了，我原本打算给你的。还有这二十块钱，我也给了他。柔柔，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沈颜柔看着小沈晚疏愧疚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她还以为小沈晚疏做了什么坏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沈颜柔温柔的揉了揉小沈晚疏毛茸茸的圆脑袋，温和的笑着说：“傻孩子，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没错啊，帮助别人是好事，只要是做对的事，柔柔怎么会生气呢？”
沈颜柔
柔橹声中知禹烈，愧无椽笔画孱颜。
——刘禹锡 《步出武陵东亭临江寓望》
夏庭深
庭院深深，落花飞舞，独自捧一盏寂寥。
——《酒泉子·晓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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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