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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是不是克她生意啊?

这素面,谁家都卖。

就连禅院佛寺都各有特色。比如相国寺的观音素面、寒枫寺的云髓面、开宝寺的铁佛狮子面等等。

要想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给食客留下深刻印象,就得别出心裁,有晴娘面馆的独家特色。

廖晚晴深谙此理。

她家的素面卖八文一碗,价低利薄,断不能用荤腥提味,全凭高汤和手艺。

高汤是她廖家祖传的配方,用竹荪、玉蕈、香菇、笋干等十余种山珍慢火吊制而成,清冽鲜美。

煮好的面条捞入青瓷碗中,浇上滚烫的高汤,再码上烫熟的青菜、木耳、豆芽,最后点几滴小磨香油。

素面端上桌时,清汤白面,青翠点缀,香气淡雅。

那汉子也不多话,低头便吃,吃着吃着,竟红了眼眶。

廖晚晴见状,也不多问,只默默又给他添了碗面汤。

天色渐晚,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廖晚晴开始收拾起了店面。

擦桌扫地,洗碗盘,再清点今日所得。

没了武陵在对面跪着,她这小半日就卖出去了五百三十七碗面,日入五贯多,比平日翻了两倍还不止。

她将数好的铜钱一串串理好,沉甸甸的质感压在掌心,心里竟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锁好店门,廖晚晴独身一人提着灯笼,沿着观前街往西走。

店里只留了两贯应急,余下的她打算带回家中藏好。

这年头,虽说汴京治安尚可,但小贼小盗还是有的。钱若全都存在店里终归是不安全。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

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曳,映出她孤单的影子。

从观前街拐进观西街,再走一炷香工夫,便是她家的宅院。这段路她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家。

可今夜,总觉得哪里不对。

廖晚晴脚步微顿,竖耳细听。身后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心头一紧,没敢回头看,只将头上的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是错觉吗?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不停,却暗中加快了步伐。

走了一段,那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廖晚晴吓得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前方街角有一处筐笼摊,是白日里卖筐篓的摊贩留下的,此刻空无一人,堆着些竹编的筐子。

廖晚晴灵机一动,大步走过摊前,趁拐弯的瞬间,闪身躲进了筐笼堆里。

手中的灯笼被她迅速吹熄,黑暗瞬间将她吞噬。

廖晚晴屏住呼吸,透过筐与筐之间的缝隙,死死盯着地上的影子。

月光清冷,将街道照得半明半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至少一炷香的时间,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脚步声经过,没有影子晃动,什么都没有。

是自己多心了?

廖晚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又等了片刻,确认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筐笼里钻出来。

重新点燃灯笼,她快步往家赶,一路上再不敢停留,直到推开自家院门,插上门闩,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宅子不大,一进的小院,正房三间,厢房两间,是父亲留下的产业。

廖晚晴没敢点灯。她借着月光摸进卧房,从怀中取出沉甸甸的荷包,取出来两贯钱。

一贯被她藏进了床榻下的暗格里。另一贯则被她用油纸包好,埋进了院里老桂花树下的陶罐里。

做完这些,廖晚晴只觉得浑身疲惫。

她就着月光草草洗漱,倒头便睡。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廖晚晴便早早起了床。

她一人撑起这间面馆,虽收入不薄,但也着实艰辛。是以,她只卖午市和晚市。

尽管如此,她要做的事却一点不少:面要提前揉好醒发,浇头得提前卤制,就连肉蛋时蔬这些,也有平日常合作的商贩一早送来。

晨雾还未散尽。

廖晚晴卸下门板,刚系上围裙,一个哈欠还没打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东家,我来上工了。”

她猛地转身,看见武陵站在门口,肩上挑着一根扁担,两头挂着个破旧的包袱。

今日的武陵与昨日判若两人。

他将头发尽数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依旧清俊,却少了那份楚楚可怜的哀戚。

他虽换下了昨日的丧服,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深灰色布衫,但腰间仍系着一条麻绳,是戴孝的象征。

“令尊……安葬好了?”廖晚晴试探着问。

武陵点点头:“昨夜已入土为安,在城西乱葬岗寻了处地方。多谢东家成全。”

廖晚晴视线偏移,落在了武陵挑着的扁担上。她用手指了指:“你这是……”

武陵脸上露出一丝羞赧:“我的行李。咱们店……不包住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一个只干一个月的短工,还想让她包住!?

廖晚晴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包啊!但你也看见了,我这小本生意,若是你能接受用桌子拼床睡大堂,那就留下。要是不能……”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那张契书就当作废了吧。”

她几乎是笃定了他不会留下,系好围裙绳结,转身就要去厨房。

“能!”武陵的回答斩钉截铁,挑起扁担追了上来:“东家,我这东西先放哪儿啊?”

廖晚晴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他。

武陵的神情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执拗。

她终究还是松了口:“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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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晚晴用力揉着面,透过厨房的窗户,看着武陵在院里忙碌的身影。

他动作利落,斧起斧落,木段应声而裂。不过半个时辰,水缸满了,柴也劈了大半,全整整齐齐地堆在茅棚下边。

廖晚晴不禁咂舌。

这人看着瘦弱,干起活来却是一把好手。

她将面团盖上湿布醒发,走到了武陵面前。

“够了,别干了。”

她制止住他的动作,带他去了平日堆砌米面粮油的矮房。

“你将东西都挪进一间屋子里,打扫干净后,用里头的木架、废桌椅先搭个落脚的地方吧。”

廖晚晴嘱咐完,不再管他,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去备料。

她可没真打算让他睡在大堂的饭桌上。

毕竟是客人吃饭的桌子,怎能容他用脚去踩!

没了昨日的热闹,店里冷清了不少。

廖晚晴倚在门口,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急得不行。

生意做久了,最怕这种大起大落。

昨日赚得盆满钵满,今日若是一落千丈,那种落差感,比日日亏损还要磨人。

她的目光落在店里擦桌子的武陵身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克她的生意啊!

廖晚晴灵机一动,朝武陵喊道:“老武!”

武陵闻声抬头。

“你去趟西水门,看看可有新鲜的鲈鱼,再问问黄鱼鲞和虾干什么价位。”廖晚晴吩咐道,“记着,都仅问价,不买。”

“诶,掌柜的,我记下了。”武陵放下手中的抹布,将袖子放下,转身就往外走。

说来也巧。

武陵前脚刚走,后脚店里就来了客人。

是昨日光顾过的那两个书生。不光如此,他们还带了五六个同窗,一行七八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店里。

“不是小爷吹,这家的面……”那个高个子书生说到这儿顿了顿,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一绝!”

廖晚晴赶紧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笑容:“各位客官里边请!今日想用些什么?”

能吃得起软羊面的还是只有昨日那两位老客。跟他们一同来的那几人虽然也穿的是书院的青衫,可点的却是价格中等的红烧大肉面或猪杂面。

她一边记录着各人的喜好,一边悄悄打量着这群学子。

倒茶的时候,廖晚晴状似不经意地打探了一句:“各位爷气宇轩昂,一看就是文曲星老爷下凡,不知诸位小哥是哪家书院的学子啊?”

“老板娘真会说话!”其中一个有些富态的学子接话道,“我们是南山书院的。”

南山书院?

廖晚晴心中一动。

那书院离这不远不近,以收录寒门弟子众多而闻名。但出身寒门的学子,为了省钱,多数都是啃个饼子、吃锅凉粥,连书院的伙房都吃不起。往日里她这店可是少有南山书院的学子光顾。

“原来是南山书院啊!”她状似吃惊,“那可是出过好几位进士的宝地!各位爷吃好了,可多帮小店宣传宣传啊!”

“好说好说!”书生们笑着应了。

廖晚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身去了厨房。

猪杂浇头和羊肉浇头都是一早就熬煮好的。

但羊肉面用的是切面,煮出来柔软爽滑;猪杂面用的却是拉面,现拉现煮,筋道弹牙。

这些舞文弄墨的学子最讲究风雅,她特意投其所好,连摆盘都多了几分精致。

她端着托盘出去时,那桌学子正高谈阔论,说的尽是些“格物致知”、“修身齐家”之类的话。可见面上来,又纷纷住了口,目光都被那碗面吸引了去。

“这面相绝了!”跟她搭话的那名富态书生赞道。

廖晚晴抿嘴一笑,正要回厨房,继续端面,门口又进来了几位客人。

她赶紧去招呼。刚记下,又来了个挑夫模样的汉子,要了碗最便宜的素面,多加汤。

廖晚晴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在大堂和厨房之间打转。就连有客人要蒜,她都是直接从篮子里拿了一头递了过去:“客官劳烦您自己剥一下,我实在腾不出手了。”

有的客人口味独特,朝她要了一碟醋。

她应了声,将面从锅里捞出来的时候,分了下神。

武陵就是克她的生意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