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教室，晨光薄得像一层纱。
谢灵刚进来目光就锁定在林沐汐的位置上，她见林沐汐趴在桌子上睡觉，又走到自己位置上轻声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林沐汐听见轻响发觉到谢灵来了。
林沐汐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抬头。额发凌乱，眼底浮着惺忪的水汽，可那双眼睛落在谢灵身上时，却瞬间失了焦点。
她没笑，也没闹，只是微微抿着唇，眉尖轻锁，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淡淡的心事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有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把脸又埋回了臂弯里。
谢灵看见林沐汐这样还以为是自己吵醒了林沐汐，刚打算开口，但又担心又打扰到林沐汐睡觉。
谢灵又向沈清淋看去，发现沈淋清好像在盯着教材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有点疑惑但也没在意，便自顾自地写起了习题。
林沐汐头埋在臂弯里看似在睡觉实则不然，她在仔细回忆着哪些零零碎碎陌生的记忆碎片，想将它们拼凑起来。
但是林沐汐实在是没法拼凑，因为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怀疑这是不是自己记忆，但是又有点熟悉。
林沐汐沉在这种又陌生又熟悉的记忆里，让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林沐汐再次缓缓抬头，垂眸沉默半晌，睫毛轻颤着抬眼，眼底蒙着层细碎的雾，看向身侧的谢灵。
谢灵用余光注意到了林沐汐视线，放下笔转过身子，眉梢微挑，压低身音凑近：“怎么了汐汐，昨晚没睡好吗？怎么魂不守舍的”林沐汐声音轻的像叹息：“那个、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灵见林沐汐欲言又止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眼底满是疑惑：“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说话欲言又止的，到底出什么事了？能说说吗”“没事儿，我睡的头有点昏，刚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想问你时间来着”林沐汐眼神闪了闪，声音有些发紧。
谢灵看林沐汐这样知道她有心事，应该不想说，也没打算问下去。以她的性格不想说的话再怎么问也不会说，只有等到她自己开口才行。
“现在才七点二十三，你要不再睡会儿？”谢灵看了一眼手表道。林沐汐点了点头，又将脸埋进臂弯里。
她们这些对话都被沈清淋收入耳中，期间沈清淋多次用余光看林沐汐，有种期待又担心的样子，期待她能和谢灵讲些什么，担心她是不是不舒服。但当沈清淋见林沐汐这样子又有点失落。
这回林沐汐真的睡了过去，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也开始在她脑海中浮现。
夏日午后的日头毒得晃眼，柏油路被烤出一层软热的光。她站在自家别墅二楼的阳台，踮起脚四处观望像是在寻找什么，视线突然顿住在隔壁别墅的庭院。
隔壁庭院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少年穿着熨帖的白衬衫，站在烈日下，手捧着书，额前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蝉鸣吵得人心烦，他却只是垂着眼，朗声的诵读声飘了过来，字句清晰。风忽然掀动书页，他抬手去按。
她忽然起了玩心，攥着裙摆踮脚喊了一声，声音被热风卷着，飘得不算近。她怕那位少年注意不到她，将手臂抬起向他左右左右地大幅度地挥了挥手。
少年闻声抬眼望去，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他没说话，也没招手，只是几秒钟的停顿，便垂眼重新落回书页上，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蝉鸣的声浪铺天盖地涌过来，她撇撇嘴缩回手，转身跑进了屋里。
雪粒刚歇，檐角还坠着未化的冰棱，折射着淡金色的晨光。她趴在二楼阳台栏杆上，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积雪，视线就被隔壁别墅大门外的身影勾住了
隔壁大门门紧闭着，那位少年就站在门外，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却没戴帽子，黑发上沾着层细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手里还攥着一本小小的书，指尖冻得泛白，只是靠着墙站着，肩背挺得笔直，却能看出细微的瑟缩——毕竟是刚下过雪的冬天，寒气裹着雪粒子往衣领里钻，再厚的衣服也经不住这么耗。
她盯着他看了半分钟，转身冲进屋里下楼，拿起哥哥放在沙发上的大衣，她抓起来就往屋外跑，连围巾都忘了围。当她正打算开门时，她转头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穿上了那件大衣。
在原地等了三分钟左右，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大衣暖和暖和，转念一想干脆直接穿上大衣出去了，手里还不忘拿上自己的外套。等她推开大门，冷风瞬间扑过来，刮得脸颊生疼。
那位少年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发觉到了她身上穿大了一大截的大衣，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的眼神很沉，像是藏着雪后的寒雾，却在看清她手里的外套时，掠过一丝极淡的震撼，快得像错觉，随即又归于平静，仿佛早知道她会来。那是种很复杂的神情，像是意料之中的默契，又带着点猝不及防的动容。
她跑到那位少年面前，把带着体温的大衣脱下递过去：“小哑巴穿上吧，外面怪冷的。” 随即又将自己手中的外套穿了起来。
外套是哥哥的尺码，比那位少年平时穿的略宽，却足够挡风。
那位少年没动，只是看着她，黑眸深不见底，全程没说一个字。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远处的雪地上，算是无声的拒绝。
她抿了抿唇，把大衣往那位少年臂弯里一塞，自己则往他旁边一站，双手拢在袖子里，仰头看着他：“你要是不要，我就跟你在这儿一起站着。” 她的声音带着点倔强，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嘴里还在嘟囔着：“亏我还穿上暖了暖”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裤脚冰凉。那位少年侧头看她，她的鼻尖冻得发红，却睁着眼睛执拗地望着他，眼里像是盛着暖光。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接过那件还带着些许暖意的大衣，抬手披在了肩上。动作很慢，带着点无奈的妥协，却依旧没说话，只是肩背不自觉地往她那边拢了拢，替她挡去了大半寒风。
雪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人相挨的身影上，外套上的绒毛沾了点细雪，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沐汐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臂弯里，意识还陷在雪后大门外下的余温里。那位少年披在肩上的大衣，带着她些许暖意，还有他沉默时眼底藏不住的妥协，都在昏沉的梦境里反复盘旋。
“汐汐！快醒醒！要上课了！”
谢灵的声音带着点急切，手还在使劲摇晃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足够把人从浅眠中拽出来。
林沐汐的脑袋跟着晃动的节奏昏沉了几分，睫毛像粘了晨露似的沉重，好半天才掀开一条缝。视线里的一切都还蒙着层雾，同桌谢灵的脸凑得极近，她有点懵了。
“唔……”她下意识地往胳膊肘里缩了缩，嗓子里挤出一声模糊的鼻音，脑子还停留在那个飘着细雪的早晨，那位少年指尖的凉意、大衣的柔软，还有两人并肩站在大门外时，他替她挡去的寒风，都还没从混沌的意识里散开。
“别睡了别睡了！”谢灵见她还没清醒，干脆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压得更低。
林沐汐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前后桌都在翻课本、拿笔，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哪里还有半点雪后的清冷。
她愣了愣，抬手揉了揉眼睛，梦里的寒意和现实里教室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分不清刚才的场景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只是一场过于真切的梦。
“啊……？”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没回过神的茫然，“上课了？”
谢灵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松了口气，“你刚刚吓死我了，我叫了你三回了，你现在才醒，我还以为你昏了过去呢”
林沐汐慢吞吞地坐起身，后背挺直时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僵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残留着递外套时触到的冷意，又像是还能感受到大衣的柔软暖意。
她忽然有点恍惚，刚才那场雪后门外的相遇，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一场被谢灵催醒的梦？令她感到熟悉又陌生。
谢灵注意到林沐汐有点恍惚，又将手在她面前划了两下，林沐汐这才回过神，睫毛颤了颤，带着疑惑缓缓开口：“我好像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梦，这些梦令我感到陌生，好像还有一个小哑巴”
“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你梦见什么了吗？什么小哑巴？”谢灵好奇中带有疑惑道。
沈清淋听见她们的对话，睫毛颤了颤，将就手中握着手书紧了紧，心跳仿佛还漏了一拍。目光忍不住的往她们那个方向看了过去，但又立马落回了书上。
林沐汐摇了下头，用手轻轻拍了俩下，想努力回忆起刚刚的梦境，却发现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只依稀记得喊那位少年小哑巴。
谢灵见林沐汐这副样子，顿时觉得有点奇怪，十分疑惑。“忘记了？”谢灵试探道。
林沐汐点点头，谢灵又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没事儿，正常”淡缓的气音，尾轻落，无起伏。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个梦我刚刚醒来还记得，你一问就忘记了”林沐汐认真地说道。
谢灵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她。突然十分认真的解释道：“这是因为梦境记忆多储存在大脑临时记忆区，醒来时还未固化，就受到外界干扰，比如被突然提问，然后就会快速覆盖这段浅记忆，属于正常的大脑记忆加工现象。”
林沐汐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眼神感叹道：“原来如此啊！谢灵你好聪明啊！”谢灵笑了笑说：“当然啦，因为我以前也好奇过，所以有去研究”林沐汐对着谢灵竖起了大拇指。又似懂非懂的说：“那你不应该问我的”
谢灵一脸无奈继续解释道：“那也会忘，只是会慢一点，没人干扰的话，浅存的梦境记忆会慢慢自然消退，大概率几小时内就模糊，半天到一天基本想不起来了。”
林沐汐依旧似懂非懂地说：“原来如此啊，那你也不应该问我的，这样我还能记得一会儿”“你到底梦见啥了啊，这样说”谢灵一脸疑惑道。
林沐汐耸了耸肩，撇了撇嘴，淡淡地说：“我不知道啊忘记了，就是感觉有点熟悉。”谢灵见林沐汐这副模样，也没打算继续追问下去，无奈点了点头，转头看书去了。
林沐汐转头注意到陆浩辰好像没来，又将视线落在边上的沈清淋身上。林沐汐觉得沈清淋的样子有点熟悉，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就好像以前就认识，但好久没联系过那样。
林沐汐带着这种感觉将沈清淋与梦中那位少年联系起来，因为她还零零散散的又记起那位少年住在她家隔壁，而沈清淋说过他们以前是邻居，所以林沐汐理所应当的将他们联系起来，但这个念头又突然很快被打消了，在梦里那位少年好像是个哑巴，但沈清淋可不是哑巴。
沈清淋注意到了林沐汐在看着他，所有在他刚转头时就迎上了林沐汐的目光。林沐汐有点尴尬，左看右看还挠了挠头，假装在找什么，很忙的样子。
沈清淋见她这副样子，闷声笑了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语气柔和的说：“你在找什么呢？”林沐汐尴尬的笑了笑：“额、没什么”又突然恍然大悟地说：“噢～我想起来，那个陆浩辰呢他还没来吗”
沈清淋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冷了半分，但又恢复平静，微微皱眉，仿佛在想什么，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你跟他不是很熟吗？你都你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林沐汐有点尴尬，转头用一种求救的眼神看着谢灵，谢灵见状笑了一下说：“噢他呀请假了”“你怎么知道？”林沐汐觉得疑惑，她自己都不知道，谢灵居然知道。
谢灵见状又说：“宋知棂跟我说的，他俩昨天不一起打游戏吗，这俩人玩了一宿，早上一起请假搁家里睡觉去了”林沐汐回了句牛掰。谢灵感觉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便又继续看书去了。
林沐汐又转过头看沈清淋，沈清淋早已继续看书去了，但林沐汐越看越眼熟，林沐汐心里喊了句，林沐汐梦里那个人是哑巴诶？你看着的这个人不是，而且那只是梦，那么在意干嘛。
林沐汐转过头也没在继续想这件事。而沈清淋内心却有点窃喜，但想到陆浩辰这份窃喜又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