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陆离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满面笑容变成了眉头紧锁。
那变脸速度，堪称史上一绝。
方初曼带着柳柳进屋去了。
倒是陆离，走到她身边便停下脚步，不再动了。
两人一时间无话可说，就那样并肩站在廊下。
一人身着玄色古装，长发高高竖起，俨然一副高门大户家的贵公子模样。
另一人及腰的卷发静静地披在脑后，长至脚踝的米色长裙随着风微微摆动。
两人之间有一种时空交错，但又谜之相配的感觉。
乱哄哄的片场仿佛隔空出现了一片静谧的空间。
最终还是陆离率先打破了沉默，缓缓出声：“饿了吗？”
“啊？什么？”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鹿竹，根本没有听清他的话，甚至都不知道他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
陆离颇为无奈地重重呼出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问你有没有饿？”
“哦。”鹿竹下意识抬手摸上平坦的腹部，摇了摇头：“还好吧。”
当了好长一阵子晚睡晚起的人，早饭这种东西她早就不知为何物了。
还是因为最近这一周跟着陆离，她才有重新开始吃早饭。
“嗯。”他点点头，旋即又好似想起了什么。
以一种与他这身衣服极度不相符的姿态，将左手伸进右手的袖子里，摸索了一番。
接着拿出一块打了真空包装的长条状物体，递到了她面前。
“什么啊？”鹿竹不明所以。
“早上摄影老师给的牛肉干，说是老家寄过来的特产。”陆离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小臂。
催促道：“看什么？快拿着啊。”
见她还是不动，他干脆直接将那块牛肉干塞到了她微弯的掌心里。
包装的边角处有些扎手，鹿竹就这样虚握着，思绪突然飘回到了那些年。
作为来自同一个村子的好闺蜜，陈虹颍和陆绮云总会在放暑假的第二天，将两个小不点打包送回到老家去。
两个小豆丁各自挎着小包，里面装着他们最喜欢的玩具，手牵着手走向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两位老人。
鹿竹没见过自己的外婆，陆离的外婆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剩下的两位老爷子，做了一辈子的邻居，老了老了，还能有个说话的伴儿。
村子里只有一家商店。
小小的房子只容得下三排货架，零食的种类自然没有多少。
两个小朋友玩累了，就会拿着外公给的一点零花钱，跑到小商店里买点零食。
有时是几块糖，有时是一瓶汽水。
鹿竹总会以光速吃完自己的那一份，然后以一种自以为非常不明显的方式看着陆离。
当时长得瘦瘦小小的陆离总会一声不吭地将自己的那份分出来一半，悄悄塞进她手心里。
得到零食的鹿竹自然是很高兴，她笑了，他也就跟着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离总是进行投喂的缘故，那几年的鹿竹长得格外身强体壮，衬得他更加瘦小了。
“陆老师！”身后骤然响起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陆离看了她一眼，脚步匆匆地转身走了。
鹿竹根本没在意，抬手将牛肉干拿到面前，找到开口处。
哎，没撕开......
她又默默地用指甲按住缺口的两侧。
用力！
嗖~
一块和食指长度差不多的牛肉干，以一道完美的弧线飞了出去，刚好落在围栏外的青石板上。
......
“靠！”鹿竹没忍住，直接骂出了声。
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块黑色的肉，又看了看手中还在散发着香气但又支离破碎的包装袋。
暗暗地吞了吞口水，感觉又要呼吸不畅了。
人果然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
化妆间内，陆离和方初曼相对而坐。
涂着胭脂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微微曲起，有节奏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陆离啊，不是姐说你，这都好几天了，你想出办法了没有啊？”
陆离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了一点，但还没想好。”
“我说你家那个小姑娘昨晚是什么意思啊？”方初曼停下一直在敲打着的手指，抬头看向他。
“她......”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她直接脱口而出：“她不会真的以为你喜欢我吧？”
话一出口，方初曼立刻打了个寒颤，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一边徘徊，一边无意识地拍着自己的手背，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这误会可就大了。”
陆离犹豫道：“不是吧......”
虽然他嘴上拒绝承认，但将发生的种种联系到一起后，内心里早已有了定论。
那个小笨蛋，肯定是自己又脑补过多了。
“啊，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澄清一下的。”方初曼有些丧气地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姐可不是喜欢弟弟的人！”
“曼姐！”陆离低呼一声，觉得头更痛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她撇了撇嘴：“不是姐说你，你可抓点紧吧，我看着都着急。”
陆离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等他从室内出来时，鹿竹正坐在围栏上，一手环抱旁边的红色柱子，半边身子都靠在了上面。
一阵风吹过，裙边翻腾。
略显单薄的背影，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莫名的悲伤。
陆离不解，这是怎么了？明明自己刚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
他抬腿跨过门槛，走到她身后，抬手在她发顶拍了拍，轻声问道：“怎么了？”
鹿竹听到动静，应声仰头，眨巴着那双圆圆的杏眼，扁着嘴巴，颇有几分可怜的味道：“唔，陆离啊。”
见她这副样子，陆离的语气不自觉地又软下几分：“嗯，怎么了？”
鹿竹默不作声地收回纤细的脖颈，目光停留在自己脚边。
陆离往前探了探身体，视线越过她的头顶，一下子就看到了落在她脚边的那块黑色的不明物体。
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他刚刚塞给她的那块牛肉干吧？
他嘴角抽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将笑意压下去。
抬手在她手感很好的头顶上揉了两把：“小竹子，你长这么大了，出息呢？”
“喂！”
鹿竹一听他说自己没出息，猛地回过头，怒瞪着他。
“哎，行了行了，快下来吧，我带你去吃饭。”
陆离说着，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作势要扶她下来。
鹿竹才不吃他这一套，直接甩开他的手，从围栏前面跳了下去，裙角微摆，动作利落。
他勾了勾唇角，不甚在意。
从栏杆上跳下去后，鹿竹对那块向往自由的牛肉干的悼念，也就到此结束了。
她从口袋里翻了翻，找到一块纸巾，捏起在地上躺了许久的牛肉干，默默走向了垃圾桶。
陆离抱胸靠在柱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走来走去。
“不过，你就打算这样出去吃吗？”
鹿竹丢完垃圾回来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离点点头，张开手臂：“怎么了？不行吗？”
行倒是行，但是这副样子走出去，确定不会被围观吗？
话到了嘴边，几番犹豫后，直接变成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行，那就走吧。”
陆离抄起墙壁立着的伞，率先走了出去。
两人七拐八拐地走到基地门口，刚巧赶上镇上的学校放学。
一个个身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女少女，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地从门前掠过。
连带起来的尘土里都染上了一丝青春的气息。
看着面前这群潇洒的身影，两人自觉驻足。
鹿竹不由地感叹了一句：“青春啊，可真美好。”
“是啊。”
住在影视基地边上的孩子们见惯了明星，对身着戏服的陆离自然没什么兴趣，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很明显，干饭比看明星更重要。
两人在门口等了许久，人群才渐渐稀少起来。
“走吧。”
陆离朝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不远处一辆并不是很新的自信车带着“吱嘎吱嘎”的声响，缓缓而来。
少年高昂着头，少女侧坐在后面，虚环着少年的腰，穿着白色板鞋的脚悠闲地晃啊晃。
两人缓缓驶近，又缓缓离开。
鹿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远。
“哇哦。”
她脸上的笑容一再放大，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我又不是没这样载过你。”
陆离不知为何，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后。
鹿竹收回视线，心里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不就是当年读初中的时候，因为离家距离有点远，学校又不支持住校，两家人一商量，就干脆计划让他们两个人自己骑车上学。
但问题就出在骑车这件事上......
鹿竹于运动一事上，实在是没有任何天赋。
小升初那个暑假，陆离花了两天就学会了，而她花了整整一个月，从老妈到老爸，又从老爸到陆离，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地教会她。
那个暑假，她唯一的收获就是，成功地晒黑了两个度。
再后来，就变成了陆离单方面载她上学。
鹿竹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我不也是这样骑车载你吗？”
对于他的文字游戏，鹿竹颇为无语地撇撇嘴：“人家这关系一看就是不一般，‘情侣’两个字就差刻在脑门上了。咱俩那个时候顶多算得上是一对难兄难弟。”
难兄难弟吗？
听到她的话，陆离长出了一口气：“算了，走吧。”
天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他打开手里的伞，默默地撑在两人头顶。
真的一个收藏都不涨的嘛，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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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向往自由的牛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