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惊起走廊里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林小满把物理笔记塞进书包时，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封皮上歪扭的兔子简笔画——那是上周陆沉借笔记时偷偷画的，胡萝卜尾巴还勾着半颗没写完的爱心。她合上拉链的瞬间，听见后排传来笔杆敲击桌面的节奏，跟昨天他说“欠我橘子汽水”时的力道如出一辙。
“林小满。”陆沉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带着刚打完球的微喘。他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腕上还缠着那条发白的腕带，口袋里鼓囊囊的，隐约露出画纸边缘的兔子耳朵。“一起走？”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脚下次第亮起，光与影在陆沉睫毛上跳跃成晃动的碎银。林小满盯着他校服口袋的凸起，想起昨晚操场夜风里飘出的那句话——“最亲近的人该把创可贴贴在我心上”。喉结滚动时，她才发现自己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在发抖，像握住了刚从冰柜拿出的橘子汽水，水珠顺着铝罐往下滑，凉得人发颤。
“你口袋里……”话刚出口就被自己咽了回去。陆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外套带子扫过她鼻尖，带着阳光晒过的洗衣粉味。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插进口袋里掏了掏，指尖夹出颗橘子糖递过来，糖纸在声控灯下泛着橘色的光。
“昨天篮球赛你说……”他突然开口，却在林小满抬头时猛地把视线移向走廊尽头的窗户，“说我膝盖摔伤时贴创可贴的手法像老奶奶。”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融进了晚自习结束的喧闹里。林小满捏着那颗糖，糖纸边缘的锯齿刮得掌心发痒，突然想起昨天他敲她桌子时，草稿纸上其实还压着半张便利店收据——买了两瓶橘子汽水，日期是她上次说“想喝冰的”的第二天。
“那你藏创可贴是给……”她盯着他校服口袋里露出的兔子耳朵，话尾被陆沉突然塞过来的东西堵回去。是个印着卡通兔子的铁盒，边角被磨得发亮，打开时“咔哒”一声轻响，里面躺着半管红霉素软膏和三枚创可贴，其中一枚的包装上画着歪扭的胡萝卜。
“上周你帮我贴创可贴时，”陆沉的手指蹭着铁盒边缘，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指甲刮到我伤口了，我怕你下次再笨手笨脚……”他突然顿住，因为林小满正盯着创可贴上的胡萝卜图案，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夜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把他没说完的话吹得零散，却让林小满清楚地看见他手腕上腕带松了松，露出道浅浅的红痕——是昨天她递橘子汽水时，瓶盖不小心硌的。
“所以兔子叼胡萝卜是……”她晃了晃铁盒，里面的创可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陆沉突然抢过铁盒塞进自己口袋，动作快得像抢断篮球，却在转身时从另个口袋掏出瓶冰镇橘子汽水，铝罐上的水珠蹭湿了她校服袖口。
“还、还你上次欠的。”他说话时眼睛盯着天花板的风扇，喉结上下滚动着，“便利店只剩最后一瓶了，我跑了两家……”话音未落，汽水突然“啵”地一声冒了泡，橙色液体溅到林小满手背上，凉丝丝的，混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她接过汽水时，指尖擦过他掌心的薄茧，想起昨晚击掌时他说的“你没说实话”。路灯透过走廊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的影子正伸手去够他口袋里的兔子画稿，而他的影子悄悄往这边倾了倾，腕带在灯光下晃出苍白的圈。
“其实真心话……”林小满拧开汽水瓶盖，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最亲近的人应该请我喝汽水。”她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在看见陆沉突然凑近的脸时，差点呛出声。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瞳孔里映着她手里的橘子汽水，像落了两颗糖渍的橙瓣。
“那现在算亲近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汽水冒泡似的颤音。林小满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赶紧把汽水递过去，瓶口还沾着自己的温度。陆沉接过时指尖碰了碰她的，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着兔子的草稿纸，兔子旁边又多了行字——“胡萝卜要喂给会贴创可贴的人”。
走廊尽头传来赵阳的起哄声：“陆沉你俩磨磨蹭蹭干啥呢？苏晴说要分橘子糖！”夜风卷着糖纸的甜香扑过来，林小满看见陆沉把草稿纸塞回口袋，却在转身时悄悄牵住她的手腕，腕带的毛边蹭着她皮肤，像羽毛搔过。
“走了，”他的声音混着汽水气泡的轻响，“再不走橘子糖就被赵阳抢光了。”林小满任由他牵着往前走，掌心还留着铁盒的微凉和橘子汽水的黏甜，忽然想起刚才没问完的话——他藏了那么多创可贴，是不是从第一次她蹲在篮球场边，把创可贴贴歪时就开始了？
声控灯在他们身后依次熄灭，却把他校服口袋里的兔子画稿照得发亮。那只叼着胡萝卜的兔子旁边，不知何时又添了行小字：“心跳漏拍的夜晚，汽水和创可贴都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