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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令仪

上应十七年,春三月。

边关捷报传至长安,朝野震动,大为欢喜,安南道行军总管,尚书右仆射,陇西郡公李玄策俸皇命平叛南符,八个月灭国,上表南符国王首级随捷报入长安,南符皇族随旧俗除亡于战乱者自尽殉国,其臣子随大军押送长安等候皇帝诏命。

皇帝不语,心以冰下春水。表哥最懂他心思,遵循旧俗,好,甚好。

消息传至后宫,恰逢荣国夫人与陇西郡夫人曹兰亭在侧,荣国夫人拉着大女儿的手眼含热泪,

“儿啊,这是大喜事,不知玄策回来是否能赶得上你生产。”

皇后曹兰若摸了摸姐姐的肚子,眼神中止不住的羡慕,曹兰亭反握住妹妹的手,安慰,“姐姐年岁大了,等这孩子出生,要劳烦妹妹多教导。”

“姐姐说的哪里话。”

皇后四次生育,三子一女皆夭折。曹兰亭亦有一女生而夭折,明白其中的苦楚。

“正则近况如何?是否安好。”荣国夫人问道,正则是皇帝亲弟汝阳王次子,出生后过继大宗,为皇后长子,现五岁。

“上进勤勉,陛下更是捧在手心上。”

“宫中的孩子皆是皇后的儿女,为后者当公平公正。不可予人留下口实。”

荣国夫人见多了血雨腥风,眉头紧锁,时时刻刻为子女打算。

“兰若最不让我担心。”转头对长女顺道,“”兰亭,怀孕生子怎可隐瞒于玄策。”

长女夫妻举案齐眉,鹣鲽情深,万望长女这胎顺利生产。

“娘,外子与令行上战场,在外打仗多有艰难,后方要安定。娘~您不是不知道,背地里多少人笑话女儿老蚌生珠呢。”

兰亭插科打诨,有孕之事不如等父子二人回来瓜熟蒂落见了分晓。

荣国夫人眼含笑意,也不再说了。她生了三子两女,孙辈也只有一个孙女,盼望长女得个贴心的小姑娘。

“阿姐有福气,令行勇武,令衡谨慎博学,连肚子里的小姑娘都乖巧。”

皇后忍不住摸了摸姐姐的肚子,若她第一个孩子还在,也是个乖巧可爱的女儿。

“正则像陛下,聪慧,勇武。若兰亭这胎真是个女孩,长大了由皇后教养岂不是美事。”

荣国夫人意有所指,皇后乐见其成,皇家与曹家利益深度捆绑,直到正则成为皇帝,这段路太难走,倘若有李家助力,当事半功倍。

兰亭淡淡说随缘。妹妹成为皇后的那一天起,头上时时刻刻悬了一把刀,前朝后宫的腥风血雨她也是协助者亲历者,并不愿意让孩子趟这样的浑水。身为母亲,唯愿孩子平安顺遂一生。

母女三人说话时,皇帝身边高常侍前来传话,说是带晋王,几位伴读的公子们去龙首池看禁卫习武,请皇后,荣国夫人,陇西郡公夫人一同前往。

皇后点点头,说随后就到。荣国夫人看着长女八个月大的肚子,心里怦怦直跳,“兰亭,你别去了,有孕在身的人哪里能看那些?”

兰亭安慰母亲,“玄策大捷,陛下诚心相邀是让众官员,将士感念我朝天恩。”

“娘还是不放心,尤其长宁长公主家的孙子也在。若—”

“有陛下在,什么猴子也不敢妄动,女儿不想让玄策有后顾之忧。”

哪朝的君不忌讳功高震主?越是这样越要恭顺。

母亲和妹妹想法过于贪恋皇权。一旦有了风吹草动。陛下起了疑心,流血百万之时,哪里可是一段姻亲可挽回?

她与夫君早有打算,待回朝后辞官归故里,远离朝堂尘嚣。

皇后正要开口劝阻,陛下身边的常侍连忙来催,不好耽误,皇后先行,荣国夫人扶着女儿慢慢走。

龙首池,禁军演武,五岁的皇长子刘正则目不转睛,皇帝抱着不松手,时不时的颠了颠,绝不借他人之手享受天伦,见儿子认真的模样,止不住的欢喜。

正则几个伴读在一旁由武师傅教习弓箭。

“阿耶,表叔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表叔给我讲战场的事,儿子要保家卫国,让百姓礼有大同夜不闭户。”

皇帝惊喜不已,他的儿子果然有出息,将儿子往上掂了掂抱在怀里,忍不住的夸赞,“吾儿九德兼备,真乃明君之兆。”

站在皇帝后的禁军统领曹兰台早已习惯,对此一言不敢发。

皇后在不远处便听见皇帝的朗朗笑声,见正则还在皇帝怀里,抬手正要接过来,皇帝将儿子抱在怀里紧了紧,道,“为人父母,爱之以道。”

皇后:“……”

曹兰台:“……”

皇后唯有空着手,尴尬的缩了回来。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从远处而来,曹兰台一个转身走步,绕到皇帝身前,徒手抓箭,掰断扔了回去,再看箭的方向,不出所料,果然是长宁公主讨人嫌的独孙赵明诚,若不是他爹战死沙场,他早就整治这小子了。一记眼刀过去,九岁的赵明诚丝毫不怕,反而瞪了回去。

曹兰台给了武师傅一个眼神,警告看管好赵明诚。随后侧身近了一步,以防这混账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伤及陛下。

此时,陇西郡公夫人与荣国夫人来临,曹兰台见母亲和大妹妹到来,职责在身略点点头,陇西郡公夫人点头回礼,外人面前礼应避嫌。

站在不远处的赵明诚颇有微词,故意抬手拉弓要射曹兰台,祖母说,若非当年曹兰台和李玄策见死不救,他父亲也不会死。毕竟年岁稚嫩,手上把握不好力道,正在众人沉浸在与陛下回话时,正则探起身要往前看,永昌帝上身往前,加上赵明诚准头不准,原本对着曹兰台的羽箭直冲冲向皇帝射去,皇后以身挡箭,电光火石间,曹兰亭推开妹妹,挡在皇帝身前,正中后心口。

曹兰台高喊护驾,皇帝连忙捂住儿子眼睛,

“来人,传太医,将陇西郡公夫人送到椒房殿。”

随后看向慌张不已的赵明诚,沉声吩咐,“看管好这混账。”

一场演武,皇帝本意是让将士看到为国争光的家眷之荣誉,让将士安心。因赵明诚毁于一旦。

椒房殿,经太医诊断,箭虽不深,顾忌曹兰亭有孕,诸多药物无法使用,若生拔,母子具亡,若不拔,人命难保。

荣国夫人年迈,早已泪流满面,只说要我女儿,救我女儿。

曹兰亭头脑转动,支开母亲,拉住妹妹的手,道,“妹妹,求妹妹让我儿令衡进宫,姐姐有要事交代。”

皇后应声立马派人去传。曹兰亭道,“妹妹,我怕是不行了,这孩子若真是个女孩,求妹妹替我抚养她长大。母亲年迈,我不能尽孝,也辛苦妹妹。也不要为难明诚,替我转呈陛下,明诚年少不知事,求陛下顾念其父从轻处置。”

皇后素来端庄稳重,此刻止不住的泪流,握着姐姐的手不松开,不多时,翰林郎官李令衡入内,皇后这才出去主事,

令衡,年十七岁,十六岁高中桃花,入朝为翰林郎官,天子门生。

见母亲虚弱至此,跪在榻前,几乎不能言语,曹兰亭摸着儿子的脸安慰,“儿啊,你最是冷静自持的,此时,为娘只能托付你了。”

“娘,您说,”

“儿啊,……”

皇帝坐镇未央宫,正则坐在父亲怀里,皇帝问,“儿,若你是阿耶,此事如何行事?”

正则抬眼,正视皇帝,“阿耶,此事不能寒在外将士之心,亦不可凉了已亡将士家眷。郡公夫人识大体会给阿耶台阶的,为了安抚人心,无论郡公夫人所生男女,可留于宫中抚养,一事表达天家重视,二来是对陇西李氏的人质。至于赵明诚,贬为庶人三代不录用,长宁长公主管教不严可降爵或赶回封地。”

皇帝点点头,抱着儿子去椒房殿等,出了这样的大事,身为皇帝必须露面。

椒房殿外众人辗转,心神不安,不到两个时辰,听婴儿哭声,心下刚落地,随即听女医高声喊太医,说是血崩,众人心都提到嗓口,皇帝蹙眉,问向太医,

“怎会如此?不是用了止血药?”

太医颤颤巍巍道,“启禀陛下,郡公夫人为保孩子不允我等用止血金疮药,加上难产急产故而血崩。”

荣国夫人听罢晕倒在侧,皇后连忙吩咐人照顾母亲。

“快救人,若郡公夫人有差错,要了你们的命。”

太医连忙叩首去医治。

半个时辰后,几位太医院太医都出来,女医上前禀报皇帝皇后,

“郡公夫人说,妾将命陨,不敢留于宫中,请求回府治丧,后事已交代府中二公子。”

“姐姐—” 皇后泪如滚珠疾行入殿内,皇帝面色不虞,蹙眉,“再无回天之术么?”

太医们叩首,摇头。皇帝长叹一声,高常侍懂陛下心事,立即吩咐下去准备好马车随从准备送郡公夫人回府。

皇帝拍了拍曹兰台肩膀, “兰台,内外有别,朕不便前往,你随同回府,另告知郡公夫人,若有憾事,随尔入朝,朕必从严。”

曹兰台叩首,多谢陛下恩德。

夜深了,椒房殿的人也散了。皇帝驻足良久,才回甘露殿。行至半路,见内官提灯,稚嫩的儿子等在路上,连忙将儿子抱起,心里服帖些许,

“阿耶。”

“阿耶在。”

“生死有命,阿耶不要难过,阿耶难过,我也难过。”

皇帝感慨,还是儿子贴心。安慰道,“阿耶知道。以后见到表叔要叫伯父,以前是阿耶好胜,总让你喊叔父,其实你伯父比阿耶长几岁。你伯父和伯母感情甚笃,想当年……”

皇帝回忆起年少时的情景,感慨不已,可表嫂如今,哎。

正则趴在阿耶肩头,他一直都知道,表叔比伯父年长的,但是他才五岁,还不明白这种兄弟之间的情感。

陇西郡公府内,

曹家人都坐在院中,

曹兰亭面色苍白无力,依靠在母亲怀中,交代,

“娘,女儿不孝,不能侍奉您送终,万望您保重,女儿去后,求您多加照拂我女儿。可怜我这女儿出生便没了母亲。”

“儿啊,你放心,娘会好好照顾孩子的,你要坚持住。”

荣国夫人抱着越来越凉的女儿,心如刀割,早知今时,她应该拼命拦着不让女儿去演武场的。

“后事已经交代令衡,我死后会有令衡上奏本,咱们家不能让陛下为难,也要让正则,再进一步,淑妃之子不得不防。”

“亭儿,娘会办好的。”

“孩子呢,娘”

“你妹妹在正厅看护呢,你还没见过孩子,娘让人抱过来,”

“不要,让妹妹抱走,让妹妹回宫去,兰若少时胆怯,打雷下雨都害怕。我不能让她看到我离去的模样,娘,让妹妹带走。”

荣国夫人点头,身旁的房姑姑退下去传话,皇后要去看姐姐被兄嫂拦下,

“兰若,带着孩子回宫,不然,你姐姐白搭一条命。”

长兄如父,尚有权威,皇后再不舍唯有抱着孩子回宫。

曹兰亭在母亲怀中,眼前看到了自己少时的模样,和夫君成亲,生儿育女的模样……

荣国夫人见女儿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哽咽着召亲眷入内,

看着外孙,荣国夫人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兰亭抬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也没有了气力,唯有一句,儿啊,李家以后的路靠你了。

翌日,寅正,陇西郡公夫人病逝,遵遗命,秘不发丧。

郡公府二公子李令衡主事,上表母亲遗言。

妾陇西郡公夫人曹氏临终伏惟,沥血上言:

一者,妾殒后,乞陛下宽宥赵明诚之过,释其罪责,复其生路,虽死无憾。

二者,翰林夫人杨氏乃吾少时好友,寡居无依,臣念夫君孑然,愿陛下降旨,将杨氏赐与夫君为配,以慰其孤,以续家脉。

三者,妾去后,若夫君他日偶有失德犯过,伏望陛下念妾临终之请,垂怜旧情,从轻发落,勿使其陷绝境。

妾叩首流涕,伏候圣裁。

皇帝感慨,准其遗表,以国夫人之礼安葬。

同年三月,陇西郡公班师回朝,闻妻亡命,痛心不已,遵循遗命,大哀治丧。与赵氏一族三代断交,断盟,断亲。

四月上表辞官,郡公爵位传于长子令行,皇帝三留,再辞,允,李玄策携长子扶棺回陇西。

次子李令衡,帝感其母英勇,特准以日代月在长安守丧。

长女教于皇后抚养,名静訸。

静: 审也,从青,争声,含“止争”。

訸: 和也。訸序,指天地万物和谐共生。

李玄策望着长安的方向一步一步携发妻长子回乡。

令行红了眼眶,母亲为救陛下而亡故,陛下忌惮父亲,连妹妹都不让接回陇西抚养。

知之莫若父,眼下也只能闭上嘴。

要从长计议。

毕竟,他也有儿子在长安,不是么。

次年,二月。

历经皇长子送还本家,皇后看顾正则越发如掌珠。

正则读书,皇后抱着静訸在屏风后陪读。宫务由李贵妃、陈贤妃协理。

去岁韦淑妃送走皇长子未得逞,生生将自己气病了。皇帝安抚淑妃,从宗室中挑选皇子入继,虽年长正则五岁,依皇长子为序,为皇次子,封江安王。

正则学业如旧,以六部尚书、重臣为师。

正堂是由韦淑妃择选老师单独教授。

眼看日子渐渐平静,荣国夫人递了牌子进宫与皇后商议外孙女周岁。

荣国夫人与令衡商议过,将静訸接到李家办周岁。

如若之前,皇后自然允许,可经历正则被送还一遭,自是不情愿。

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她自认为做到了,可身为母亲,如何舍得,万一子女不在眼前出了意外,何尝不是要她的命?

为此事,协商月余,皇后仍是不松口。

女儿不退一步,外孙态度强硬,真让荣国夫人头疼。不得已,哄着正则去劝皇后,果不其然。皇后这才答应,让令仪出宫,并让椒房殿的两个女官陪同,第二天叩拜长姐后必须尽快回来。

因次日是母亲周祭,李令衡闭门谢客,连皇后的女官都被以祭祖为名支开,独自一人抱着乖巧的令仪前往奉先堂。

奉先堂中,李玄策等了许久,见令衡抱着粉嫩雪白的娃娃,茫然,有些无措,是令衡慢慢教妹妹喊阿耶。

一声清脆的阿耶,李玄策点点头,拍了拍令衡肩膀,

“难为你一人在长安,是为父不周。”

“阿耶,无妨,左右儿子一个人,家里仆人都恭顺。可惜贞儿,小小的年纪在宫里,怕是族亲都不认得几个。”

因在祠堂,一切从简,李玄策抱着女儿行抓周礼。

先用放了苹果,大葱,大米的盆净手。再换了杨夫人一针一线做的新衣服,新鞋袜。

李玄策道,

“一愿吾儿平安顺遂

二愿吾儿体健康泰

三愿吾儿无灾无难”

李令衡捧上大哥早早准备好的女儿红,李玄策握着女儿的手,在酒坛上按下手印,令衡笑到,

“外祖母常夸妹妹伶俐,刚见到阿耶就这样乖巧。”

李玄策喜上眉梢,“一家人,有骨血连着,自然熟稔。”低头对静訸道,“儿,你唤作李贞,贞,是中正的意思。陇西李氏嫡脉,族中行十七。”

再次净手,左手戴金镯,右手带翡翠镯。

“这对镯子还是你未来大嫂从陪嫁里挑出来送的。”

“大嫂是贤良人。”

“家和万事兴,等你娘三岁后,为父便操办你和你大哥婚事。成家立业,你娘若能看见也会高兴的。”

李玄策潸然泪下,父子相对无言,令衡借着摸着妹妹的头,错过想哭的泪水。

“阿耶放心,儿子在长安,会看护好妹妹的。一定让妹妹知道她的来处。”

李玄策拍了拍次子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边疆郡王擅自入长安已是大忌,不好多留急匆匆的从奉先堂后穿过走侧门回陇西。

令衡抱着妹妹目送父亲,片刻后,令衡收敛心神,这才走出。

此后十六年未曾再见。

父女一场,即使相隔千里,应尽父职。

上应二十四年,夏。

去岁皇长子再出宫禁后,精神不虞,恰逢贤妃生育皇三子,皇后为隐瞒此事借三皇子祈福为名携子正则,女静訸前往终南山行宫。

终南山位于秦岭北麓,因山上有观音、灵应、文殊、清凉、舍身五个平顶山峰(小台)而得名。

层峦叠嶂,山清水秀,一季一景。

出宫一年,正则精神平缓些许,皇后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

静訸正是贪玩的年岁,活泼好动起来几个宫人都看不住的。因前两日无意中看到厨娘烤红薯,皇后嫌脏不许厨房给做。谁料一个不留神静訸趁着午休溜到厨房要自己做,险些纵火烧了厨房,弄的一脸黑,皇后等人找到时,还嘿嘿的笑,皇后又急又气又好笑。女官书意劝谏,让静訸和皇子在旬休时出宫感受四季农时,小孩子在田野中放开了玩,便不会再这般。

皇后大为不解,她与姐姐自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管家治理也不曾有静訸这样贪玩好动,定是姐夫少时顽劣传了静訸。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翌日。

梳洗更衣用过早饭后,董书和与六个宫女四个护卫,乔装跟随正则,静訸出行宫游玩。

静訸七岁,贪玩好动加上皇后甚是骄纵宠爱,出来玩后更是放肆,趴在车窗拉着正则看到什么不懂什么一直在问,正则一句一句解释,书意两只手作环抱,时时刻刻虚环在令仪腰后,冷汗直流。书意在家考学时,带过贪玩的弟弟妹妹,寻常人家总说孩子活泼好动也不曾有静訸这般胆子大的,想来是勋贵人家底蕴与众不同。

正则慢慢哄着静訸下来,一字一句引导,“灵儿,二表哥上课说过,车架疾行最易出事,要—”

静訸,乳名玉儿,避皇帝悔,改称灵儿

“行端方,雍容有致。”静訸跟随道,正则点点头。静訸一个鲤鱼打挺就要挣脱,亏的书和及时按住,令仪不解,水汪汪如桃花般的一双大眼睛从上往下看人,是上位者的威压。书意刚低头准备请罪,正则说不必,解下荷包里早已准备好的发带,将静訸右手和自己左手绑在一起,留有一尺空隙。方便静訸活动,也方便静訸过于乱动。

静訸不满,瞪着正则,听他安抚道,“灵儿,听大哥的话好不好。”

哼的一声,这才作罢。书意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终南山风景如画,许多勋贵多来此地置办田宅,对此许多商人来此经营,客栈酒肆,街边小摊络绎不绝,当地百姓日子也好过了些许,恰逢集市大集,更是热闹。

一路行来,叫卖声,砍价声不绝于耳。

静訸心动,眼巴巴的看着正则,他心软便同意了,抱着她下车,因随从太多过于引人注目,便只让书意与两个护卫跟随外侧。

看街边铁铺,壮硕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用锤子击打尚未成型的红彤彤的铁器,崩出微末金花,静訸边走笑到,

“好小的金花,不如除夕在肃仪门的火树银花。”

火树银花,原是打铁花,以柳木击打铁水崩出数尺铁花,状如金花,耀眼夺目。也是取富贵吉祥的好意头。

在往前看,许多带着小孩子大人都围在油锅前等待炸串出锅,油香四溢,再加上孜然粉勾的小孩子流口水。可惜静訸不甚感兴趣,路过一个首饰摊停了下来,书意见静訸想看摊上物品,连忙抱起。

书意看着材质像是极为轻薄的牛皮,做的花朵倒是唯妙唯俏。想来价格不便宜,也难怪人少了。

摊主姑娘指了指自己口,摆了摆手,静訸点点头,表示明白。静訸指了指一个玉兰发梳,正则拿起放在静訸手里,玉兰花薄如蝉翼,花蕊点缀其中,她想送给娘亲。摊上收拾不多,不过十几个,都是类似牛皮做的花朵首饰,除了静訸拿着的,还有牡丹花簪子,梅花耳环等等。静訸爱不释手,说都要了,摊主惊讶,看向书意,见书意点点头这才放心,报了个实惠的价格。护卫付钱后摊主这才收了摊,送了静訸一个自己绣的元宝形状的小荷包,巴掌大,正适合静訸这样的小孩子。

静訸道谢后,从中拿出了一只梅花耳环帮书意戴上,夸赞道,“书意如梅花不惧严寒,正衬你。”

随后趴在书意耳后说悄悄话,“书意,我和娘说了,等过了年就封你为尚仪。”

书和惊讶,眼眶泛红。身为女官是她的理想,为此多次考取功名得以侍奉皇后。年后她就二十七岁了,尚仪乃从五品,真真是感激涕零。

正则在一侧,轻蹙眉。若不是令仪离不开书和,书和早两年就调到尚仪局了。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就这样,书和抱着令仪走一路看一路,正则在一旁时不时用余光照看,不知不觉竟行到午时。

书和找了一处干净的饭馆,简单用热水烫过餐具后这才让小二点菜。

书和与两位主子在包间,两个护卫则在楼下。

令仪玩累了犯困,书和担心在外睡觉吹风,便左手抱着令仪,右手夹着菜哄着吃饭。正则实在看不惯,想叫醒,但是看着令仪难得消停也不再管,罢了罢了,左右年岁还小,再过两年就好了。

上应二十六年,春。

正则精神稳定,不曾再犯。皇后着手安排回宫。

这一年,正则十二岁。承父命,领中书令,雍州牧,并州都督,入朝言事。

因在终南山行宫养病,与令仪朝夕相处,更为亲昵。为此每日未时下朝前往椒房殿与皇后,令仪用晚膳,偶尔皇帝也会一起用。一家人,其乐融融,尽享天伦。

毕竟是亲王,与内宫亲密过甚在言官口中颇有风闻,未等起波澜,李令衡便平息了此事,此后无人再提。

淑妃在延嘉殿气的牙痒痒,房内花瓶瓷器砸了一地。

吓的下人不敢言语,待淑妃平缓这才有条不紊的收拾,女官梅儿逢上一盏菊花茶平复主子心情。

“陛下原本属意于我为皇后,偏偏当时父亲犯了错。皇后之位拱手让人也就罢了,同样是儿子,是皇子,却要我的儿子做次子。明明正堂长了正则五岁,我儿十二岁时一篇《租庸税》满朝文武哪个不夸赞,偏偏陛下说是稚子年幼,心智不全。”

再想想正则,才十二岁便封官入朝,因正则入朝,伯父才有机会劝说陛下,陛下这才允许,封的也是个小官,礼部员外郎,还是个从六品。

说到底还是偏心。

梅儿默默听完,扶着自家主子坐下,慢慢按腿,劝慰,

“咱们王爷年长有年长的好处,韦大人也说了,近日正在相看,会为咱们王爷寻一位实力雄厚的岳家。届时,您还愁以后好日子么?”

俏皮话说到淑妃心头上,主仆二人相视而笑,淑妃生的气烟消云散。

是啊,儿子大,有大的好处,这不就成婚生子,也好为陛下生个皇长孙。不过,有些事还是要做打算的,毕竟哪个男人不想有自己亲生的儿子呢。

上应二十九年,八月。

令仪十二岁,距离册封宣仁公主已经两年。皇后看着两个孩子越发亲昵,愁丝爬上心头,女儿如今是公主,既然是公主,何以嫁给长兄?

令仪心细如尘,最先察觉皇后心思,只是不解,当初册封公主时,娘最是高兴,何以现在这般?若不嫁正则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有与曹家交好的世家或者姻亲有幸择选为晋王妃,倒是避免了陛下所顾忌的外戚夺权。

晚间,皇后再无心思用饭,让书墨侍奉正则与令仪,

正则素来胃口好,吃着吃着察觉不对,令仪没有看她,反而时不时看向门外。

正则落了脸色,书墨察觉不对招招手带着侍奉的宫女太监关门退了出去。

一气呵成,出门后,书墨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近年来,晋王越来越像陛下,着实害怕的很。

令仪握着他的手,安抚的反握,

“等你用完,我再和你说好不好?”

正则噘着嘴,令仪凑近摸了摸他的脸这才舒心,继续用了两碗饭后才唤人撤桌。书墨端上早已准备好的山楂山药卷和陈皮水。

如葱根般的纤纤玉指拿着银签,美不胜收,正则低头,吃到了令仪递过来的消食糕点,唇角上扬。

见正则盯着她看,为方才届时,“最近功课多,累的出神。过几日,咱们两个出宫去玩好不好,我听观音婢说,有家新开的梅花包子,唇齿留香。”

正则点点头,他愿意陪她一起,迟疑道,“只有你我么”

正则不想让令仪同其他人一起,为此闹过,说过,令仪不是每次都答应他的。

“不是。”

正则的目光黯淡的些许,且听令仪道,“还有护卫和宫人。”

他的目光由暗转明,如冰雪消融,春日来信。

就这她喂他的手,他低头在她手腕、掌心亲了亲,二人相视一笑。

八月二十。

时逢旬休,令仪难得睡懒觉,头天晚上特意叮嘱荔枝不要提前叫她。

可正则太过高兴,起得早,在王府换了十几件衣袍和发冠后,进宫给帝后请安后,连忙不避嫌的去了令仪内室。

见她好睡,贴着令仪腰身慢慢将她抱了起来,一伸手,荔枝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半干的帕子呈上,先擦脸,换了帕子再擦颈,最后擦手。这才哄的令仪起身,目光迷离,问了时辰刚到辰时,推了推肩膀,正则轻笑,拍了拍她后背,哄着她起床,一刻钟后这才悠悠转醒,眼神清明。

“玉儿,之前答应我出宫去玩的,起来好不好?”

令仪闭着点点头,还是想睡,正则无奈,右手托着令仪的腰身,左手拿过被子围着,生怕令仪凉到,在她耳边低声唱着《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曲终人醒,令仪自身由着荔枝等人侍奉梳洗,正则坐在床上靠着凭几看着令仪梳洗打扮,似远山芙蓉美不胜收。

不知何时坊见有传闻,公主品貌仿若当年光烈皇后。

光烈皇后,杀伐果决,以辅政大臣之女,孝武帝亲眷,初封才人,得文德皇后之恩宠,加封贵妃。

同年有孕,次年生育皇长子,历经永淳之变册封皇后,史书称其温婉和顺,沉静坚韧。

在孝武帝晚年多疑,宠妃闫氏,江本等人合谋诬陷太子巫蛊诅咒,太子自救起兵皇后助之,

于永安三十五年,孝武帝退位为太上皇,皇后陈氏加尊号为宣和太后,次年宣和太后病逝,谥号光烈,遗诏不与夫君同陵。

其子孝康帝葬母于邙山家族墓地,四时祭拜。太上皇悲痛,闭宫,两年后驾崩,称孝武帝,与文德皇后同葬茂陵。

正则看令仪不知不觉出了神,笑出了声,令仪不明所以,用簪花砸了过去,正则这才醒神,连忙问,

“可是准备好了?”

“你方才笑的诡异,怕你上身。”

正则说着无妨无妨,遂起身见令仪装扮好,仔仔细细的看着她,夸赞道,

“确如坊间传闻,宣仁之貌仿若光烈。”

年年祭祖,令仪见过太庙中光烈皇后画像,五分像罢了。

无他,曾祖母是光烈皇后长兄之后。祖母更是孝武帝与光烈皇后的嫡系玄孙。她不是像光烈皇后,是像父亲,尤其眉眼与父亲,光烈皇后相似。

说起容貌,正则与孝武帝一脉相承,唯有两分江南的柔和与精致,想来是生母汝阳王妃之故。

令仪肆无忌惮的摸着正则下颌,调笑道,“郎绝独艳,世无其二。”

少年郎君的心哪里经过如此调戏,顿时红了脸颊。折扇挡脸跑了出去,令仪也提着裙子跟在后面跑,欢声笑语在宫里长街回荡,帝后二人站在高台上仿佛想起了年少时的青葱岁月。

十二岁的年纪,花一样的年华,当时身边是发妻郭氏,未等他登顶皇位便已病逝,妃嫔虽多,争斗不停,后宫的事都在坊间出了多本话本,真是让人笑话。

皇后是元后。初见时,惊为天人,久而久之,情意浓重,宫中接连丧子,妃嫔多有命薄者,也就不计较了。

幸好过继了儿女,不至于江山无人可继。

皇后看向皇帝,情意从眼神中流露,心早已千疮百孔,接连丧子的苦楚,妃嫔争斗夺位的心酸,哪里是一车书简可明?

君王之心,瞬息万变。

大约,后世也会记载本朝后宫不遑多让与孝武朝。

孝武朝文德皇后独女衡山公主生育血崩而亡,自己也是因永淳之变为护太子被寒淑妃毒杀。

寒氏以顾命大臣之女封淑妃,骄纵跋扈,因毒杀皇后诛九族。

贤妃阿兰氏不得盛宠,吃斋念佛,一生不得归国。

光烈皇后温婉和顺,为救太子夺位,与孝武帝分崩,死后葬于家族墓地。

闫氏因容貌酷似文德皇后,性情似寒氏得宠,与外臣江本以巫蛊之祸栽赃太子诅咒皇帝,灭族。

真是不知后世史书,如何评价本朝?

东市。

令仪向伴读郑观音早早问好了地址,先让两个小宫女去排队买包子。自己和正则先去太白楼用饭。

太白楼是令衡私产,特意为令仪留了一间包间不接外客。连布置都是按照令仪喜好。

包间在三楼东侧临窗,适逢夏日,房间内早早放了冰块消暑,刚开门,扑面而来的冰气夹杂着淡淡荷香,暑气顿消。

布置,测毒,换餐具,摆饭,上茶一气呵成,令仪摆摆手,荔枝接过小宫女买好的梅花包子放在桌上这才行礼关门退下。和贴身侍奉的宫女护卫在隔壁用饭,留了四个护卫在二楼大厅用,以防不测。

包子松软,一口咬下去蟹黄,猪肉荸荠的香气混合而来,江南烟雨的鲜甜此刻在唇齿间绽放,令仪心想难怪观音婢如此夸赞,的确值得。

正则看她吃的高兴,俯身凑上前,也咬了一口包子,尚可。

“好吃吗?”

正则点点头,两个人笑了起来,正则呈了一碗鸡汤慢慢吹了油,用汤匙拨了口,再次吹凉放在她唇边,令仪看了他一眼,这才喝。

“二表哥说这野鸡是他出城打的,养了几日特意等你回来吃的,可惜二表哥要陪嫂嫂回府,不然就来陪你了。”

“无妨,有你在就很好。再者,二嫂父亲过生,二哥理应陪同。”

“我家玉儿知道体谅人了,真真是祖宗有德。”

正则玩笑道,手上动作没停,哄着令仪再用一碗鸡汤。

令仪轻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提起鸡汤,二人从饮食说起再到最近长安城中各种趣事八卦,用完饭后足足说了半个时辰,这才停下。

“我真没想到,崔家表哥竟然惧内。”

“崔侍郎也不算是惧内,但是惧内可以挡掉许多麻烦。”

令仪点点头,饮茶,也对。就像个别官员**枉法,贪污也不过是绊倒政敌的手段。

在官场独善其身者,难上加难。

令仪吃饱了犯困,抬手要抱,正则连忙坐在她身侧,左手护着她的腰,令仪的头靠在正则肩颈小睡,正则右手扇凉。

岁月静好。

令仪瞌睡不过一刻钟,正则见她清醒,低下头亲了她发顶,哄着令仪坐好,用荔枝早已准备好的帕子粘水拧到半干后为令仪擦拭颈下额间消暑,待令仪回过神,这才给令仪带好帷帽出门。

主子出行,荔枝灵敏,连忙拍醒护卫跟上。

正则与令仪从上往下,正好遇见正则伴读杜纬和表弟。

见正则携佳人出行,杜纬甚有颜色,行家里问了声大郎君安好。

正则点头,杜纬与表弟让路,待人走后,曹枝看着这郎君眼熟,好奇道,

“你不是长子么?这是谁家的大郎君。”

杜纬戳了戳表弟的头顶,“傻小子,不该问的别问。”

曹枝应了一声,揉了揉头,垂头丧气,杜纬于心不忍,“等会放开了吃,表哥不限制你,不许吃撑。”

曹枝阴转晴,猛点头直答应。

过了中午暑热散去,令仪不想坐马车,与正则握着手在街道上跑步。

“好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你若想,下次旬休我接你出门。”

“想得美。”

鱼盐满井市,布帛如云烟,长安之繁华犹如万花齐放。让人眼花缭乱,沉醉其中,街道上络绎不绝,摊贩延绵不断,舞龙,喷火趣味无穷,令仪看的新奇,正则也跟着开怀。

黄昏时分,令仪挑了两盏莲花灯在河边放,闭目祈福。

正则也跟着她许愿。

希望玉儿早日归家,早日与他成婚。

她笑,他也跟着笑,河边人多,正则拉着令仪去了一家绣坊。

春意绣楼。

“我知道你想让娘亲开怀些,派人寻找元家绣坊在上应元年出的绣图《万芳争春》,可惜当年的老绣工都归乡养老,不能再做,多方辗转才得知这家绣楼的老板的娘亲是当年绣工之一,手艺精巧,可仿制一幅。你放心,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拿了银子的。”

令仪心头一热,点点头,正则拉着令仪进去,问了小二,得知是贵客,小二连忙招呼上楼,

一声“大郎君安好”惹的令仪回头看,隔着帷帽正则也能感受到令仪不高兴。

唤人的是令仪大舅舅曹兰台的二儿媳陈氏以及妹妹小陈氏。

堂姐便是陈贤妃。

“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转身带着令仪往楼上走,又被叫停,“伯母欠安,需高山雪莲入药,可否请郎君带一句话给堂姐。”

“雪莲虽罕,并非没有。家中规矩森严,为人妾室里应安分守己。”

小陈氏欲再言,荔枝挡了下来,拿出随身纸张,和小二要了笔墨,写了雪莲一支盖了印,吩咐了一个小宫女,这才道,

“姑娘担心伯母,孝感动天,想来陈姨娘会高兴的。我家大郎君名下有药铺,与茗茶一同前去取药也祝愿陈夫人体态康健,万事无虞。”

“多谢姑娘。”

曹家二夫人拉着妹妹不想让她再出丑辱没了门声。

本来是奉了婆母之命来取绣图,谁料遇见妹妹,她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心比天高。大郎君虽好,是皇家的,寒门出身怕是进不得皇后眉目。

再者,有些深层,曹二夫人也不想提及。

“妹妹,咱们走吧,别让茗茶姑娘久等了。”

小陈氏点了点头,这才与姐姐去取药。

出身卑微,难道就不配坐上高位么?小陈氏攥紧了手帕。

令仪上了二楼后,仔仔细细看了绣图,确认无误后这才摆手,荔枝上前去拿。正则一个颜色,荔枝等人低头退下,此时小二捧上一件带红布的佳品后退下,

令仪挑眉,

正则讨好。

“这是送你的十三破裙与上襦。花样是我自己画的。”

令仪冷笑。

昔年,光烈皇后盛宠,孝武帝作画为爱妃裙钗图样,一直流传至今,以示夫妻恩爱。

“不必了。”

正则见令仪不高兴,知道生气不是在于小陈氏,是不喜欢陈贤妃。

“难得出门,十七娘,看看可否?”

“哼。”

正则揉肩膀,说了许多笑话,这才博佳人一笑。

“我会帮你劝说舅父和二哥的。”

正则蹙眉,他与令仪出门,对她好,并不是为了图谋什么。

“我并不是—”

“我已经修书送与舅父和二哥。你要改革土地税赋是大事,有家里人帮衬总是好的。”

“还有,我不喜欢小陈氏,并非因为陈贤妃。宫中的女人,争的不过是活路罢了,谁生来也不是天生斗勇斗狠,都是苦命人。”

正则若有所思的点头。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你想做就放手去做。”

令仪没由来的一句,正则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朝堂艰难,她要帮他。正则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