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付晓晓睡得极不安稳，混混沌沌的连着做了好几个梦。梦里她回到以前，处于迷茫去思考她性取向觉醒是哪一天的时候，无论如何结局睁眼闭眼都是想到北苓。
付晓晓也曾有过悲情的浪漫，那时刚跟北苓分手，忽然眼前这女子消失，她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同性，将这事纯当是件件机遇堆积而成，好比往半装满水的罐子里扔玻璃球，一颗一颗的总有那么最后一颗，北苓就是，还最为晶莹剔透，最为宝贵巨大。水满则溢，撤掉她以后就无法有其他动静。
或许其他的玻璃珠也是她，全部是她，那玻璃瓶子也是她。付晓晓在床上啜泣。
好久远好久远的过去......
好长好长的一段梦境。
付晓晓醒过来，为此回避了北苓整整一天，入夜却又做梦，梦到北苓第一天来她们家的样子。
真奇怪，那年她拉着小小一个行李箱过来，里面却一半都装着书。她忘了带晚上的睡衣，又不好意思找付晓晓的母亲，于是就悄悄站在付晓晓的房间的门口，也不知道怎么发出声音，就等这个女孩能自己出门发现她。
付晓晓惊讶于梦中她还能拉住北苓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已然成冰。
好真实，真实的如同一场噩梦，却不醒。
终又看到她为赶考深夜坐在台灯前啃那些厚厚的教科书的身影，脸色灯光一样白，却被一种奇怪而美丽的忧郁笼罩，薄薄的背脊永远挺拔，凭这一盏台灯和微弱的意志便能熬穿黑夜。
偏过头来时，还朝她微笑。
付晓晓白日疯狂读论文，只为洗清脑海的这些东西。
到周末，待在家里洗一个上午的衣服，洗完在烘干机里搁上一两个小时，不想在一边发呆，便直接出门与林蔓赴约。林蔓是付晓晓大学里交到的好友，与她约会最喜欢商场餐吧一条线，每周都有新鲜事件汇报，正好再给她调度一下思绪。
今天逛百货到四点，没有战利品，在咖啡厅里听她汇报与男友分手，晚饭时间才回家。
一进卧室付晓晓扔了手袋，就看到床上堆的衣服。
反应了片刻，付晓晓就明白是北苓要用洗衣机就给她收拾进来了，平时她们很少出现时间交叉的。她顿时环顾四周，房间倒说不上不整洁，只是被子没叠，而且目光顺着此处凌乱往上，床头枕边，摆着一个相当醒目的生活情趣用品。
这———
付晓晓瞪大眼睛。北苓万不该随便进她的房间的。
她感到自己心跳加快了，居然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都是成年人了，谁没点正常生理需求？
可是.....
付晓晓将床上的衣服抱起来，准备收拾进衣柜，忽然又有些不死心，抱着衣服从门口重新走到床边，然后将衣服扔回床上，她仔细感受着自己的视线，往后退了两步，歪歪脑袋，床上的被子大部分都堆在后半截，那东西要怎么突兀怎么突兀。
北苓看到的那一瞬间，是怎么想的？她会有一刹那想到自己怎么自.慰吗？
付晓晓不自觉咬住嘴唇。
她缓缓叠好衣服，将枕边的东西抓到床头抽屉最后一格放下，忽又想到桌子上还随便摆着学生会开学发的避孕套，也收拾进去。
比起小玩具，她可不想北苓看到这个……
本来今天该在外面吃饭，付晓晓没胃口，就直接回家了。过了一会儿听到北苓在厨房里的声音，是开始做饭了，饭菜香从门缝里钻进来，付晓晓忽而又开始感到饥饿。
胃缩成一团抗议，她认命从房间走出去，看到客厅餐桌上摆着几道看起来就色香味俱全的菜，忍住不细看才准备去厨房拿点速食。可是北苓在里面，她又天天梦她，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干干站在门口，跟转身过来的人视线撞了个满怀。
北苓看了她一眼，手里端着汤，付晓晓快速从她身边穿过，打开冰箱的冷藏室，发现里面的东西----除了那罐香槟以外没有一样是自己的。
这就是她天天赶作业和好友商场约会而不去超市的后果，抿了下干巴巴嘴唇，喝香槟不如喝白水吧。
翻看手机，最近有太多想买的衣服，不忍随便叫外卖。
北苓又去拿餐具，经过她身后时轻飘飘一句：“ 饭煮的多了。”
付晓晓才兀楞楞的关上冰箱：“ 哦。”
她坐在北苓对面，相当顺手的接过碗筷，才仔细打量桌上的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蟹黄豆腐....怎么还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依旧细嚼慢咽，老实说，北苓吃饭吃得很安静，而且很干净优雅，她总是穿浅色的衣服，也不怕弄脏。付晓晓以前不只一次被父母拿来跟北苓做对比，说她吃饭稀里呼噜的，挑食，夹个菜还到处滴油。
明明以前跟北苓吃过无数次饭，付晓晓此时却觉得畏手畏脚的，伸展不开来，此人可非梦里之人。她从前喜欢看北苓低垂目光的样子，仿佛在打量着草丛里一束无名的可爱小花。她喜欢看这个角度她绒长的睫毛和精致的鼻梁。
吃了两口北苓突然起身，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红油腐乳。
付晓晓有点惊讶家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 以前周末在你家吃饭就是这个牌子，前两天逛中超看到了，就买了一盒。”北苓说着，将小碟放在桌上，扭开盖子。
咸鲜的方块裹着辣椒油，浓郁的酒香闻起来很诱人。
付晓晓从没见得北苓对这个东西多有兴趣，不过她倒是挺喜欢吃，尤其是周末桌上饭菜清淡，她家里就有吃腐乳和咸菜的习惯。只有北苓不喜欢吃辣。
“ 你不吃？”付晓晓品尝两口后很满意这种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甚至有点催泪了，将小碟往北苓那边推。
却看到北苓明显愣了下之后略微拒绝的表情。刚才还以为是她换了胃口。
“ 那买来干嘛，叙旧吗？”付晓晓无声的笑。
“ 怕你觉得饭菜没味道吃不下。”北苓解释，声音缓缓，话说的相当温婉。
“ 我现在没那么挑食了，什么都吃。”付晓晓真害怕她这个样子，连忙说。
“ 也没看你吃多少。”
“ 今天没什么胃口。”
付晓晓觉得自己跟北苓的对话有些跑偏了，可在北苓清淡温和的声音下，不自觉就逆不了她，可这点和气跟以前又不太一样，两人似乎都各怀心事般，说话间留着几分距离。
“ 你试试嘛。”付晓晓说，看着北苓用筷子尖挑苓一点放进嘴里，微微皱眉。
“ 还是吃不了辣？”
“ 嗯。”
晚饭过后，付晓晓自发去洗了碗，北苓留在外面擦桌子，收拾完一切后，她冲付晓晓说，“ 出去走走。”
付晓晓也没有拒绝。
她们走进校园里，在教学楼间穿梭。这个时间，路上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了，紫色的晚霞挂在远处漆黑森林上边，仿佛从中延伸出去，越往高处走，越没太多生活气息，两人渐渐走入林间小路。
付晓晓在大学读一年，也没来过这边几次。
“ 为什么出国了？”走在路上，北苓突然问她。
付晓晓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概述这件事情，那时的她只想跑得很远，最好远到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影子。她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然而现在这个人却近在自己的眼前。
“ 你觉得我考得上北京的大学？”她反问，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 国内又不是只有北京的大学。”
兴许是付晓晓的错觉，她觉得北苓的步子忽然加快了些，似乎是不想和她平行。北苓穿抽纱衬衣的身影那样单薄，在林间显得轻巧又美丽，仿佛只是一道幻影。
“ 你为什么出国读研？”付晓晓好奇问。
为什么偏偏要来她的大学？
话落，时间似乎在这一秒停滞了，北苓也慢下步伐，轻抬眼睫，很轻很淡的看了眼付晓晓，又有饱腹柔情的错觉，目光如同黎明十分的天空。
“ 我想来找你。”
她的声音这一刻又暗哑了，简洁直接地回答，仿佛她的答案跟付晓晓的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