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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操场像一块被太阳烤透的铁板,热气从脚底往上蒸,连空气都扭曲了。

早上七点半集合,到这会儿不过才站了一个多小时,徐凌音已经觉得自己像被拧干了水的抹布。脚下的地面硬得离谱,水泥铺得厚实又粗糙,站久了脚底板发麻,活像踩着一整块结了痂的伤疤。

她个子高,被排到女生队伍最外围的第一个,教官在主席台那边拿着大喇叭训话,声波裹着热浪一层层碾过来。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乱动,但小动作就没停过,膝盖偷偷弯一弯,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换回来,试图用最微小的挪动骗过身体的酸痛。

休息十分钟的时候,操场上连一片树荫都没有。

徐凌音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找了一块没人踩过的地面,一屁股坐下去,屁股刚挨着地就被烫得弹了一下。包里的手机硌着后腰,她费力地掏出来,屏幕上反射出的光刺得她眯起眼。

很少见,陈远舟在微信上主动发了消息。

陈远舟:[早好,还适应吗?]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努力调整情绪,指尖在屏幕上戳得啪嗒响,在跟键盘打架似的。

徐凌音:[还好啦,就是很热,感觉像在蒸笼里。]

陈远舟:[只有两周了,坚持一下,军训结束我请你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两星期。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

怎么换算,听起来都还是很久,可“请你吃饭”这四个字往她身体里灌了一口冰水,从喉咙凉到胃里,连周围的热气都退了几分。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乐呵呵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重新站回队伍里,连脚跟都站得比刚才直了。

解散的时候,迷彩服的人潮涌向食堂,简直就是一锅煮沸的绿豆粥往外溢。徐凌音点开四人群,想了想,绞尽脑汁还是打了几个字。

宝宝巴(4)——

徐凌音:[你们要去食堂吃饭吗,一起呗。][可怜emoji.]

盯着手机的空隙,她站在操场边上等了一会儿,风吹过来都是热的,把她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痒得很。她觉得自己快要被风干成一尊化石了,群里才陆陆续续有了动静。

盛一嘉:[好热好累,我中午不吃了,你们去吧。]

姚灵凡:[宝宝,我提前点了外卖,我们下次再一起吃owo.]

杭茹:[我寝室囤了泡面...][鞠躬jpg.]

很好,三个人,凑不出一个饭搭子。

为什么和高中一点都不一样,那时候生怕落单,不管玩得好不好,有没有话题聊,只要有人陪着吃饭就行。

徐凌音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认了。

周围穿迷彩服的身影从她身边跑过,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一食堂冲,像回到了高中时代。

梦回时刻,她忽然想起路明川,想起有时候她来不及吃饭或者懒得动,他就会去小卖部买一包火鸡面先泡好,旁边再配一袋纯牛奶解辣,面泡得刚好,不软不硬。

她没先点开手机,而是下意识地转了个身。

运气很好,巧得不行,路明川就站在不近不远处。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迷彩服,可那身衣服挂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样。身形高挑,宽肩窄腰,衣服领口松着,自然露出一小截锁骨。

正午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白,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利落的弧度。

路明川朝她走过来,随手摘下帽子,理了理被压得塌下去的头发。他的头发天生带点栗色,被汗浸湿后颜色更深了一些。

他看着徐凌音被晒得发红的脸,从颧骨到耳尖都是一片薄红,整个人完全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蒸熟了的虾。

“这么热,你怎么还不走?”

“噢,要走了,刚好看到你。”徐凌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远处食堂门口挤成一团的人影。

“打算去哪个食堂?”

南医三个食堂,离操场的距离各不相同。一食堂最近,二食堂最远,三食堂夹在中间不尴不尬。看似有三个选择,其实所有人都会涌向一食堂,像铁屑被磁铁吸过去一样。

徐凌音摇了摇头,头发蹭着迷彩服的领口发出一点声响。

“不吃了,太热了吃不下。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回去补个觉,今天六点过就起了,真的超级无敌困。这学校有没有人性啊。”

“六点过?你们起这么早养生吗。”

“哎呀,你以为我想啊。”她气得脸鼓起来,腮帮子圆圆的。“被热醒的好不好,而且第一次住校不习惯,有一点动静就要醒一下,隔壁床翻个身我都能被吵醒。”

“吃早餐了吗?”

徐凌音没吃。起那么早根本没有胃口吃,加上休息不好,完全不想动一点嘴。

但她怕路明川像个小老头一样喋喋不休,更怕他转头告诉葛芳,老天!那将是一场世界大战级别的灾难。所以她几乎没犹豫,脱口而出:“吃了,吃了很多很多,现在还很饱。”

说完她还故意拍了拍干瘪的肚子,做出一副撑得不行的样子。实则脸上心虚得不行,还好有帽檐挡着大半的脸。

“真的?”

“嗯。”

她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迷彩的衣摆垂在大腿两侧,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和鬓边,整张脸白里透红,红里透热,宛如一块刚从窑里取出来的瓷,从里往外冒着滚烫的热气。

路明川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他掏出纸巾,没递给她,也没替她擦,而是直接搭在她帽檐上。

“擦一擦。”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像是随口一说。

但帽檐那儿的异物存在感实在强,徐凌音一时心烦,握指成拳打上路明川的肩头。

“小耳朵,你有点烦,你知道不。”

路明川忍住上翘的嘴角,“嗯,不知道。”

徐凌音不知道是今早的精力用完了,还是陈远舟给的高兴劲提前透支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她接过纸,却没往脸上擦,胡乱塞进包里,脚下加快了速度。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偶尔重叠又分开。徐凌音走在前面半个身位,路明川在后面跟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风从中间穿过去。

走到宿舍楼下,徐凌音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只是胡乱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路明川站在楼下,双手插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他就那么站着,如同被遗忘在白天里的路灯,孤零零的,发不出光,也没有人需要他的光。

整栋宿舍楼几乎都很安静,寝室里偶尔会漏出一丝声响,比如嗦面的吸溜声,塑料盒被捏扁的咔嗒声,有人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作响。剩下的人一回来就倒头睡了,连手机都没刷。

徐凌音爬上床,撑着脱掉迷彩服,把自己摔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陌生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家里的那种,闻着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转着,睡得也昏昏沉沉。

下午起床的闹钟响起时,窗外的阳光依然刺眼,不知道谁在天上泼了一盆白光。

徐凌音从床上蠕动起来,整个人是一摊融化的冰淇淋,慢悠悠从床上滑下来。她闭着眼睛摸到迷彩服往身上套,拉链拉到一半才发现拉反了,又骂骂咧咧地扯开重来。

四个人出门的时候倒是比想象中早,谁也没赖床,快速洗脸擦了防晒就走了。

门口已经乌泱泱地站满了人,都是往操场方向走的。四个女生走在人群里,脚步拖沓而沉重。徐凌音的影子拖在身后,又长又淡,一条被踩扁的影子。

*

陈远舟赶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头顶的太阳正毒。

他提着一杯奶茶和一块西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十几分钟前给徐凌音发了消息,可惜没回。也不知道走了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直接提到操场上去,可转念一想下午还有课,两点钟的,现在已经一点四十了,从这里走到操场再折回来,少说也要二十分钟,赶不上。

他抬起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诶,路明川!”

路明川刚从后门绕到前门,被人冷不丁喊了一嗓子,脚步顿了一下。他皱着眉循声望去,阳光太烈,他眯起眼睛,看到一个身影站在绿化带旁边,手里提着东西,正朝他看过来。

那熟悉的身形,那张充满温润气质的脸,是陈远舟。

路明川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陈远舟的脸上慢慢滑到他手里的两个袋子上。透明的塑料袋,一杯奶茶,一盒西瓜。

无论怎么看,都是很体贴的搭配,很适时的关怀,很完美的学长形象。

怪不得徐凌音一天天喜欢得要命似的。

陈远舟见他没动,索性自己走了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挂着笑。那笑容挑不出毛病,弧度恰到好处,就连露出的牙齿也白得刚好。

“你现在要去操场是吗?”

路明川没回答,目光落在那两个袋子上,又抬起来看着陈远舟的脸。他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陈远舟也不恼对方看似没礼貌的样子,只是把奶茶和西瓜往前递了递,袋子在空中晃了晃,奶茶里的冰块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麻烦你把这两样东西拿给凌音。”

路明川垂眼看着悬在面前的两只袋子。阳光下,透明塑料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亮晶晶的,看着确实很诱人解渴。

他的声音很平:“学长你为什么不自己拿?”

“时间来不及了,我等会还有课。”陈远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她没回我消息。”

奶茶和西瓜就那样悬在半空中,像两件被遗弃的行李。路明川垂下眼皮,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果断地伸手接过了那两个袋子。

他很少见地露出一个笑来。

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礼貌性的扯动嘴角,而是一个真正的、弧度恰到好处的笑。就连眼下的那两颗小痣也被牵动,整张脸忽然就生动起来,显得人畜无害,甚至可以说很好看。

“好啊。”他说。

陈远舟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不大,带着一种学长对学弟的、自然而然的亲切。

“谢了。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低头盯着手机,脚步匆匆地朝反方向走了。

路明川站在原地,目送陈远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勾着的两个袋子。重量很清晰,勒进指腹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的痕。

这些毫无疑问,是别人真实的心意。

路明川拎着那两个袋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像一扇门缓缓合上。最后他的表情归于平静,甚至可以说一种很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冷漠。

前面就是一个垃圾桶。

他毫不犹豫地朝前走了几步。

然后手腕一抬。

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抛物线,奶茶杯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冰块哗啦一声闷响,西瓜盒子跟着飞出去,透明盖子在半空中弹开,几块红瓤西瓜从里面掉出来,啪嗒砸在垃圾桶内壁上。

两声闷响。

一切都结束了。

路明川收回手,拍了拍掌心里并不存在的灰,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抹笑意的余温。

要他路明川把这个人情带给徐凌音?

做梦。

*

主席台上,总教官的大喇叭像催命符一样在操场上空炸开:“还没有归队的同学动作快一点!最后到的三个做二十个俯卧撑!”

徐凌音刚刚站定,脚跟还没踩实,肩膀上就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那力道很微妙,不是不小心擦到的,也不是没注意碰上的,而是那种故意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恰好够让人感受到却不会觉得疼的力道。

好恶劣的恶作剧!她皱着眉扭头。

路明川正冲着她挑眉。那张脸在正午的光里显得轮廓分明,眉毛微微挑起,眼尾也跟着往上扬,皮肉拉扯间,眼下那两颗小痣像是活了过来,往上跳了跳,带着一种张扬的、欠揍的得意。

“晚上一起吃饭。”他的话擦着风传进徐凌音的耳朵里。

徐凌音气得想抬手捶他。

手才聚到半空中,五指还没来得及握成拳头,掌心里就被塞进一个软绵绵但有些分量的东西。她低头一看——一小袋酸奶,掌心大小,冰冰凉凉的,贴着皮肤很舒服;旁边还有一个小面包,包装袋鼓鼓的,看着就软乎。

再抬起头时,路明川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远了。迷彩服的背影在人潮里很显眼,肩背挺得很直,步伐不急不慢。

还装呢,也不怕被抓到做俯卧撑!

徐凌音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她攥着酸奶和小面包,对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竖了一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