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技术员跟着蔡专家出去调研,确实吃了不少苦,但是就旁人看来收获确实不小,在领导跟前得了脸挂了名号不说,还得了其中一位领导的青眼,替他跟皖南一位领导的女儿做了媒,点了他的名要他负责皖南分厂的药研所的研究工作。
绝对算得上是一步登天,吃苦吃得苦有所值。
这是他的机遇,别人只能羡慕,乃至于嫉妒,顶多背后说点酸话,人前还是要对着他一阵攀附的。
甭管怎样清泰的世道里,人性的趋利避害的形式总是那么相似和相像。
然而,让苏云桐也不太愉快的事情是接下来的研究工作要给人做嫁衣的。
领导的话说的很好听是凝聚科室集体的力量和智慧,尽快把药研工作推上一个新台阶新高度,赶在今年十一国庆之前,向伟大的祖国报告战绩。
然而署名却是何技术员打头,连岳专家都要退避一舍,可以挂个指导的名义,她和方技术员挂名不挂名还在两可间,属于可以争取一二的,胡专家和薛技术员只有充当劳工的命了。
下班的时候,苏云桐听赵左林说大姐家没事儿,是大姐的小叔子建房子的时候摔下来脑袋磕在砖头上,人昏迷不醒,去了附近医院检查说人没治了,就赶紧拉到城里来看看。
他已经帮着安排进了医院,就是人还没醒,等会儿得去看看。
苏云桐听说大姐没事儿,略略放下心来,把科室的事情给赵左林说了,轻声抱怨道,“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量集体之能,结他姓何的欢心?其实,我具名不具名无所谓的,岳老师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胡老师后面有了新思路都没有加快进度,就等着岳专家回来,不抢这个风头的。他倒是好,一回来全抢了。怎么能这样?”
赵左林看了下四周,低声道:“这事儿你和我说便成了。旁人不许再提。厂里决定了,就服从安排。”
苏云桐抿唇,冷静一下,分析道:“何技术员这样做,他心里真就安稳?这总归不是他一个人的成果,万一有一天风向变了,被人捅出来举报,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也要跟着吃挂落?我后加入的,都是做的边边角角的工作,不满也是有限的。方技术员可是全程参与,这个项目是他主攻的。这次下去调研,他也没说不去,也报名了,只是岳专家觉得这个项目进行到了关键之处,让他留守的。错失了这样大好的机会不说,还要被人占去劳动成果,心情可想而知。薛技术员也是看出了岳专家如今比胡专家在领到跟前更吃香,隐隐有割席之势,万一他起了旁的心,事情就会很复杂的。”
赵左林却觉得苏云桐多心了,看她依旧坚持己见,对她道:“你要是是实在担心,不如和何同志说一下,还会总办。她前段时间不是说他们还缺个写文章的人吗?”
苏云桐摇头道:“跳来跳去的,没意思。知道的说是总办需要我,不知道还以为我在厂里权势多大,能随便挑选部门换来换去的。”
苏云桐算是知道什么叫小职员了。
她现在就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就算是何同志说欣赏她写文章的才华,却依旧要顾忌她的身体状况的。
苏云桐没法向赵左林说未来的形式,因为她也真是不太懂历史,所知道的历史也基本是大半个世纪以后的历史了。
她只能希望何技术员是个聪明人,不要在自己已经明确可以晋升之际给自己的人生起点留上一个大漏洞,等万一哪一天起风了,就被连根拔起了。
两人下班没回家,直接去了苏云桐的婆婆赵花妮这边,向春见到苏云桐和赵左林就跟老鼠见到猫一般,哧溜就跑了,说是要去幼儿园接三个堂弟堂妹回来。
苏云桐看他一眼,问老姨:“他怎么了?”
老姨冲向春背影骂了两句“兔崽子”,跟苏云桐解释道:“乱传话被教训了。还有你留的大字什么的,一个字也没写,整天就知道跑着玩了。”
苏云桐听着老姨数落向春没多说话,知道向眠去了少年宫,两个小的在隔壁跟人玩,没瞧见大姐婆家的人,就问老姨:“没瞧见大姐夫,人怎么样?”
老姨唉叹了一声:“人不行了,已经拉回去。”
赵左林刚把饭菜放下,听到老姨这话,不由得惊诧道:“怎么回事吗?我走的时候医生还说要观察观察呢。”
老姨道:“你前脚走,他后脚就开始吐血,发高烧,抽搐了几下,人就没有了。摔到头了,哪能那么容易活下来。”
赵左林与苏云桐互看一眼,问老姨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摔这么严重?当时忙着帮他们找大夫也没仔细问,只说是建房子摔下来的。上次去,没听说他家建房子呀?”
老姨道:“不是他们家建房子,他们农场要搞个油坊,电带的榨油机不是咱们那种老土灶榨的油,要起个大屋子安装机器。今天轮到他上工了砌墙,跟人说闲话没注意脚下,摔了下来,刚好撞到砖头块上了。说一开始还自己起来走了两步,嘴里说着没事儿没事儿,就倒地不起了。”
这也真是够倒霉的。
苏云桐看了赵左林一眼,听得婆婆赵花妮在里屋喊他,扭头看过去,见婆婆赵花妮又在床上躺着,不由得疑惑地看了老姨一眼。
婆婆赵花妮已经过了需要躺在床上休养腰部的阶段,虽然依旧不能干重活,却可以自己吃饭穿衣,起来走一走的。
老姨最近说去大姐家看一看大棚也是因为婆婆赵花妮已经不用人一直守在跟前,她可以自己如厕,不用人给她端屎端尿的。
老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冲着婆婆所在屋子那关上的房门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跟苏云桐道:“你婆婆嫌我收的衣服不齐整,自己要强非要熨烫衣服,又累着自己了。”
苏云桐忙问道:“没事儿吧?别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老姨摆手道:“找人给看过了,没事儿。我觉着她不是累着了,她是被我的话给气着了。”
苏云桐讶异地看了老姨一眼,一边帮她叠衣服,一边笑劝道:“你老也不是不知道妈爱听什么话,她病着,你就大气一点,顺着她说两句她爱听,又不会怎样?”
老姨折着衣服,不以为然道:“谁都要顺着她,她还不得尾巴翘上天呀。我也没说什么难听话让她心里不痛快,我就说了你大姐的事儿。当年她放任不管,让她自己找对象,好好的一个孩子变成现在这样子。整天让人操心,还不够烦的。”
苏云桐闻言不由得一愣,垂眸继续叠着衣服道:“我大姐又怎么了?”
老姨看了眼赵花妮的屋子,低声跟苏云桐道:“你这个大姐夫,我看他真是抠得有点过了。他家有人不好了,进医院住院什么的,不都是你家出力。这要走一句话也没有,就打算走了。人没救回来,可用了药啦。这钱都不愿意出,还是我拿着钱去结的账。你大姐夫说家里出钱入了份子,跟农场人一起干油坊,买机器要话两千块钱,还要见厂房,收豆子什么的。话说的可怜,就是事儿做的不地道。”
苏云桐和着稀泥说大姐夫家估计确实紧张,又问老姨:“多少钱?我让左林哥拿给你。”
老姨啧了一声,白了苏云桐一眼:“你拿什么钱?该你拿钱啊?你就是个穷大方。你当我不知道啊,你们两个养着你家三个,你大哥家的四个。七个孩子不是在你眼前吃喝拉撒的,今天一分,明天一毛的,也没个算计。让你妈给,她的闺女,她不给,谁给。”
话是这么说,苏云桐却不能顺着她的话应下去。
老姨到底心疼赵左林这个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孩子,又跟苏云桐抱怨道:“你哥你嫂出去公干,我听说拿的钱比之前还高一些,怎么一分都没见到呢?”
苏云桐自然也是不知道呀,她也不可能写信去问这个,倒是知道大妹挣多少花多少是个兜比脸还干净需要爸妈补贴的,二妹两口子虽然不问爸妈拿钱,却也攒不住钱,二妹婆婆家里头负担重,丈夫兄弟姐妹多,要靠他工资补贴家用。
不过,二妹玉娆比大妹玉娇会打算,将新婚礼物那张电视机票转手给了厂里,得了一笔钱,存了起来,当做备用金,还依照苏云桐的建议从工资里留存一笔以备不时之需,时常买点米面备着。写信回来的时候,还会捎带一些吃的用的,甭管是厂里发的,还是别人给的,总归是能想着人。
大妹虽然两口子过的是鹊桥会的日子,不怎么见到丈夫的人,也不怎么见到钱,但是有爹妈在后面托底,不至于饿死。她大概也渐渐有了蔡家人一些不太好的习惯,偶尔写信来总说给她寄特产,除了那次妹夫从天津寄来的大枣,可是一个瓜子皮都没见过她的。
大姐这么个情况,苏云桐真是不太关心,原是想着老姨去了帮她主持了公道,多少要跟娘家人亲近些。硬生生的是从她回去后,就没露过面,连大姐夫也是这次有事儿了才上门。
大哥大嫂家的情况,那是轮不到她操心。
苏云桐也不想和婆婆赵花妮计较这么多,若是大人在跟前,婆婆能跑能跳的,她还能阴阳怪气敲打两句。如今这么情况,计较来计较去,全都计较在几个孩子身上,没点儿意思。
苏云桐这厢听着老姨说大姐夫家的人不会办事儿,赵左林在他妈赵花妮屋里也在说钱的事儿。
赵花妮今天和老姨生气,也是被老姨数落偏心给闹的,老姨也偏心,偏的是赵左林,一直念着苏云桐和赵左林为着几个孩子如何如何操心,花了多少钱,又是给她算账,又是替两人叫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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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