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打量完青鸾,目光不由得落在太辰身上,末了才想起自家主子岁崇。
她让二人站在碧绿色一人高的石头旁,开始念诀施法。待石头发出淡淡绿光,方叫二人将无名指割破,分别滴入一滴指尖血。
静待片刻……又待片刻……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三生石未做任何反应。
“三生石不会是坏了吧?”
“对对对,当年三生姑姑确实被弱水所伤,兴许这石头还没恢复好呢!”
冥界的人开始纷纷议论,周围逐渐又围上来里外三层,谁也不甘心就这么收场。
三生反复确认了自己的一套流程,她不觉得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可碍于岁崇的面子不敢轻易说出结论。
“这石头……”三生正要借题发挥,承认是自己的石头坏了,可刚一开口,就被太辰打断:“本君试试!”
“
说着,太辰已将无名指划破,两滴血珠自指尖弹入石头上,顷刻便渗入其中。
大家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片刻后,众人一片唏嘘哗然。
众目睽睽之下,三生石上太辰和青鸾分别滴入的几滴鲜血仿佛有了生命。他们会聚延长成一根长长的红线。红线两端不断延伸,最后引出一根红丝线,一头牵着青鸾,另一头连着太辰。
“原来他们才是一对儿!那我们府君算什么?”
没什么资历的阴差本想小声嘀咕,没想到周围太肃静,自己说话的声音就变得异常大,吓得他赶紧捂住了嘴巴,努力将脸埋进人群中。
青鸾抬手打断了三生做法,“既然已经验证了我与冥府的清白,还望日后冥府自重。”她拉上父亲与母亲,转身离去。
自进入冥界,太辰唇角终于展开一抹笑意,不过下一秒他肃然看向一旁失魂的岁崇。
太辰缓步走到岁崇身前,目光是错杂而疏离,“你曾是我最信任的人。”他以手为刃,封锁岁崇咽喉,那看起来势不可挡的力量不是他用了什么强大的法术,而是岁崇丝毫没有抵抗。
岁崇不还手,因为他自知自己有错在先。在太辰杳无音信,而自己一日一日爱上青荀时,他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面临这样的局面。他早就做好了面对他的准备,只是,他没想到最后输的还是自己。
“我的确违背了对你的承诺,我想要在你出现之前抢走她!若不是那根红线你以为我会输?呵呵,看看她抛下你离去的样子,她对你又何尝不是早已心死。”岁崇后面的话越说越提不上气,围绕在他脖子上的杀气越发用力,甚至脖颈处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咯吱……咯吱”的暗响。
“帝君息怒!”三生与老阎王等阴差齐刷刷跪地为岁崇求情。
老阎王跪行至太辰脚下,对着他的脚尖磕头:“冥界不能没有府君啊!帝君看在三界的份上,莫要冲动……一切都还来得及……”
临近气息断绝前,太辰手一偏,掌风自岁崇颈窝环绕横扫,席卷周围地上所有人。岁崇的身子一个趔趄,被老阎王扶住。
周围被这股杀气吹得睁不开眼,待一切稳定下来,太辰已离开了大家的视线。
小屋里,陌渊已经清理好母亲的遗物。没过多久屋外站满了天兵天将,为首的神将喊着:“魔君违背神魔之约,善闯冥府,本将奉命捉拿!”
随着一声令下,屋外天兵摆起阵法,而天兵天将的刀光剑影射入屋檐前却被另一股力量拦截。陌渊抬眼看去,正是屋内尚未离去的帝江。
“走!”
帝江对陌渊说:“走啊!还不快走!”
陌渊愣了愣,他没想到会有人公然与天界对抗来救他。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若他今日真的与外面的天兵天将打一架,明日天君就会派更多的兵马攻打魔界。虽然这一仗魔界早就要打,但绝不能让天界得了先机。
“多谢!”陌渊在小屋后方找到一处薄弱处,借着帝江为他撑起的结界,快速离去。
陌渊一走,这间小屋很快便被天兵天将撕碎。只留下屋内半面床榻和一床与冥界环境大相径庭,显得十分迥异的花。
天兵天将无功而返,待众人散去,无人在关注那簇花,和花前多了的一个身影。
从冥界回来后,太辰便在丹穴山住下了。
白凰为他收拾出一间房子,每日好吃好喝送去。
小凤手里抱着三五本成册的法典,一下子晕头转向,不知到底下一本要从哪一个入手。小殿下的院子每日除了必要的洒扫照看,她只一门心思专研法修,完全没注意她的小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已经换成了一个男人。
她不想同他说话,他就不说话。只将她要的为她准备好,渴了递给她刚榨的枇杷露,饿了他为她炒菜,下面,准备满满一桌。她睡着了,他就为她煲汤,将他的心头血藏在汤汁里,让她喝不出一点血腥气来。她的小院逐渐变得满是烟火气。
“你真把这里当家了?一个月的药我已经喝完了。明天我不想在我的院子里看到你和这些锅碗瓢盆。”青鸾临睡前找到太辰,对他下了逐客令。
“好。”他答应得痛快,做的也痛快,一夜之间小院恢复了原样。
临近晌午,青鸾如往日仰在摇椅上晒太阳,不知何时起,她开始畏寒,偏爱暖阳照在身上的感觉。
院子恢复从前的宽敞宁静,她心中暗想果然大神的行事风格就是痛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股果断麻利劲儿一点不拖泥带水。
“就这么走了?”座椅摇着摇着,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母亲和父亲因为小姨母的事都去了玉山,小凤不常在院子里晃悠,莫名的孤独感突然上涌。她独自进了许久未去的酒窖,从里面随便拿出两坛酒,去了天山。
在天山寻了半日,守山的仙童说帝江自从半月前出门一直未归。本想找帝江说说话排解一下,无奈只好独自饮完一坛,剩下一坛埋在了桃树下。
再次晕晕乎乎驾云回到丹穴山,路过山脚,参老正在大树下说书。
“我早就说过,太辰帝君乃是天生天养的混沌魔神。生死超脱三界,本就不在五行之中,对于他而言生死无异,不过是存在的何种形式罢了。早于数月前,老头儿我就得到可靠消息,太辰帝君回来了!”
老头说得起劲,周围的半大精灵听得更是兴奋,忙不停的问:“参老可看见了帝君模样?他老人家到底长什么样啊?”
“当然见到了!就在华容君的婚宴那日,他怀里抱着小……”老头突然捂住嘴,眼珠暗自一转,那日天宫中好多仙家都看到了太辰帝君怀里抱着的是他们的小殿下,纵使这在神界已不是什么秘闻,可在消息闭塞的丹穴山,这里的山民精怪最忌讳谈小殿下与天族婚事。
“抱着小什么呀?”大家都好奇极了。
“小美人儿吧?先前不是说,太辰帝君在渡情劫嘛!”
“参老你还没说太辰帝君如今是何模样?”
参老心里想着太辰帝君的样貌,正想着要如何去描述,只见不远处一道身影闪现,那人一身素衣身形高大,五官清明俊朗,手中端着好高一摞食盒缓步朝这边走来。
“可否借这里的锅灶一用?”太辰指着另一棵树下摆放的锅灶,那是为这里听书人准备茶水用的灶台。
“哇!他是谁啊?也太好看了吧……”
“能用!神君我来帮你!” 离得近的几人,赶快让开身将灶台上的茶具一抹收拾干净。
“多谢。”太辰微笑着走到灶台前,将食盒里的食物放在锅里加热。
人群外围开始被灶台前娴熟生火的美男子吸引,内里一圈人还在围着参老听八卦。
而中间一层恰好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耳朵听着参老的描述,“龙眉凤眼,眸似墨而渊。”眼睛无意扫那个端盘子下锅的男子一眼,便再没有移开。
“眉心宽厚,最具标志性的是,他眉角有一处水痕,据说是当年父神收养他时给他魔魂上的封印……哎?你们怎么都走了……”
参老茫然的看着人群散开,都聚到了另一边。可人影将太辰的身影挡住,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里面发生了什么。
正好奇要跟过去,看到青鸾在另一侧朝自己走过来。
青鸾见参老急躁的望着对面,就差要去把那些听他说书的孩子们从那边儿薅回来。“这是怎么了?”
“小殿下来的正好,那边不知来了什么人,把我手底下的孩子们都骗走了!我正要去瞧瞧。”
随着人群为青鸾让出一道缺口,里面飘出食物的香气。这味道,是人间的烟火气。
“还想着一会儿热好了给你送过去,丹穴山食材有限,都是些野果蘑菇,你昨日叫我将那些都扔了,我想着定是你吃腻了,便去凡界酒楼点了些你爱吃的,不过路上久了需要热一热才好吃。”
太辰掀开锅,将热好的饭菜重新装进食盒。
青鸾愣在原地,他居然没有走。
“太辰帝君!”参老冲上前去,拽过太辰的袖口,“果然是您,您还记得我吗?灵虚坍塌前,被你救出来的小男孩儿参宝儿啊!”
太辰看着参老陷入回想,良久后缓缓笑道:“原来是参宝儿啊,都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