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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问三不知

“和离!说什么我都要和离!”王夫人抄起手里的绣圈便往王员外头上砸。

王员外急忙捡起来。揣进怀里:“夫人,我不是有意要藏那张银票的,拿回来之后真是忘了……”

王夫人转身扑倒在陆学盈身上:“陆大人!这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您一定要帮民妇做主啊!”

陆学盈闭上眼,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出了王家大门,她一把扯下官帽扇风,跟在后面的李班头举起携壶咕咚咕咚灌水。

“总算劝住了。”陆学盈戴回帽子,吩咐道,“你回去归档吧,我找个地方喝口茶。”

“是。”李班头答道。

转过街角,她正要踏进茶肆,忽然瞥到巷子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辛六郎?

只见他在一户人家门前探头探脑,一会俯下身子在墙边细细察看,绕着墙来回踱步,一会蹲下捻起一小撮土,凑近鼻子闻了闻。

十足是狐狸在野外的模样。

陆学盈皱了皱眉:搞什么?

不一会儿,辛六郎又朝另一头走去。

他这是闲着没事干么?陆学盈咬咬牙,跟了上去。

辛六郎拐了几个弯,蹲下跟几个正在斗草的孩童说了会话。

随后起身走到一处院舍前,伸手轻轻叩门。片刻,门内响起了拨闩的声音。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打开门,打量了他一眼,怯声问:“找谁?”

“在下承天衙门刑案顾问。”辛六郎行了个礼,“敢问张鸿可是府上家人?”

那妇人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我们家没有这个人。”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这位姐姐,”辛六郎用折扇抵住门框,“衙门档案记载,张鸿生前就住在此地,他是您夫君。”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妇人用力把他往外一推,嘭一声把门关上了。

原来不是闲逛,是在查那桩四门悬头案。难得见到辛六郎吃瘪,陆学盈心里畅快,却又担心耽搁正事。

她忆起那案卷宗。

六年前,承州接连有四名男子遇害,尸体不见踪影,头颅却被分别悬挂于承州四座城门之上。当时满城人心惶惶,皆传妖魔索命,最终成为悬案。死者共四人:首名死者李贵,嗜赌成性;第二名赵旺,刻薄敛财;第三人王秀才,以青楼为家;最后一位死者,就是辛六郎刚刚口中提到的张鸿,酷爱喝酒,生性暴戾。

“哟,辛公子。”她左手扶刀从巷子口走出来,“看来你这张脸蛋也不是处处管用啊。”

辛六郎见她冒出来,先是一愣,随即换了哭丧着的脸:“陆大人,你给我的顾问名头不好使啊,瞧,让人撵出来了。”

“叫你不穿官服。”陆学盈扯起他月白锦缎的袖子,“一副书生打扮,谁信你是衙门的人?”

“那衣裳太丑,穿不得。”辛六郎撇嘴,伸手抓住她官服下摆,眼巴巴地说,“陆大人,你帮帮我吧,承州总捕头名号响当当,此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开口肯定好问话。”

“少给我戴高帽。”陆学盈一把拍开他的手,抱臂道,“帮你可以,但这案子查到哪儿了,先找个地方坐下,你跟我汇报汇报。”

二人进了茶肆,拣了个没人的角落,辛六郎将所查情况细细说给陆学盈听。

据他分析,四名死者头颅同日出现,还在人来人往的城门高悬示众,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做到。若不是妖灵所为,则必定是团伙作案。而这吊诡的展示手法,说明要么是凶手对这四个人有同样的恨意,要么就是属于凶手特殊的仪式。

于是这几日,他一直在查探这四名死者的背景,想找出是否有共同的仇家。然则档案中记录详尽不足,除了住址相近、年龄相仿、都已结婚生子之外,既无其他交集,也无任何相同之处。

“不过,”辛六郎用纸扇点了点额角,“他们的儿女,现下都是十二三岁,倒推六年,正是六七岁光景。”

“所以呢?”陆学盈抿了一口茶,“这四人年龄相仿,儿女年龄近也是人之常情。”

“蹊跷不在此处。”辛六郎往茶壶里添了些热水,“我向周围邻居打探过,这几个孩子昔日常一起玩耍。”

陆学盈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出奇的?”

辛六郎向她凑近了些:“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父亲竟然同时惨死,不奇怪么?”

陆学盈沉默不语,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既如此,便把这四户人家都请来府衙问话,将卷宗补齐,找出凶手是人是妖。”

“陆大人英明。”辛六郎露出笑意,起身就想溜,“那在下就先走了,早起困乏,还需回去补补眠。”

陆学盈火速伸出手,一把将他拦腰截回凳上。

“陆大人……”辛六郎伏倒在桌边。

“还想跑?”她瞪了他一眼。

回到府衙,陆学盈立刻吩咐李班头去请人,“只说旧档信息不全,需补些细节,别的一律不用提。”

先到的是李贵的孀妇和儿子。

“李家娘子,”陆学盈开口,“近日府衙重整卷宗……”

“大人,您要问什么就直说吧。”李娘子冷冷扫了一眼陆学盈,打断了她的话。

“既如此,”陆学盈收起赘言,“关于李贵一案,请李娘子回想,你夫君生前好赌,可曾与人结仇?”

“不曾。”李娘子斩钉截铁地答道,“赌债皆每月结清,从未拖欠分毫。”

“除了赌债呢?”陆学盈凝起眉头,“可有其他线索?”

“没有,他除了赌,别的什么都不管。”李娘子摇头。

陆学盈见李娘子面色平静,眼神中毫无波澜,心中生疑,道:“李娘子,府衙重整档案,也是为查明真相,还你家一个公道,还请李娘子坦诚相告为好。”

“妾身所言,句句属实。”李娘子抬起头直视陆学盈,眼神毫无闪躲。

“你呢?可知父亲有没有仇家?”辛六郎忽然开口,对着坐在一旁的少年问道。

那少年被他这么一问,愣了愣,随即垂下眼睛:“不知道。”

辛六郎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不再说话。

“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妾身便带着小儿告辞了。”李娘子站立起身,“大人尽管查,只是我们毫不知情,帮不上大人了。”

后续几家的审问,皆如这般,陆学盈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这算是什么情况?”她用笔杆戳了戳自己的眉心,“一问三不知的亲眷,我还是第头回见。”

“陆大人不觉得奇怪吗?”辛六郎一只手托腮,一手摆弄着案上烛台,“家中有人惨死,纵是旧案重提,也不该个个都如此冷静。”

“这还用你说。”陆学盈扫他一眼,“方才那些人,不安者有之,烦躁者有之,独独对案子没有一丝探究和疑惑。”

“仿佛死的不是家人,”辛六郎缓缓道,“而是陌生人。”

“不,不只是陌生人。”陆学盈一把握住辛六郎的扇子。

“是仇人。”

她的眼睛闪着烛火摇摇欲坠的影子。

***

“是这里了。”辛六郎指着一扇木门,“李贵生前的赌友,名叫庞立,做布匹生意。前几日我来,他夫人说他出城去进货了,今天才回。”

说罢,他叩门,转头笑道:“陆大人,请吧。”

“有人吗?”陆学盈喊道,“衙门办案,开门!”

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二位是?”

“承州府总捕头,陆学盈。”她轻轻抬起下巴,把辛六郎往前一拽,“这位是衙门刑案顾问辛六郎。你是庞立?”

“小人正是。”他答道,“大人要查的是什么案子?”

“还记得李贵么?”陆学盈问,“衙门近日修葺卷宗库,重整旧档,发现他的案子少了些详细的信息,特意找你问问清楚。”

“小人多年前的确常与李贵同去赌坊。”庞立点点头,“不知大人具体想问什么?”

“我说这位小人,”辛六郎在门边的矮墙上靠得歪七扭八,瓮声瓮气说,“站门口聊了这么久,不知可否借凳子一坐,在下腿脚实在不便。”

陆学盈瞪了他一眼,心里骂道,狐狸何时变得如此娇气。

“是、是小人疏忽了,二位请进来说吧。“庞立赶紧把门敞开,将二人引进屋内,又奉上两杯水。

陆学盈坐下:“你将李贵为人细细说来。”

“小人以为,天下最好赌者莫过于我,殊不知李贵更甚。”庞立搓了搓耳朵,“自二十来岁与他在赌坊结识,这十几年,我二人隔日必去过过手瘾,风雨无阻。”

“还挺得意?”陆学盈瞥了他一眼。

“不敢不敢。”庞立自觉失言,忙端起杯子递给她,“十年前,李贵成了亲,收心养性了一年,还以为他真戒了赌。谁成想他儿子刚出生没几天,他又现身赌坊。”

庞立叹了口气,摇头道:“这李贵,真不是个东西。成日不务正业,不顾妻小,有一回赌债差点还不上,他竟然将他的儿子抱去人牙子那里,问能卖多少价钱。”

陆学盈与辛六郎对视一眼,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还是他娘子将祖传的银簪子拿去典当,才把钱凑够。”庞立眉间纹路更深,“当初人家肯答应嫁给李贵,就是因为他立誓戒赌,谁知才一年就原形毕露。久赌无胜家,这李家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突然有一日,传来了李贵惨死的消息,小人也被吓得再也不敢去赌了。”他长长地吁了口气。

可那日见李氏母子衣着整洁、并无窘状,陆学盈便问道:“既然丈夫死了,那如今,他们母子二人以什么维生?”

“说来唏嘘。”庞立叹道,“李贵死后,他娘子突然得了一笔横财,顺道做起了小生意,日子也越过越好。不瞒大人您说,小人觉着,这李贵死了对她母子二人来说,也未尝不一件好事。”

从庞立家出来,日正当午,土路两旁只剩下几株稀疏的树苗,晒得两人直冒汗。

“陆大人,咱们这是上哪儿去?吃饭么?”辛六郎以扇遮阳,眯着眼睛问道。

“吃什么饭,去下一家。”陆学盈兀自加快脚步,回头催促道,“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