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这日,谢辰霖正在倚榻上小憩,一道青光便落在了他的寝室内,激起些许仙力涟漪,榻上之人并未动弹,唯有长睫微颤。
用清冷入骨的声音道:“二哥,你扰人清梦的毛病,还是没改,我的仙力因魔气入侵,失去五成,也打不过你了。”鹤安闪过一丝惊讶,开口道:“什么?你!前几日,我来想关心你时,小鱼儿告诉我你在闭关,想是,魔气压制不住时,怕小鱼儿看见吧。”
鹤安今日穿着青缎广袖长衫,偏被他穿得歪歪斜斜,腰间的束带系得极低,勾勒出劲瘦的腰身,他并未戴冠,只用桃花枝松松挽了个髻,大半墨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在眉骨间,更增添了几分风流倜傥。
拿着一枝桃花枝,缓缓走上前俯下身,用桃花枝轻挑开谢辰霖垂落的发丝,笑得一脸风流:“火气别这么大,小辰霖,那黑纹已经在你身上蔓延到哪了?”
“二哥还是如此随性,不过,你猜猜?”
鹤安轻笑一声:“我可猜不到,不过,有寒镯的压制,应该,已经到了肩头了吧。”谢辰霖眉梢微挑道:“二哥猜的还是如此精准。”
外边传来灵池里锦鲤戏水的声音。
“那锦鲤倒是被你养的不错,精力如此旺盛。”谢辰霖道:“近日,可不是我喂的,是云舒清喂的…”
鹤安打断阴阳怪气道:“舒清舒清,有时,我都要怀疑小辰霖喜欢小鱼儿了。”说罢便观察谢辰霖的脸色。
“你猜?”面色平静。鹤安有些不悦道:“小辰霖,你每次都说你猜你猜,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也只能照我自己想的了。”
这时云舒清端着一盘糕点,香气四溢,看到鹤安在,行了一礼道:“舒清见过鹤安仙君,”转而对谢辰霖道:“仙君你闭关结束啦!我做了一盘糕,鹤安仙君在,刚好可以一起尝尝!”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忽觉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便轻声道:“两位仙君若有要事要商,舒清便先退下了。”
鹤安伸手按住她肩头,桃花枝随腕间拂过她发间流苏道:“小鱼儿急什么?我正想问你事呢。”
“二哥。别吓着他”鹤安轻笑一声,用桃花枝轻点一点云舒清眉心,笑着问道:“你日日来他这,可曾见过小辰霖身上的黑纹?”云舒清睫毛轻颤。
谢辰霖忽然拂袖,“二哥何必为难他。”起身时广袖翻飞,露出腕间的寒镯,正泛着幽幽蓝光,隐约可见黑纹已经蔓延至锁骨处。
云舒清目光不由自主往那看,睫毛慌乱的眨了眨。
鹤安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用桃花枝在她眼前轻晃道:“小鱼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云舒清微微颤抖,手中端着的糕点差点掉落,避开鹤安探究的目光,低声道:“仙君说笑了,我怎会知晓。”
这时谢辰霏忽然无力的倒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便晕了过去,鹤安和云舒清几乎是同时去扶。
鹤安连忙为他输入仙力,历声道:“这寒镯都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马上你便随我去九月秘境。”此时,云舒清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把那盘糕点放在地上,便扑上前去扶起谢辰霖,用手为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玉瓶,倒出一粒月白丹药,送入他口中。
鹤安一把扣入她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厉声道:“你给我二弟吃的什么丹药!”云舒清挣脱鹤安的手道:“这,这是我自小便带在身上的丹药,或许能暂时延缓魔气。”
见谢辰霖服下丹药后,情况竟真的好转,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血色,鹤安为谢辰霖输入仙力的动作停下。
鹤安手中的桃花枝,忽然化作利刃抵在云舒清颈侧,他眉眼间的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凉薄,声音低沉得仿佛淬了冰,冷声道:“你怎么会有南海龙宫的东西?东海龙宫向来与天界不合!”
她的肌肤被利刃划出一道血痕,云舒清仰着头不敢动弹,眼中已经泛起泪花,带着些哭腔道:“鹤安仙君,就凭我是北海龙宫二公主,敖澜音!”
鹤安显然不信,但还是将利刃放下道:“你既是二公主,为何屈尊来天界当个小仙侍?”
“我,我是爱慕辰霖仙君!”
鹤安趁谢辰霖还在晕着,接着问道:“爱慕?所以来到小辰霖身边,难免你对他没有坏心思!”
云舒清连忙摆手,解释道:“在我还小的时候,有一日我刚化形,天帝带着还小的辰霖仙君来北海龙宫访谈,我在柱子后偷看,瞧见了矜贵冷冽,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谢辰霖,自那时起,我便喜欢上了他,到后来,在龙宫里太过无聊,我便化为一条小鱼偷溜出去玩,还没来的及上岸化形,在云渊之畔就被仙君的仙力波动受了伤晕了过去,醒来便失忆了,直至今早才恢复记忆。”
鹤安半信半疑,抬手施法探了一下她,感受到那股属于龙族的气息确实不假。鹤安疑虑未消,他收回手。
目光复杂地盯着云舒清道:“失忆?恢复记忆?这一套说辞未免太过巧合了吧,正好赶上二弟魔气反噬,你就恢复了?”
云舒清不带一丝犹豫道,目光坚定:“可是,仙君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我愿意把我的护体龙鳞给辰霖仙君!”
鹤安冷笑道:“堂堂龙族公主竟真会给吗?”
“我说话算话!”说罢便施法开始取龙鳞,只见云舒清眉心浮出一片蓝色的龙鳞,将龙磷毫不犹豫的按在谢辰霖心口,龙磷被瞬间吸收,将往外出的魔气压制住,云舒清淡淡开口道:“如今我修为被封,只能用护体龙鳞来救仙君了,只求,能否保密,否则…我会被父皇抓回去的,我想陪他久一点。”
鹤安看着她,还是选择不问她为什么了,顿了顿,对她开口道:“我今日来便是为了和小辰霖去九月秘境取净心竹,为此净化魔气,现在的情况,怕是只能等几个时辰后了。”
“要不是我偷溜出来仙力也被封了,帮不上什么忙,不然,我肯定会和你们一起去的!辰霖仙君的魔气既然压制住了,”云舒清想了一下,既然已经和鹤安摊盘了,便行了一礼道:“北海龙宫敖澜音先行告退了,只求不要告诉仙君我的真实身份。”
随后便虚弱地扶着墙一步步走了出去。此刻的她额间龙角已经显现出来,淡蓝色的龙角还泛着龙族特有的鳞光。
窗外古树的叶子随风落下,鹤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守了谢辰霖几个时辰后,“小辰霖,可算是醒了,我们马上便起程去九月秘境吧。”
“二哥,我好多了,舒清呢?”他撑起身子时,发现身上衣服已经被换了。鹤安已经收起所有情绪。
手中把玩着桃花枝,笑着开口道:“那条小鱼儿先下去了,好了,要去秘境了。”
鹤安见他低头似在思考什么,用桃花枝在他面前晃了晃,笑意未达眼底,“小辰霖若在分神,这魔气…”说罢便停住不说了。
“好了二哥,我们走吧,去秘境。”谢辰霖整理了理衣服。
两人化作一青一金两道光离去,谢辰霖离去时,在案几上为云舒清留下字条,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若他人问起,说我在闭关即可”。
两人到了地脉裂缝处,周围竟都是白骨,“二,二哥…”谢辰霖有些不安的拉住鹤安的袖子,鹤安拉住他的手,沉声道:“别怕,父神可以开启秘境的玉符通行令呢?”
谢辰霖施法变出,玉符在手中发出刺目的光,打开了裂缝入口。
“二哥,裂缝出现一个入口了!”忽然,四周出现许多凶猛的灵兽,向两人扑来,鹤安反应极速,拽着谢辰霖纵身跃入的刹那,身后传来灵兽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进入的刹那间,裂缝入口消失不见,而此时,地脉裂缝竟也消失不见。
两人从空中掉落,摔在九月秘境中的雪上。
“小辰霖!”鹤安语气急切,刚起身使连忙去扶不远处的谢辰霖。
谢辰霖看他这急切模样,笑着开口道:“二哥,我没事。”
一望无际的雪地里突然传来身响,鹤安警惕地挡在谢辰霖身前,只见在雪里钻出许多条灵蛇。
“小心!”鹤安说罢便用桃花枝化作长剑,一旁的谢辰霖也唤出自已的剑,见蛇扑来,谢辰霖手起剑落斩杀先扑来的两条灵蛇,忽然间魔气反噬,吐出一口鲜血。
鹤安连忙扶住谢辰霖,“别逞强!”谢辰霖见还有蛇扑来,来不及擦除嘴边的血,便强撑着施法布下结界,保护自己和鹤安,灵蛇撞在结界上发出声响。
结界在灵蛇的撞击下泛起阵阵涟漪,鹤安为他输入仙力,谢辰霖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雪地上,仿佛绽开朵朵红梅。
谢辰霖眉头紧锁,突然间将剑插入雪地中,双手结印道:“破!”刹那间,剑时发出耀眼的金光,结界破散,方圆百里的灵蛇在触到金光的瞬间便消散,威力巨大。
鹤安怔怔望着这招“剑意星辰”,金光渐渐消散,雪地上只剩斑驳血迹,谢辰霖面色苍白。
“小辰霖!”鹤安一把扶住他,只觉得冰冷谢辰霖勉强扯出一个笑,随后便剧烈咳嗽起来,血溅在鹤安青色的衣袖上。鹤安迅速为谢辰霖注入仙力,青色仙力如涓涓细流涌入体内。
忽然,脚下雪地忽然裂开,裂开的瞬间,鹤安抱着谢辰霖急速下坠,鹤安单手掐决,桃花枝化作青色光罩护住两人。谢辰霖紧张闭眼不敢看。
“抓紧我!”鹤安在虚空中画出青色符咒,“御!”下坠之势骤减。
两人缓缓落地,青色光罩在落地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鹤安扶着虚弱的谢辰霖刚站稳,唯有他手中的桃花枝泛着微微青光,鹤安手中的桃花枝青光映照着周围的环境,谢辰霖勉强睁开眼,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处冰晶宫前,晶莹剔透的墙壁折射出七彩光芒。
“这是哪?”他话音未落,宫殿大门突然无声开启,一股刺骨寒风夹杂着细碎冰晶扑面而来。
“小心!”鹤安立即挡在谢辰霖身前,桃花枝变成形成结界护住两人,冰晶击打在屏障上发出清脆声响。
待寒风停下,冰晶墙壁上浮现出古老符文,隐约可见“擅入者死!”四个血字。
鹤安脸色骤变道:“是上古禁制!”他猛地转身将谢辰霖护在怀中,同时咬破指尖在桃花枝上画下血色符咒,
符咒完成的刹那,宫殿顶部冰锥如暴雨般坠落。
谢辰霖在鹤安怀中艰难抬手,染血的手指在空中划出金色轨迹,虚弱道:“破!”金光与青光交织成网,将坠落的冰锥尽数粉碎。
突然冰晶宫殿内响起空灵的声音,“擅闯禁地者,需以血祭天。”地面开始震动,无数冰刺从四面八方袭来。鹤安将谢辰霖护在身后,桃花枝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在两人周围形成青色屏障。
谢辰霖掐决手指在屏障上画下金色符文,鲜血与仙力交融,竟在冰面上映出星图轨迹。
星图轨迹在冰面上迅速蔓延,与鹤安的青色屏障产生奇妙的共鸣,冰刺撞击在屏障上竟纷纷碎裂,化作点点光散开,谢脸色苍白,却突然发现星图中浮现出古老的文字。“这是?上古仙文?”
鹤安手中桃花枝剧烈震颤。
宫殿穹顶突然投射下七道月光,恰好照亮星图中的七个节点。谢指尖肩膀的伤口的血,不受控制地飞向那些光点,每滴落一处,冰面就浮现出一幅残缺的壁画。
当最后一滴血落下时,他们脚下的冰面开始透明化,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
谢辰霖措不及防,惊讶的问道:“不是吧二哥,这怎么还有?”
鹤安猛地拉住谢辰霖后退,却见深渊中缓缓升起一座水晶棺椁,棺盖上刻着与谢腰间玉佩完全相同的纹路。
水晶棺椁泛起幽幽蓝光,棺盖上流转的纹路竟与谢辰霖腰间玉佩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谢辰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神色有些震惊。
鹤安忽然伸手按住谢辰霖的手腕,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道:“小辰霖,这可是你母神留给你的。”
谢辰霖一怔,尚未开口,那枚玉佩竟如被无形之力牵引,挣脱丝绳,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棺椁,精准嵌入棺盖中央的凹槽,严丝合缝,仿佛本就该属于那里。
刹那间,棺盖缓缓自动滑开,露出里面沉睡的身影,那女子眉目如画,眉心一点朱砂,竟与谢辰霖有三分相似,仿佛同源而生,同命相连般。
“这是…母神吗?”谢辰霖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自他出生不久,母神便因那场惊天大战仙逝了。他只在古籍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过她大概的轮廓,唇红齿白,眉眼如画!可眼前这水晶棺中沉睡的女子,分明就是他从梦中反复描摹的模样。她面容安详,仿佛只是倦了,暂且歇息罢了。
棺椁上纹路流转,与他腰间玉佩遥相呼应,似在无声诉说的血脉羁绊。
“母?母神?”谢辰霖眼泪不自觉落下,泪眼婆娑,急声向他问道:“这是母神对不对!二哥你告诉我!这是母神吗!母神…”鹤安心情复杂,上前扶着谢辰霖道:“是,这便是与天帝共治六界的神女,你我的母神。”
忽然,那女子化作点点冰晶,凝成净心竹。
谢辰霖上前想要抓住那星光,却已消散,他瘫坐在冰面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净心竹悬浮在半空,忽然碎裂成无数冰晶碎片,每一片冰晶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
谢辰霖看到母神在战场上挥剑的身姿,看到她在大战临终前将玉佩系在自己襁褓时温柔的动作。
“这不是幻象。”谢辰霖喃喃道,伸手触碰那些碎片,指尖却传来刺骨的寒意。
鹤安突然脸色骤变:“小心!”这些是碎片有问题!”
那些碎裂的冰晶并未落地,而是化作万千细小的金色符文,话音未落,所有碎片突然刺入谢辰霖的眉心,他痛苦地蜷缩起来。
但净心竹碎片进入的瞬间,魔气已经烟消云散了,冰面上浮现出更多壁画,母神为了苍生封印了魔尊而陨落。
谢辰霖眉心处骤然迸发出刺目金光,那些冰晶碎片在他体内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
此刻的鹤安想要上前相助,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重重的摔在地上,“小辰霖!”
谢辰霖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晕,他甚至未曾掐诀念咒,只是缓缓站起,脚下便自动铺陈开一幅完整的星图大阵,七道月光汇聚成光柱将他笼罩。
“这…难道是母神传给我的吗?”谢辰霖喃喃自语着。
鹤安有些吃力的起身,拍了拍谢辰霖的背道:“好啦小辰霖,即然魔气已除,那我们便回去吧,我知道你思念母神,但,我们该走了。”
他点头回应着,眼神却依依不舍的望向水晶棺的方向。鹤安心中了然,开口道:“小辰霖,二哥陪你再看看吧。”
两人回到天界后一一
谢辰霖刚踏入凝辰殿,殿中檀香袅袅,云舒清连忙扔下了扫尘的竹帚,快步上前抱住他,鬓边的发丝间编入了细碎的银铃,这一路跑来,铃声响着,,发间的银铃还在余颤。
谢辰霖有些不自在的轻轻推她,可她实在抱的太紧,“先,先松开,对了,我体内的魔气已解,”谢辰霖声音清冷说道。
云舒清眼睛一亮,松开了抱住他的手,激动道:“真的吗?太好啦!”发间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叮叮作响。“你的修行怎么样了?”向她询问道。
双手不自觉绕着头发,小声道:“也就,进步一点点吧,对了仙君,既然回来了!舒清给仙君做好吃的吧!我拉上沁洛一起!”说罢便转身轻快的跑去准备做,银铃声清脆回荡,谢辰霖望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随即便化作一声轻笑,“跑慢些,别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