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醒来时，左眼在烧。
不是疼，是烧，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从眼眶插进去，一直捅到大脑深处。
他睁开眼，但视野是分裂的——右眼正常，看到地下室昏暗的灯光，简易床铺，周暮靠在墙边打盹，雷烈在检查陆云舟的呼吸。左眼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所有东西都有倒影。
不是镜子里的那种倒影，是扭曲的、像融化蜡像一样的影子。周暮的影子在墙上蠕动，像一团黑色的软体动物。雷烈的影子更怪，像燃烧的火焰，但火焰里裹着无数尖叫的人脸。
陆云舟的影子最淡，几乎透明，但影子胸口有个洞，洞里伸出细小的黑色触手，在空中抓挠。
白墨闭上左眼，只用右眼看，世界恢复正常。但左眼的灼烧感还在，而且越来越强，像有东西在里面生长。
他坐起来，动作很轻，但周暮还是醒了。
“白墨？”周暮揉揉眼睛，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左眼……不对劲。”白墨说，声音沙哑，“看到的东西……有影子。扭曲的影子。”
周暮皱眉，手按在白墨额头，试温度。“没发烧。可能是深渊之眼使用过度，后遗症。休息几天应该能恢复。”
“不是后遗症。”白墨摇头，“是镜仙。压制它的时候，它的意识……有一缕钻进了我的眼睛。现在，它在我眼睛里……活着。”
周暮脸色变了。
他转身，从背包里掏出开明镜。镜子还是巴掌大，但镜面边缘的云纹流动速度变慢了，像疲倦的蛇。他把镜子对准白墨的左眼，镜面映出白墨的脸——右眼正常，左眼瞳孔深处，有一点银色的光在闪烁，像针尖。
“看到了。”周暮咬牙，“镜仙的碎片……真的寄生进去了。能取出来吗。”
“不知道。”白墨说，“它已经和我的视觉神经融合了。强行取，我的眼睛会废掉，可能……脑子也会受影响。”
雷烈走过来，蹲在白墨面前，盯着他的左眼看。距离很近，白墨能闻到雷烈身上汗水和血混合的味道，还有阳炎罡气残存的、像烧焦木头一样的气息。
“有什么感觉。”雷烈问，“除了看到影子。”
“还能……看到一点别的东西。”白墨犹豫了一下，“比如……刚才你走过来的时候，我左眼看到你的影子……火焰里那些人脸，其中一个……很像顾青临。”
雷烈身体僵住。
“顾青临？”周暮站起来，“他在废弃工厂，离这儿几十公里。你怎么可能看到他的影子。”
“不是现在的他。”白墨说，“是……未来的他？或者……可能的他？我说不清，那些影子很乱，像碎片，但确实有他的脸。”
“预知？”沈奕辰从角落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深渊之眼本来就有窥视未来的能力，但之前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而且消耗巨大。现在被镜仙寄生，可能……增强了这种能力，但也扭曲了它。”
“增强？”白墨苦笑，“我只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影子，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而且……看久了，脑子会乱，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试试控制它。”周暮说，“集中精神，只看一个目标，过滤掉其他影子。”
白墨点头，他看向躺在床上的陆云舟。
右眼看到的是陆云舟昏迷的脸，苍白，但呼吸平稳。
左眼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陆云舟的影子从身体里坐起来，影子胸口那个洞越来越大，黑色触手疯狂生长，缠绕住整个房间，最后把所有人都拖进洞里。影子在笑，笑声重叠着，像镜仙的声音。
白墨猛地闭眼。
“不行。”他喘气，“看到的都是……坏东西。毁灭，死亡，背叛。没有好的。”
“镜仙在影响你。”周暮说，“它本身是怨恨和扭曲的集合体，它的视角里，世界就是这样的。你得学会分辨，哪些是它的扭曲，哪些是真实的预知。”
“怎么分辨。”白墨问。
“用你的右眼对照。”沈奕辰说，“右眼看到现实，左眼看到扭曲的预知。对比两者，找出差异。差异点，可能就是镜仙的干扰。”
白墨再次睁眼，这次他同时用两只眼看。
看周暮。
右眼：周暮站着，脸色疲惫，胸口女娲印记黯淡。
左眼：周暮的影子跪在地上，胸口女娲印记炸开，喷出黑色的血，血里爬出细小的银色虫子，虫子钻进他的眼睛、耳朵、嘴巴。
差异点：女娲印记炸开，黑色血，银色虫子。
“你的印记……可能会出事。”白墨说，“我看到它炸开，喷出黑色的血，血里有虫子。”
周暮下意识捂住胸口，印记还在发烫，但没炸。“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白墨摇头，“影子没有时间概念，可能下一秒，可能几天后。”
“虫子呢。”雷烈问，“什么样的虫子。”
“银色的，像镜子的碎片，会动。”白墨描述，“钻进身体里，控制人。”
“镜仙的纳米探针？”沈奕辰推测，“家族芯片用的就是纳米技术，但银色……镜子碎片……可能是镜仙的另一种寄生方式。”
“所以镜仙想通过我的印记，寄生周暮？”白墨问。
“或者通过周暮，寄生所有人。”沈奕辰脸色凝重，“女娲系统连接着你们几个宿主，如果周暮被寄生，系统可能被污染，到时候雷烈和陈默也跑不掉。”
“那怎么办。”雷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破镜子，扔了算了。”
“扔不掉。”周暮说，“镜仙已经寄生在白墨眼睛里，镜子只是载体，毁了镜子，镜仙可能会彻底钻进白墨大脑，到时候更麻烦。”
“那就想办法净化。”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醒了，靠在墙边，右手裹着绷带，但眼神清醒，“开明镜本身有净化功能，如果能完全控制它，也许能反向净化镜仙。”
“怎么完全控制。”周暮问。
“需要宿主权限，加上……足够的灵能。”陈默看向雷烈，“阳炎罡气至刚至阳，能压制邪祟。用你的阳气，配合镜子的净化白光，强行冲刷白墨的眼睛，把镜仙碎片逼出来或者净化掉。”
“风险呢。”白墨问。
“你的眼睛可能会被阳气烧坏。”陈默诚实，“镜仙碎片也可能狗急跳墙，彻底污染你的视觉神经，让你永远活在扭曲的幻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