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感觉胃里一阵翻搅。
他转身，走向控制室角落的饮水机，接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水是温的，但喝下去像冰渣，从喉咙一路冻到胃里。
手机又在震。
他掏出来看，是第二条信息：
“提醒：清道夫已就位。若你选择执行指令，家族将提供远程支援，包括实验室结构弱点坐标及目标能力分析。若你选择拒绝，清道夫将在倒计时结束后，从外部强攻，届时你将与目标一同被清除。选择窗口：一小时内回复。”
一小时内。
周暮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青临的时候。转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声音平静，眼神却像藏着刀子。那时候周暮就知道，这人不是普通人。
后来是旧仓库那次，顾青临把手按在陈默脸上，眼神里的那种审视和触摸欲，像野兽在评估猎物。周暮在旁边看着，心里第一次生出“想征服这个人”的念头。
再后来是并肩作战。雷烈挡在前面，陈默控场，沈奕辰指挥，白墨辅助，顾青临主攻。他周暮负责调度资源，用家族的人脉和物资，给这个临时团队铺路。
他们一起打过血肉走廊，闯过镜中战场，突围过红舞鞋的死亡舞会。
他们约定过“谁都不能留在这里”。
现在，家族要他亲手毁掉这一切。
“周暮。”
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暮转身，雷烈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雷烈赤着上身，汗水把运动短裤的裤腰浸成深色，腹肌上还有没擦干的血迹。他盯着周暮，眼神很直接，像要把他看穿。
“你有事。”雷烈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周暮说。
“你撒谎的时候，右手指尖会抖。”雷烈看向周暮的右手——手指确实在轻微颤抖，“刚才看手机之后就这样。家族找你麻烦了？”
周暮沉默。
雷烈往前一步，两人距离缩短到半米。周暮能闻到雷烈身上汗水和血混合的味道，还有阳炎罡气残存的、像烧焦木头一样的气息。
“说话。”雷烈说。
周暮抬头，看着雷烈的眼睛。深褐色的，边缘有点红血丝，但眼神很稳，像磐石。他突然想起雷烈背顾青临去医务室的样子，想起雷烈挡在他面前硬扛灵胎攻击的样子，想起雷烈在镜中空间分给他意识能量的样子。
“家族下了最后通牒。”周暮开口，声音很平，“二十四小时内，清理你们，回收实验室和镜子。否则，他们会派‘清道夫’来，无差别杀光所有人。”
控制室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周暮。
苏婉手里的绷带掉在地上。白墨睁开眼睛。陈默撑着坐起来。沈奕辰放下手机。顾山河转过身。卫队三人手按在枪上。
雷烈没动，还是盯着周暮。“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周暮说。
“你知道。”雷烈说，“你只是不想说。”
周暮扯了扯嘴角，笑意很苦。“如果我说，我想保你们呢。”
“家族会怎么对你。”陈默问。
“判定叛变，和你们一起被清除。”周暮说，“清道夫是家族最精锐的武力，专门处理‘不听话的家族成员’和‘高威胁异常目标’。他们不会留活口。”
“那就打。”雷烈说，“我们又不是没打过。”
“打不过。”周暮摇头，“清道夫至少六人，全员特工级战力，装备比卫队更先进。而且他们可以从外部强攻，炸穿实验室，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你的选择是。”沈奕辰走过来，左肩的伤口又渗血了，但他没管，“执行指令，杀我们。或者拒绝指令，和我们一起死。”
“还有第三个选择。”顾山河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我。”顾山河说，“我是初代管理者，女娲系统的前任宿主。如果我主动向周暮家族‘投降’，交出实验室控制权和开明镜，换取你们的自由，他们可能会接受。”
“他们不会信你。”周暮说。
“他们会。”顾山河走向开明镜，手指轻触镜面，“因为我知道棺椁的真正秘密，知道怎么彻底摧毁它，而不引发灵灾。这个情报，足够换你们几条命。”
“那你呢。”白墨问。
“我？”顾山河笑，笑意很淡，“我本来就是死人。这具克隆体，能活多久还不知道。用我换你们，划算。”
周暮盯着顾山河看了几秒，然后摇头。“家族不会放过顾青临。他的灵能过载体质，对他们来说太有价值了。要么活捉研究，要么……直接拆解提取灵能。”
“那就没得谈了。”雷烈说，“只能打。”
“打不赢。”周暮重复。
“那就跑。”陈默说，“趁清道夫还没来，我们带着顾青临和镜子，离开学校，躲起来。”
“躲哪里。”沈奕辰调出地图，“校园已经被封锁了，校董会肯定在外围布置了监控。我们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地下管道。”苏婉说，“旧教学楼到锅炉房的管道，可以延伸到校外排水系统。我知道路线。”
“顾青临还在罐子里。”白墨说，“怎么带他走。”
“砸罐子。”雷烈说，“把人捞出来，背着走。”
“罐子连着维生系统，强行砸开，他可能当场死亡。”顾山河说。
“那怎么办。”雷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控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显示屏上数据流滚动的声音，和倒计时在周暮口袋里无声流逝的滴答声。
周暮突然走向雷烈。
他停在雷烈面前，抬头看着对方。雷烈比他高半个头，他需要仰视。但他眼神很稳，像下了某种决心。
“雷烈。”周暮说，“你信我吗。”
雷烈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我做一件事，你可能不理解，甚至可能恨我。”周暮说，“但你信不信，我这么做，是为了保你们。”
雷烈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信。”
周暮点头。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从顾山河手里拿过平板电脑，调出实验室结构图。他手指快速滑动，标记出几个点。
“实验室有自毁程序。”周暮说，“五十年前设计时，为了防止棺椁失控，预留的最终手段。启动后，整个实验室会塌陷，把棺椁埋进地下三百米深处，同时释放高强度能量脉冲，摧毁范围内所有灵能造物——包括开明镜，包括女娲系统，也包括……罐子里的顾青临和双生花。”
所有人脸色变了。
“你要炸了这里？”沈奕辰问。
“炸了，清道夫就进不来了。”周暮说，“他们只能在外面干瞪眼。而我们……可以从地下管道提前撤离。”
“但顾青临会死。”陈默说。
“不一定。”周暮指向结构图上的一个标记，“自毁程序启动后，有三十秒延迟。三十秒内，我们可以手动切断罐子的维生系统，把顾青临和双生花捞出来，从紧急逃生通道离开。通道直通校外两公里的废弃工厂，那里有我之前准备的备用安全屋。”
“三十秒够吗。”苏婉问。
“够，如果分工明确。”周暮看向卫队三人，“李锋，你们负责切断维生系统，捞人。赵玥，你负责带路。吴启，你负责断后。”
卫队三人看向顾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