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竟然是自家亲戚，晚辈真是失礼。”说着，楚元珩便作势给要赵五伯施礼赔罪，赵五伯吓得退后一步，赵简忙一手扶起:“贤侄多礼，自家人，哪在乎这些。”赵简才不想自己未来女婿给赵五伯这家癞皮狗行什么礼，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多了他们不配。
“开席了！开席了！”乌玄不想事态过于严肃，便顺势出来打岔，今日毕竟还是定亲宴，谁也不想闹的太难看。
赵简又请楚元珩回正厅歇息，不再搭理赵五伯一家。赵继宗还伸长了脖子往正厅里看，乌玄一掌拍在他肩上，冷冷道:“还看什么，过来坐吧，等着开席。”说完把人带到院里一张露天桌子上坐了。
前院这些咋咋呼呼的声音多多少少传到了后院女眷耳朵里，不过她们大多只听到了赵五伯一家颠三倒四的喝骂，对于为何后来停了并无所知。
吕氏是个坐不住的，她立在门首，把这前因后果听了个明明白白，而后仰头轻笑了一下。郑氏见她作怪，皱眉说:“弟妹，好好坐着便是，这些人的胡言论语，你我更该避着，你怎么反倒细听，没得污了自己的耳朵。”
吕氏有自己的打算，才不和这一味听婆婆话的提线木偶掰扯，扭着身子又坐回来了，满不在乎地说:“大嫂，我不过是闲来听个趣，哪里就碍着你什么了，大喜的日子，这是要责问我几次才够啊？就算是婆婆嘱咐你看管着我和三弟妹，你也没必要像看犯人一般，让外人看了笑话。”
三弟妹孙氏眉毛一抬，但是没有说话，她在楚家一向没有什么话语权，只是心里无语，这会儿提她干什么。
乌丹、许昌乐、赵玉汝这三个“外人”更是没话说，只顾喝茶，不参与她们这妯娌争执。
郑氏脸色发青，真想把吕氏脑子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这种事也好对外说的吗？自己真是命苦，虽是大房，但男人没得早，要不然哪里用得着受吕氏的嫌弃。婆婆如今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的话郑氏不敢不听，今日是三房来赵家提亲，三弟妹孙氏是必定要来的，二弟妹吕氏管着家里大小事，她不来怕是应酬不开，偏偏这两个人都是没脑子爱惹事的，婆婆又让自己跑来看着，乌泱泱一大群人，累得慌。
想到这儿，郑氏拳头都攥紧了。
“大太太这珠串倒是别致，不知从何处请来的？”赵玉汝冷不丁发问。
郑氏正在气头上，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才说:“这是天福寺求来的念珠，向阳木而已，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赵玉汝笑到:“原来大太太是礼佛之人，失敬了。”
讲到佛事，郑氏有些无奈的平静，只说:“佛祖是好的，诚心供奉能了平生夙愿，解一世冤仇。”
赵玉汝对佛祖的作用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大太太平日里可吃斋饭么？我这里正好预备上。”
郑氏道:“不必劳烦，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吕氏打断。
“不麻烦了，嫂嫂这佛信的自在着呢，平日里锅边素也吃得。”吕氏笑着说，“就是不知道这个信法佛祖满不满意。”
赵玉汝直言:“心诚则灵，但行好事，原不在这上头，就是佛家也有三净肉之说。”
吕氏冷笑:“小姑娘懂得还不少。”她心里是十分嫌弃这种行径的，明明是又想占菩萨的便宜，又不想委屈自己罢了。
赵玉汝告辞退了出去，到厨房请人再做些干净的素斋。
没多久，前面有人来传，请众人入座。
前边院里桌椅都陈设好了，正厅一桌给主客，偏厅一桌待女客，余下众人都摆在前院里，这里好多桌椅都是临时去别家借来的，赵家可没有这么多，都辛苦乌玄在其中调度安排。
众人落了座，还没有上菜，只因还有一件正事未做。
楚元珩在席上捏紧了拳头，赵玉汝却行动颇为自如。
楚元珩的父亲楚明德起身，向众人见礼，说:“小弟不才，替犬子元珩，求娶赵世兄令爱，恭谢世兄答允，今日特来下聘，以示诚心，四邻为证，日月为鉴。”
赵简也起身说:“小女不肖，承蒙兄台不弃，愿聘为妇，万望见怜，在此谢过了。”
话音才落，楚元珩大礼谢道:“承蒙岳父厚爱，小婿感激不尽。”
一席话毕，楚家文书先生取出聘礼单子宣读，早有丫鬟小厮抬着挑着一担担花红礼物摆在院中，众宾客纷纷侧目观看，吕氏没看聘礼，这些东西都是经她的手办的，她再清楚不过，老太太和楚元珩那混账小子每添一件，她心里的怒火就多一分。她是仔细盯着赵玉汝，想看看这穷秀才的女儿，看见如此之多的金银珠宝，还不把眼珠子伸出来。
赵玉汝脸上很平静，这一点没有随了吕氏的意愿，但不代表她的心也能平静，这些聘礼过于贵重，以至于文书先生每唱名一件，都能在街坊邻居中引出一阵惊呼，这还不是一件两件，听了一会儿，赵玉汝已经放弃计算楚家到底给了多少聘礼，她只知道，自己有钱了，非常有钱，早知道聘礼可不是一定会被女方带着回婆家的，相当一部分穷困人家甚至一分聘礼都不会给女儿带走，虽然赵玉汝知道父母不会这么做，但这笔钱几乎算是楚家送给赵家了。
这给她带来的不只是欣喜，更多的是沉重，她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饭，她不确定自己要为这些付出多少，楚家确定这是她能够偿付的吗？
文书先生唱到最后一项:黄金五十两、白银五百两的时候，周围人发出了最大的一生惊呼，而赵玉汝都麻木了，明明都秋天了，汗水竟然还是濡湿了她的后背。
楚元珩的内心更是紧张，她会满意吗？准备聘礼时他多次这样问自己，然后自己回答自己，还不够，再加。现在他仍然不确定，不满意千万要告诉他，还可以加。
赵简没能绷住自己的表情，他有点说不出话来，甚至想问楚明德是不是搞错了，这不是聘礼，是你家的家产对吧？
楚明德淡然道:“不多些微礼，还望世兄笑纳。”
赵简木然，好吧，还是自己太没见识，低估了未来亲家的财力，甚至低估了他们对女儿的重视程度。
一直到众人欢呼，齐声恭贺赵家楚家喜结姻亲，赵简才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舅舅家的晓哥和明姐从院里钻到偏厅来，两个孩子一人抱住赵玉汝一条腿，一起大叫:“漂亮哥哥送来好多好吃的，姐姐好幸福！”
好吧，孩子眼里，那些大人认为最不值钱的茶果最珍贵。
赵玉汝把脑袋凑到两人耳朵边，小声说:“等晚上都是你们的，不要吵，乖乖的。”
两个小孩子笑着点头。
乌玄主持着宴席进度，下聘差不多了结了，他吩咐厨房上菜，定亲宴正式开始。
“怎么五伯和堂兄不在？”楚元珩忽然发问，声音极为单纯，像是纯粹担心本家亲戚没有得到好的招待。
赵简和大舅子乌玄一下僵了脸，该怎么和未来女婿解释这其中的奇怪缘由呢？
“岳父大人，不如把五伯和堂兄也请到正厅落座吧，一家人情厚。”楚元珩坚持说，不知道打的什么注意。
赵玉汝在偏厅听了心里暗笑，原来她这未来夫婿也是个爱找事的，看来以后有的热闹了。
女婿如此热切坚持，赵简也不好推辞太过，总不能直接说因为他父子俩想吃我家绝户财，所以我们两家闹掰了吧。赵简心里有点郁闷，女儿把这父子俩请来做什么，要是未来女婿嫌弃咱家有这么个丢脸亲戚怎么办？
赵五伯和赵继宗终于还是被请到了主桌，五婶和他家媳妇则去了隔壁偏厅。
赵五伯和赵继宗本来就赵简竟然敢让自己这个本家人坐次席很是不满，然后听见楚家给赵简送的大笔聘礼更是气到发昏，妈的，这么多钱给他赵简，凭什么？要是这些钱都留在赵家就好了，等赵简一死，都成自己的了，赵五伯和赵继宗都快被自己的想法美死了。
听见赵简请他们家上主桌，他们第一反应是狐疑，赵简能有这么好心，别是有什么计谋要坑害自己吧，到转念一想，主桌吃的席面说不定比次席更好，不吃白不吃，虽然这种羞辱宾客的事赵简肯定是干不出来的，但不妨碍赵五伯如此揣度赵简，他们这么想，自然也就坦然地去了。
宴席的酒菜还算丰盛，不过这是依据平常人家的标准，早在见识过楚家来的队伍人数之后，赵简深感自己准备的食物肯定不太够，私底下问妻弟乌玄能不能再帮忙赶快去采买些，哪里用得着他吩咐，乌玄在酒馆做事多年，自然有些门道，早就提前去城中多买了些鸡鸭鱼肉和酒，肯定不会让姐夫的酒席出问题的。
从前自己家缺衣少食，那时候姐夫家还宽裕，周济自己多次，更不要说当初父母年老病重，请医买药送死发丧，赵简都是没有二话就掏钱，可能没有这些，赵家还不至于如此艰难，乌玄都看在眼里，自然心想回报。
楚家无人对赵家酒席的菜色提出什么质疑，十分坦然地吃喝，这让赵简的心里轻松了一大截。
楚元珩适时开口:“晚辈敬五伯与堂兄。”
赵简喉咙发紧。
赵玉汝心里发笑，他要找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