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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七月十五,中元节,乌丹照例在街上烧纸。

按丹阳县的习俗,中元节白日供先祖,夜里祭孤魂。乌丹在门前画上两个圆圈,一个给赵氏先祖,另一个给自己过世的两个孩子,玉汝的两个哥哥。用圈子圈住,表示有主,孤魂野鬼不可得。

给先祖的香烛烧毕,乌丹又给两个孩子烧,比起未曾蒙面的所谓先祖,乌丹对自己的两个孩子感情更深。一边烧纸一边絮絮地念叨:“源儿,湛儿,娘又给你们寄东西来了,家里一切好,我和你们父亲妹妹都好,不用挂心,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娘也不能再多为你们做什么了。今日有好消息,说给你们高兴高兴,汝儿要出嫁了,嫁了个如意郎君,以后不用过苦日子了,你们做哥哥的,也可以安心。”

火光扑在人脸上,汗涔涔的,有水珠从下巴滴落,也许是汗珠,也许是泪珠,乌丹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我的儿,你们已经走了十一年,那么好的孩子,早就往生极乐去了吧,如果还记挂着我们一家子,多多保佑你们妹妹,保佑她诸事顺遂,一生安乐,娘就别无所求了。”

正在悲痛间,赵玉汝蹲下.身,左手抚上母亲的背摩挲着,右手挑起火筷,让纸钱烧透,她有学着母亲的语气柔软地说道:“大哥二哥,小妹和娘想你们了,爹也想你们,只是不说出来,你们一切都好吗?家里的事不必过分操心,我会好好照顾爹娘,哥哥们可以安心,小妹的些许婚假小事,也有劳记挂着,兄妹不言谢,只请哥哥们好好保重,早登极乐。”

说着这些话,乌丹在女儿的安抚下也缓过神,她也不愿过多沉溺于悲痛,让丈夫和女儿跟着伤神。儿子是早就不在了的,可丈夫个女儿还在身边,对逝者再多不舍,终究比不过活人。

两人互相依偎,静静等待纸钱烧尽。

事毕,乌丹收拾了香烛,赵玉汝扶着她起来。

乌丹问:“窗户纸都换好了吗?”

赵玉汝回答:“嗯,正房和后院卧房的都换好了,只有前面楼上的还没来得及,下午再换吧!午饭也好了,在锅里,一会儿就能吃。爹在后头房顶上清碎瓦和瓦楞草呢,我不放心,刚去看着。”

一边说话,母女两个进门去了。

到后院,果然看见赵简搭个梯子,颤巍巍爬上房顶,把一些积年累月的杂物捡出来,丢在院中,地上已经零零散散落了好些。

听见妻女来到,赵简喘了口气,坐在瓦顶上歇会儿。

他给妻子汇报进度:“这里已经最后一点了,一会儿就能干完,等下午把院中杂物运出去,洗刷一番,也就干干净净了。”

赵简实在是个书生,身材十分单薄,干点体力活就只能大喘气,绕是这样,爬上爬下的活计也绝不可能给女儿妻子干,请人来做,又得花钱,赵简有点舍不得,有点钱给女儿妻子买吃买喝不好么,自己又不是真的干不了。

有人说君子应该行有容止,上房揭瓦有辱斯文?切,说这话的君子怕是没穷过吧,穷两天就知道了。

歇的差不多了,赵简打算一鼓作气,把剩下的都做完。赵玉汝和乌丹在下边每看他走一步,就心惊肉跳,生怕掉下来,赵简自己却是熟能生巧,不多时,就做完了,下面两个人替他扶着梯子,他缓缓地爬下来。

一沾地,赵简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乌丹搀着他在一边坐下,赵玉汝打水给父亲擦洗浮尘和汗水。

赵简笑着:“你两个这么服侍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金榜题名了呢!原来只是小小动了动筋骨。”

乌丹哂道:“你就这么没出息?累死累活忙半天,扶你坐坐,打个洗脸水就美着你了?那你还真是好伺候。”

赵简才刚用毛巾擦净了脸,摆摆手回笑道:“账可不能这么算,这是我家,干的再累也是给我自己干活,又不是让娘子享了福,怎么敢劳动娘子服侍我呢,这是无功受禄,我心里惭愧啊!”

乌丹一根手指顶上他脑袋:“贫嘴,一点没正形。”她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挑动起来,淡淡一笑。

她拍拍自己身上,也是许多纸灰,便进房去收拾。

见妻子笑了,赵简也就端正起来,他素来知道这日子里,妻子是会伤神的,可是有些痛,安慰不了。他问女儿:“汝儿,饭好了么?我肚里有些饿了。”

赵玉汝正把父亲用过的毛巾在盆里涮洗,拧干了晾起来,她没抬头,回应道:“已经好了,我收拾好就来摆饭。”

她说着就预备去倒水,赵简走过去,接过了水盆,叫赵玉汝盛饭去,他去倒水,赵玉汝点点头,就去了。

赵简端着水盆,用这水浇了院里种的一小块菜地,夏菜快罢园了,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还没到种冬菜的时候,赵简想着,过两日把这里也收拾了,先不种,到出嫁那天看着院里也好看些。

今日的午饭是一锅厚粥,再加两个小菜,菜是自家种的,还有一碟上一顿没吃了的小萝卜丁,这才是赵家的日常饭食。肉这种东西,是一两个月才舍得吃一次的,买的多是猪肉,猪肉便宜些,牛肉不常有,得是乡下有了老死的牛,上报了官府才能吃,价格比猪肉略贵,有时候要买肉了,恰好碰见,就会买一点尝尝,至于羊肉,比猪肉和牛肉贵上不少,赵家也就是在年节时候,家里有些余钱,才舍得买,平时根本见不到。

最近赶上赵玉汝备嫁,家里是要花大钱的,虽然是把多年积存的老底拿出来了,到底还是不算宽裕,便只能在这些小事上节省些,为此赵家已经是多日吃粥。

等赵玉汝把饭摆好,父母也落座,一人一大碗粥,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后依旧是赵玉汝收拾。

从后头厨房回到前面堂房,父母仍旧在桌边坐着,乌丹招手叫赵玉汝过来,一家人在一起商讨明日楚家定亲送聘的事。

赵玉汝先开口:“家里洗刷等事下午便能结束,窗户纸换了新的,瓦顶也清了,各处扬尘都扫了,家里箱柜物件也都擦洗了,我们家好久都没这么鲜亮了!”

夫妻俩点点头。

乌丹接着说:“我已经拿银子去定了些酒肉菜蔬干果,明日一早就送新鲜的来,明日我不能在厨房,掌勺的请了在街头住的宋大嫂,她常常做些酒席,手艺一向不错。如果好,等出嫁那日的酒席也让她做吧,价钱也公道。”

父女俩也没什么异议。

最后赵简告诉她们:“嫁妆箱笼等件昨日去看了,已经开料做了一部分,只是不知婚期订在哪一日,应该来得及。”又问妻子:“你那头面首饰送去银匠那里翻新了么?”

乌丹:“还没,这个不急,一两日功夫便好。”

赵简声音有些低:“那就好,委屈你了,这首饰原是你嫁我那时候给你打的,如今又向你要回来给女儿,是我无用。”

乌丹急了:“说的什么话,也是我女儿,正是现成的,何苦又去借银子打首饰,况且现在打的还不一定有我这个成色好,戴出去鲜亮,我又没什么机会戴,白放着可惜了,到底还是要给汝儿的。”

一说到这个话题便有些沉重,赵玉汝就想把话岔开,她问:“嫁衣几时做呢?”

乌丹总归还是一心牵挂在女儿身上,听见她问,就以为是女儿急了,急着出嫁,笑着答:“这个更不急,喜服喜被的布料都是买好了的,等定下成婚日子,我再挑了吉日做,这可不能胡乱做。怎么?等不得了?”乌丹说完,伸手去捏捏女儿的脸。

赵简也是跟着感慨:“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赵玉汝才不臊呢,本意她就是要父母别去想那不开怀的,父母乐她恨嫁,正合她意。不过她是这没想过裁嫁衣也得挑日子,哎呀,这就好像不害臊过头了,天地良心,她真没恨嫁。

为了挽回一点自己的脸面,她摆了个大大的惊叹表情:“裁嫁衣还要挑日子呢?我可不知道。”

乌丹:“当然要挑,不仅是裁嫁衣要挑日子,到时候套喜被还得挑人呢,不是和和美美一生儿女双全的女人,那可当不了喜婆婆。”

赵简也接口:“不光是这些,写婚书也得挑人,不单是字要好看,得用鸾凤和鸣体写婚书,还得要求丧偶和离续弦的不能写,家族无后的不能写,德行有亏的不能写。”

赵玉汝低头:“这要求也太多了,成婚真麻烦!”

夫妻俩相视一笑,一人一只手拍在女儿肩上:“如此还能显出重视啊,婚后过日子可比这个麻烦多了。成婚那有一双双眼睛盯着你看着你,做的好未必称颂,如果敷衍,那必然私下嘲笑,这是一种敦促,如此紧迫都不愿多下功夫,那日常无人看顾无人催促之时,你怎么还能要求人家待你多有耐心呢。”

赵玉汝感叹一声,确实如此,火烧眉毛都不急,平时更是能拖则拖了。

一家三口又聊了一会儿,赵玉汝想起来一件事,问父母:“明日我定亲下聘,可有送信到乡下告知五伯一家子?他们来是不来?”

夫妻两个觉得稀奇,因为赵玉汝一向不喜欢这一家人。或者说的更直白一点,赵家三个人都不喜欢那一家子。

“这回怎么问起他们来,他不来便算了,看了就让人心塞。嘴里说不出一句话好听的,别坏了你的好事。”

赵玉汝反而笑了:“不怕,他们得来,我就等着他们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