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入秋时节，但天气依旧热烈，高高挂起的太阳丝毫没有退却它的热情，热浪在空气中流动，路上的行人急切地往前走，想找一个凉快的地方歇歇脚。
进入理市医院，一股凉意直面扑来，冲淡了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气。
“许医生现在下班吗？”一个刚进来的老人朝一个年轻女人说。
“对啊，您来复查吗？”许医生温柔地笑道，“陈医生还在吃饭，您可能得等一下。”
“哦哦，好的，那我先去坐会儿，”老人佝偻着腰，晃着身子走到椅子上坐下。
许医生坐到他边上去，老人本来有些弯曲的身子挺立了一下，他似乎有话想和别人说，许医生先开口询问他身体的情况，然后老人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家里的事情，他一直是一个人住，儿子儿媳带着孙子在外地，许久没和人说话了，现在什么话都想说一遍。
时间一下子过得很快，老人忽然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耽误你下班了？”
“没有没有，”许医生回答，“今天提前下班原想去接孩子，我不接他也能回家，还不如和您说说话这样也是休息。”
“你真是误你事了，”老人立即愧疚，“小孩子放学总要家长去接，要是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他已经高中了，用不着我去接，”许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提醒一句，“现在陈医生应该在位置上，我带你上去。”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感激的光芒，他知道许医生热心肠，“好好好。”
一个多小时以后，许医生才再次出现在医院门口，她面容温和秀气，长得十分标致，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刚出医院门手机就响了。
“许宛，我得和你聊聊许卿的事情，”来电是徐良，许宛的高中老师，也是她的孩子现在的班主任。
“他出什么事了吗？”许宛以为许卿怎么了，脸色变得担忧。
“他没出事，倒是犯事了，”徐良语气冷冷的，带着怒气。
许宛松了口气，才说，“他犯什么事了？”
“高中校规还记得吧？”
许宛当然记得，高中他们要求把校规背熟，现在她都没忘，刚想开口，徐良接着输出。
“除了早恋那条没有犯过，一个月内他把其他所有校规都犯了一遍，上课睡觉不说，都开始逃课了，晚自习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昨天才抓到他，带手机这事你知道吗？还抽烟喝酒，之前没和你说，我想自己能管管他，结果他一点也不听我的...”
许宛很少见徐良说这么多话，辩解一句，“他可能是青春期，男孩子都这样。”
“青春期更应该管，我管不了他你作为妈妈就该管，他和徐迟关系好免不了沾染着一些坏习惯，别让他以后落得和徐迟一个结果。”
“老师，徐迟他...”许宛知道提到他的痛处，还是说了出来，“他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对面一声冷哼，一下子挂了电话。
许宛叹息了一声然后给许卿打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你到家没？”
“妈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迷糊，却十分悦耳，还带点小孩子撒娇的口气，“没有，在车上。”
“不是早放学了吗？”
“太困了，在宿舍睡了一会儿，”对面又传出哈欠声。
“徐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我坏话了？”许卿早就预料到了。
“你干什么了？为什么逃课？他还说你抽烟喝酒，怎么回事？”许宛虽然不像大部分家长特别管教孩子，但是该关心的还得关心。
不知怎么徐良问他的时候许卿心里无所谓，但是换成了许宛，他必须得好好解释解释。
“我没抽烟喝酒，不知道是谁躲检查把烟塞我身上，徐良就冤枉我抽烟喝酒，他说的话你别信，你放心我这辈子是不会碰烟酒，”许卿给她保证。
“别随便立誓，你现在还小不能碰，以后我不会管，还有他说你把校规都犯了一遍，这总不会是冤枉你吧？”
许卿脑子里想了一会儿，就说，“你得相信我，徐良把我管那么严，犯点小事就被他夸大其词，他嘴里多少能信的？”
“你别被徐迟带歪了，他是严厉了点但也不能这么说他，”许宛忍不住说，“这么久了徐迟还是那样，你从小和他一起也被他带偏了。”
“行行行，我带有色眼睛看他。”
“你气什么，我说错了？”许宛笑了一下，她的眼睛弯起来十分好看，“他是你的老师，尊师重道懂吗？其他事情我也不问你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一定要和我说。”
许卿隔空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就开口说，“我现在有一个事情。”
“什么事？”许宛疑问。
“我想转班，”许卿想了好久这事。
“我同意的话徐老师同意吗？你和他说了？”
许卿气泄了，“我不是和他吵架了吗？还敢去提？而且刚进班的时候就说了要是适应不了可以转班。”
“那我去提提？”
“快去快去，”许卿催促，“明天高一开学，我就和新高一一起上课。”
许宛嘴上不问他想转班的实际原因，但还是说了一句，“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不想和我说，但你得知道我是你的妈妈，随时可以告诉我。”
许卿的脸色沉下来，语气有些弱，“知道了，我没什么事。”
挂完电话，公交车上响起声音。
“本躺最后一站扬子镇到了，请全体乘客下车。”
扬子街？这是什么地方？许卿朝车窗外望去，橙红色的夕阳布满整个天际，笼罩着视线之下的山峦，黄色的楼房也被蒙上一层橙红的光亮。
所以这是什么地方？许卿遗憾地下了车。
“你好，这是什么地方？”许卿拦住刚下车的司机。
司机奇怪地上下打量他一眼用蹩脚的普通话回答，“扬子街啊。”
许卿急了，他当然知道叫扬子街，急道，“八路车不是回理市的吗？”
“这是回镇上的八路，你是不是做错了？”
“还回理市吗？”
司机指了指天，“天快黑了，明天早上才回。”
说完他就走了，周围的人渐渐走完，只剩下许卿一个人徒留在夕阳下。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上车前他见有一趟八路车人太多了可能挤不上去，就上了这辆，因为太困也没注意周围奇怪的地方。
连车上椅子变了也没注意，之前一会儿就能到理市里，这趟他不知睡了多久。
他点开自己那部破旧的手机想看看离理市多远。
结果一看，开车要两个小时，附近压根没有出租车什么的，连宾馆都没有。
他绝望地四处看了看，荒凉的草丛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凉意伴随着风灌进他的衣服里。
天色渐渐暗了，许卿脑海中一下子回忆起以前看过的鬼故事，手臂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要这么倒霉啊，”许卿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他就漫无目的地在小镇上走。
镇上除了一家超市就没什么店铺，超市这个点正要关门，许卿赶紧去里面买了一些东西，付账的时候许卿就问了收银员，“这里有宾馆吗？”
收银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才说，“有一家，里面很乱，会有麻烦。”
她说的是方言，和那个司机一种口音，许卿反应了才听懂，加上她的表情大概知道他最好不要去那个地方。
出了超市他一下子不知道去哪里了。
“喂，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一个女生出现在他面前，她穿着成熟的衣服，脸上化着奇怪的妆也遮掩不住她本身的好看，能看出她的年纪不大。
她的普通话特别标准。
“上错车了，“许卿脸上的表情表露出他现在的心情，“你也是吗？”
“我可没你那么蠢，”女生不客气地说，她的眼睛盯着许卿看，评价一句，“你长得挺好看的。”
许卿随口玩笑着回一句，“你要收留我？”
女生笑了一下，声音很爽朗，“我叫季蕊。”
“许卿。”
季蕊啧了一声，嘴角露出笑意，“许卿，那我就收留你一下吧。”
许卿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心里惊喜但嘴上先反应，“算了，我还是去找个椅子躺一晚上。”
“我又不是带你去我家，”季蕊知道他担心什么，“我带你去一个能休息一晚上的地方。”
许卿信了。
然后季蕊带着他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里没有灯，就算打开手机手电筒也很难看清前面的路，许卿走得小心翼翼，季蕊仿佛走了很多遍十分从容。
“你要带我去哪里？”许卿忍不住开口，他看着黑漆漆没有尽头的巷子，心里生出不好的想法。
”放心，我不会把你卖了的，“季蕊看出他的想法，“就是地方有点偏僻，走过巷子就到了。”
果然，再走一会儿前面忽然出现光亮，还有人。
几个高个子男生蹲在巷口正抽着烟，烟气缭绕，那股味道让许卿憋了一会儿气。
季蕊看见那些男生忽然停下来，回头低声对许卿说，“你往前走就能看见一家网吧，可以在那里休息，想在里面安安稳稳地待着就不要随便看，不要和任何人说话，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找前面的网管，最帅的那个。”
季蕊强调一句，“记住找最帅的那个，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他，除了他其他都不是什么好人。”
还没等许卿回答，季蕊一下子就不见了，这块除了这个巷口还有其他小路，除了那条最亮的大道，小路都漆黑无比。
许卿想对她说句谢谢也没有机会，只好按照她的指路去找那个网吧。
一路上时不时出现几个男生，他们总是奇怪地盯着许卿看，和之前的打量不一样，许卿能感觉到他们眼神中的恶意。
许卿低下头加快脚步，没一会儿就看见了那间网吧。
门口的烟味更重，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
“你好，待一晚上多少钱？”许卿问坐在前面的人。
那人正低头打游戏，听见他的声音就抬起了头，许卿不知道这是不是季蕊说的网管，反正他觉得这人也不帅，那人眼睛里满是新奇，“不是这里的人？”
许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又说，“我要订一晚上。”
那人笑了起来，对他的回答不满意，不依不饶着问，“不是这里的人怎么大晚上跑过来？找刺激吗？”
正当许卿将开口时另一个声音先响起。
“身份证，”那声音很清冷，不带一丝情绪，却很好听，直击许卿耳膜。
他看向说话的人，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许卿想他应该就是季蕊说的网管，那人还挺帅，还很高，甚至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他的眉骨高而冷，眼睛深邃有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只是轻轻扫了许卿一眼就迅速垂落目光，鼻梁挺立侧脸如削般凌厉，清隽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成熟感，给他增添了点魅力。
许卿只是打量了他几眼就从身上掏出身份证，有季蕊说的话他对这人十分放心，露出轻松明媚的地笑，“这样能进去吧。”
网管拿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就还给他，“不行，未成年不能进网吧。”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还要查身份证？”旁边的另一个人笑嘻嘻地凑近网管问。
网管脸色平静地推开了那人凑上来的脸，“打你的游戏去。”
这会儿三两个人从网吧里走出去，他们的个子不高，看脸也知道不是成年人。
许卿有些气道，“他们不也是未成年，怎么能进去？”
网管依旧不看他，十分平静，“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走关系。”
“那你也走我一个关系。”
许卿怒意渐长，他觉得季蕊说的话不对，这人存心不想他进去，误入这个陌生的地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晚上还没有去处，许卿心里有点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