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舍初具规模，银钱却越发紧。
木料砖瓦要钱，纸笔灯油要钱，夫子们微薄的薪俸也要钱。众人省吃俭用，连荤腥都难得一见。可最棘手的，还是本地商户见新院要采买，竟联合起来坐地起价。
那日我跑遍三处木料行，报出的价钱一家比一家离谱，分明是欺我们初来、无根无势。正一筹莫展，一个青衫女子拦在当路，脆声道：“你这不是买法。要买，就得让他们知道，凌云往后是常客，不是一锤子买卖。”
她自称苏墨卿，出身寒门，精于经义，也懂几分商道，闻得凌云倡实学、收寒门，特来入伙。
她带着我，换了一身市井打扮，逐家去谈长期供货的契书，把笔笔开销算得清清爽爽，又不动声色地透出几家同行竞价的意思。几日下来，木料行的价钱硬是压下来三成。
夜里算账，我由衷道：“墨卿，多亏有你。”
苏墨卿拨着算盘，头也不抬。帐页上油灯的影子微微晃动，她忽然搁下算珠，抬起眼来，认认真真看了我半晌。
“共事易，共功难。”她一字一字地说，“澄之，你且记着这句话。”
“共事易，共功难”——我那时只当是一句寻常闲话，笑着应了，并未深想。
多年之后，当凌云声名鹊起、故人渐生隔阂之时，我独自坐在帐房里，望着那一摞曾经清清爽爽的账册，才终于读懂了她那一晚的眼神。
她那时就看穿了。看穿了这座荒滩上兴起的书院，看穿了终有一日，同舟之人会因名望生隙，会因功绩分道。她早就看见我们这些人的结局，只是不忍直言，只能把这句话，提前说给能听懂的人听。
我那时笑得太早了。
苏墨卿看人看事，一向比我清明得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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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物资艰涩，周旋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