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那个好大哥真去见了我那刚回来的好妹妹?”
容显斜横在软椅上,神色玩味,指尖在身前侍奉的侍女脸上,暧昧的滑动着。
“是的,隔开了人,不足半盏茶的时间两人就散了。”
“容显!”眼看容显的手越发往下,侍女的身子抖若雨中残荷,淑贵妃终于呵斥了一声。
“都下去吧,流霜以后就在皇子府伺候。”
流霜睁大眼睛,瘫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另外两个侍女捂住嘴带出去了。
“就那么喜欢?不过是个丫头,哪里值得你几次三番的讨要?”
淑贵妃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自家儿子,“我可是如你的意给你了,要是再有下次,你看我罚不罚你!”
“母妃不让我娶正妃,儿子只好退而求其次,清粥小菜尝尝味儿。”容显轻佻的坐正一瞬,很快又软倒进宽大的椅子里。
淑贵妃声音紧绷,“你现在可以娶了,你能娶到吗?”
“母妃说的是容绯舟?”容显立刻坐正身体,“我不要,一介女武夫,谁爱娶谁娶!”
“合着您这么久不让我娶正妃,是为了让我娶容绯舟?凭什么?”
容显高高的挑起眉,十分不满,“我以为您是因为太子不娶才压着我也不娶,谁知道您竟然想的是这一遭。”
“凭陛下宠爱,凭她有兵权,还不够吗?”
“太子为什么一直不松口娶南阳侯的嫡女?你不明白?”
淑贵妃拨弄着指甲,眼中沁出几分势在必得的狠辣。
“您是说容则一直拖着不娶妻,不纳妾是为了容绯舟?”容显笑出声,“何至于此,虽然是个女将军,有点子兵权,倒底是个在男人堆里打滚过的女人,容则就那么不挑?”
“母妃,我觉得您想多了。”容显重新躺下去,他母妃是淑贵妃,外祖家是一品大员,容则一个连东宫都住不进去的太子,拿什么和他争?
至于老四老五,一个穷家子气,一个连娘没有,哼。
“想一想容绯舟为什么姓容?”淑贵妃拧着眉,对容显轻浮的态度有些不满。
“因为镇北王姓容,还能为什么?可以入皇家族谱,蠢货才拒绝。”
容显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淑贵妃在打什么机锋。“只要北桑完全落败,容绯舟就不可能有兵权!没有兵权,爵位,官位,对她一个女子来说,只有个名头作用。”
“您不会真以为,朝堂之上会让她一个女人蹦跶多久吧?”
容显漫不经心的仰起头,只觉得淑贵妃在杞人忧天。“您不必再说,我不会娶的,父皇宠爱她,那就当个公主供起来。”
“她最好识趣点,不然日后,哼。”容显轻哼一声,明晃晃的轻视与不屑。
“容显,你低估了容绯舟的能耐,也低估了她在你父皇心中的地位。”
“镇北王对明梁意义非凡,陛下赐她皇姓,又破格葬入皇陵。镇北王与世家有怨,与天下的百姓可只有恩。”
淑贵妃狭长的眼线眯起,声音婉转又带着几分肃杀,她有些警告的看着容显,容显努了努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且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陛下就会让人传话办宴,来为容绯舟结交党羽铺路。”
“如果我没有猜错,最少是四品以上的家眷,必然还是嫡出。”
淑贵妃轻叹一声,自嘲一笑,“有些人真是好命,活着的时候被人惦记,死了也被惦记,留个孩子还被时时刻刻照看着。”
“母妃,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容显很是费解的看着淑贵妃喃喃自语,怎么还魔怔了?
“没什么,你出宫吧,今日呆的够久了。”淑贵妃摆摆手,“不要想着搞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来阻止婚约。”
“今晚,我会去求一道赐婚圣旨。容显,你不要让母妃失望。”
容显咬牙,带着些火气,硬邦邦的回道:“自然不会,儿臣告辞。”
淑贵妃冷淡的看着容显离去的背影,这个孩子不像她,也不像陛下。反而像极了她那狂妄自大的兄长,又蠢又笨,可偏偏是男儿身。
“殿下,咱们不给明信侯送礼,会不会被记恨?”
连银皱巴着小脸,唉声叹气的蹲在院中。
容钰好整以暇的翻动着手中的棋谱,“咱们有银子?”
“没有,咱们账上只有三千两,这点银子还不够买个大珊瑚的呢!”连银丧眉搭眼的嘟哝,“听说明信侯府前送礼的人都排到街外了!”
“太子殿下直接在垂花门就拦住了侯爷,叙话了好久呢!”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早上的时候,说的是两人只谈了几句,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叙话好久?”
容钰有些好笑的看过去,“连银管家口供不一可不行啊。”
“哎呀,殿下,我这不是担心您吗?”
连银站起身,急得团团转,“侯爷是个好人,要是咱们和侯爷多亲近亲近,内务府那帮人定然不敢再克扣咱们的月例。”
“快要入冬了,奴才还想着今年多领一些银丝碳来,您千金贵体,哪能一直用红木炭。”
“每年烧红木炭,您都呛的咳嗽。”
容钰无奈的合起手中的棋谱,“连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况且你怎么就断定这位明信侯,会抛开京中诸多龙凤,而与我这不受宠的皇子结交呢?”
“奴才就是觉得。侯爷好,您也好,好人和好人就可以结交。”
连银理直气壮,眼睛滴溜溜一转,又计上心头,“要不送一本棋谱?您的棋艺那么厉害,话本里不是说知己都以棋会友吗?”
容钰苍白的脸上很是平静,“太单薄了,与其单薄成这样,不如不送。”
连银顿住了,他忽然察觉到自家殿下此时的心情并不是表现出的这般平静,他点点头,重新缩成容钰棋盘边的一团。
“阿舟,再逛一圈如何?这所宅子实在漂亮,我怎么都看不够。”钟离奚来来回回已经绕了侯府两圈了,但依旧劲头十足。
“当然可以。”容绯舟含笑点头,钟离奚不过小她两个月,可两人相处起来,往往像间隔了好几岁的亲姐妹。
“阿舟,你又哄我。你看看你的眼睛,都累出红丝了。”
钟离奚嗔怪的挽住容绯舟的胳膊,她就是小小试探一下,果然就算回了京城,她也是阿舟最重要的人!
“带回来的人都安排好了吗?”容绯舟不戳破钟离奚的小心思,体贴的转移话题。
“去书房。”钟离奚四处看看,拉着容绯舟进了内院。
“人都安排好了,我们比你先到,京中的消息我先看了,不妙。”钟离奚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面色难看。
“陛下身体似乎出了一些问题,但探察不了更深。”
“淑贵妃有意推动你与二皇子的婚事,但二皇子已经有了两个侧妃。”
“太子明面上洁身自好,但我们的人推测,太子或有龙阳之好。”
钟离奚深吸一口气,“京中果然是一团泥沼,只要进来,就很难干干净净抽身。”
“之前还想着速战速决,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阿舟,要做好厮杀的准备,短时间内我们恐怕回不去。”
容绯舟一目十行的看完密信上的内容后,摸出一个火折子,一点火星冒出,吞噬了密密麻麻的黑字。
“确实不太乐观,舅舅的身体交给我。奚妹,尽快把我们的人安排出去,并传信给江声,务必让他提防北桑,守住我们的后方。”
“舅舅有意让我从诸皇子中择婿。”容绯舟转动着扳指,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个重大消息。
“什么?不可以!阿舟,我们说好的,北桑覆灭后,我们就去浪迹江湖,怎么可以被困在这个四方城里。”
钟离奚睁大眼睛,意识到声音太大,又急急慌慌的压低。“陛下他怎么恩将仇报呢?”
“奚妹,京中多耳目,慎言。”容绯舟无奈的揉了揉钟离奚的头顶,“舅舅倒也没有说的太死,目前先走一步看一步。”
钟离奚不住的拍打双手,在书房走来走去,“陛下定然身体抱恙,才会想要让你择婿。或许你选谁,谁就会登位!”
“可你已经是二品边将,又有爵位兵权在身,陛下为什么还想你登上后位?”
“我知道了,陛下一定是担心,下一任君王,对你卸磨杀驴。”
钟离奚咬牙,“可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在浪迹天涯了,兵权都交上去了,你这几个表哥总不至于对你赶尽杀绝吧?”
“好歹你也是战功彪炳的将军!何至于此!”
“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舅舅待我如若亲生,才会如此为我着想。”容绯舟目光柔和,复又凝重,“至于几位表哥,或有几年儿时情谊,但时间太久,恐怕早已烟消云散。”
“那阿舟真要入宫?”钟离奚鼓起脸颊,不情不愿的问道。
“当然不会!四个皇子,总有一个贤明之人。我助他登位,上交兵权,作为交换他要善待北境的将领,让我们安心云游。”
容绯舟低头思索,“如果对方不安心,我可以除爵,只要保留我的姓氏即可。”
“可这样,那你岂不是什么也没有了。明明是你的功绩,就这样拱手让人?”钟离奚苦着脸,凭什么?
“封侯拜相本就非我所愿,荣华富贵也不过过眼云烟。奚妹,我一生所求不过是家国安定,百姓安康。”
“若有朝一日,四海升平,你我相伴,去追求那无上的武道,还要这功名利禄朝堂虚名何用?”
容绯舟静静矗立,神情是说不出的坦荡与洒脱。
钟离奚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纵使相伴数载,几次被容绯舟的心气所折服过,此刻钟离奚依旧觉得容绯舟悲悯如神佛,灿灿如朝霞。
“真的能如此吗?我又想如愿,又想你流芳千古,受人敬仰,被人尊崇。”
“阿舟,这是你应得的。这是无数次死里逃生换来的。就这样两手空空的来,又两手空空的走,我心里总忍不住要怨恨。”
钟离奚咬紧压根,语气恨恨。
“怎么会两手空空?北境安定,友人相伴,我早已经满满当当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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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