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
寒无涯老师的《剑术学基础》。
《剑术学基础》是剑术分院必修课，其他学院可以选修。
很多老师开的这门课程，保证剑术分院学生能够选到。
但不同老师的授课风格与要求可谓天差地别。
据师姐牡丹颜说，寒无涯老师的课每年都会爆满。
自己抢到了，剑术分院有的同学不会抢不到了吧。
挠挠头，青黛有一种抢了别人必修课名额的愧疚感。
寒无涯老师一向严厉，他的课不可以迟到。
为了避免迟到，青黛做了万全准备，特意买了一个定点风铃法器，设定好上课时间，到时便会叮当作响，提醒自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之前，师姐牡丹颜给青黛的新丹方“力丹”，青黛已经连续失败了好几天，始终不得要领。
师父不在，难道自己就不能凝丹了？
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青黛偏要跟这丹方死磕到底。
结果，就在正式上课的前一天晚上，青黛热血上头，不合时宜，再次发起了挑战。
凝丹过程一旦开始便不能中途放弃，否则就会炸丹。
青黛硬是熬到了深夜。
许是量变引起质变，这次竟然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冲散了疲惫。
她整个人处在一种熬夜与成功交织的飘飘然中。
过于激动，又顺手练了点迷灵草的药粉。
踏着清冷的星光，青黛大半夜才从丹社回到宿舍。
这个时间，其他人都睡熟了。
青黛悄咪咪开门，悄咪咪洗漱，悄咪咪回到床上。
动作很轻，没吵醒任何人。
因为精神过于亢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际微白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出意外，就出意外了。
熬得太晚了，第二天早晨，青黛睡得很香。
那敬业的风铃法器准时工作，响彻了整个宿舍。
然而，它并没有唤醒沉睡的正主，反而将宿舍里其他三人全都吵醒了。
连平日里睡得最沉的小家伙燕汐，都揉着惺忪的睡眼，被吵醒，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很快，罪魁祸首被找到。
燕汐手脚并用爬上青黛的床，用力拽她胳膊，可惜人小力微，青黛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纹丝不动。
最终，是脾气向来不算太好的苍铃出手了。
只见她带着一身低气压，“唰”地一下掀开了青黛的床帘，伸手，将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提溜了起来。
青黛这才从深沉的梦乡中被强行拽回现实。
整个人还是懵的，眼神迷离。
苍铃憋着一肚子被扰清梦的火气，看着青黛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到底还是没舍得真骂她，只能恼怒地碎碎念。
“柳青黛，你这家伙，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一边念叨，苍铃一边把自己之前囤的面包塞进青黛手里，“赶紧的，快起床，别迟到了，你第一堂课不是寒无涯老师的课吗？这课你也敢迟到？”
说完，她自己也打了个哈欠，愤愤地钻回还温暖的被窝，准备睡个回笼觉去了。
同样被吵醒的夏生伸了个懒腰，因为要早早去给导师帮忙，倒是顺势起了床。
经过这么一番鸡飞狗跳的闹腾，时间被耽误了不少。
等青黛手忙脚乱地洗漱完毕，叼着那块面包匆匆跑下楼时，才发现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白安闲在楼下等得有点着急了，又不能硬闯女生宿舍，急得团团转。
见青黛下楼，也来不及说别的，直接启动“瞬息”术法。
两人灵力微闪，身影模糊了一下，消失。
总算在最后关头，她们卡着点，出现在了演武场的边缘。
演武场之上，寒无涯负手而立。
今日，他衣着普通，不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
难道，当时是为了见阳华老师，他特意穿得精致一点吗？青黛暗暗想着。
寒无涯发现最后两个学生终于来了。
还是自己带的学生。
看到总显得漫不经心的亲学生白安闲卡点出现，凉悠悠地瞥了他一眼。
视线一转，落在嘴角甚至沾着点面包屑的辅修学生青黛身上。
没有多说什么，但寒无涯眼神冷了几分。
虽然没迟到，但是自己带的两个学生居然是到场最晚的两人。
很好。
寒无涯暗暗记下一笔。
但是上课了，先放两个小家伙一马。
他整理一下心态，目光扫向全场。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云层，将演武场边缘的兵器架染成金色。
青黛和新生已然列队站好，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寂静。
他身形如岳，面容冷峻。
一身简单的装束也威压尽显。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锋芒尽数内敛，依旧有着无形压迫感，令人心悸。
在场学生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今日，是你们开学的第一课，也是剑道第一课。”寒无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学员耳中。
他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世间灵力修行者，多痴迷于各种术法。这没错。但你们要明白，高等级术法的基础，是对武器的了解。”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语气铿锵。
“真正有用的，是你们手中的剑，是你们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是融入本能的战斗直觉。”
“高等级灵力者，无需任何术法加持。”
“仅凭精纯灵力，凝聚于剑锋，便可断术法，破万军。”
“剑术招式熟悉后，可感知灵力波动，预判对手下一步剑法，于方寸之间化解攻势，如此便可居于不败之地。”
“我教你们的，不是剑招，而是剑理。打好这个底子，未来无论你们是走轻灵路线，还是刚猛路线，乃至自创剑诀，都有了一块最坚实的基石。”
一群新生，听着寒无涯老师的介绍，兴奋至极。
年纪尚轻，冲劲十足，对未来充满期待。
这个开场很振奋，年轻的血液瞬间就燃起来了。
言毕，寒无涯随手从兵器架上取过一柄最普通的铁剑。
“现在，看我演示。”
他并未灌注多么磅礴的灵力，只是灵力附着其上。
一层淡淡的微光覆盖在剑身。
随即，他向前随意一刺。
“嗤。”
空气被刺穿，发出轻微的爆鸣。
剑尖所指，三丈外一个作为标靶的木人桩上，瞬间出现了个硕大的窟窿。
“基础一式‘刺’，要点在于腰、肩、臂、腕发力如一，力透剑尖。”
“此为起手式。”
接着，他横向一挥，动作简洁利落。
一道无形的剑气掠过，将另一个木人桩齐整地削成两截。
“此为基础二式‘挥’，要点在于核心稳定，以身为轴，剑随身转。”
随手扔了一个回旋镖，寒无涯手腕微转，剑身竖于身侧。
“铛！”
沉浑的金铁交鸣响起，回旋镖打在剑刃后端，剑身纹丝不动。
“此为基础三式‘格’，以剑身中部迎击暗器，守，亦需智慧。”
按照此类演示，寒无涯认真上课，依次展示‘刺’‘挥’‘格’‘撩’‘挂’‘扫’‘劈’七式。
一招一式，大道至简。
看得台下学生们心神激荡。
开学第一节课，就得以窥见剑道一隅。
“剑术七式为我独创。”
“基础七式为底，可演化成各种剑术，练至纯熟，融会贯通，举手投足，皆可为剑。”
寒无涯收剑而立，开口：“现在，拿起你们的剑。跟我训练。”
“有佩剑的，可以使用。没有，来兵器架前选一把。”
闻言学生们纷纷取剑。
不少学生来自世家大族。
他们身后的宝剑精致，镶嵌的珠宝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青黛的炎烈剑是灵力组成的，没有实体剑。
炎烈剑明显也无法用于这种剑术训练。
平静地走到角落的兵器架前，青黛取下一柄最为普通的铁剑。
仔细看了看，剑柄稍微有些磨损。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沉甸甸的。
与心意相通的术法炎烈剑感觉截然不同。
握紧手中略显沉重的铁剑，青黛深吸一口气，开始跟随寒无涯的教导，一遍遍地重复的动作。
起初几遍，大家还觉得轻松。
能来到云缭书院的学生，皆是百里挑一的。
大家底子扎实，灵力修为不俗，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个个神色飞扬，眼神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
待学生熟悉动作之后，寒无涯嘴上的口号没有停下，步伐却已移动。
他不再立于前方示范，而是走下场地。
跺着步子，寒无涯穿行于挥汗如雨的学子之间。
“你的手腕下沉三分，力散了。”
寒无涯并指，在一个学生腕部轻轻一托。
“出剑时呼吸要稳，与动作相合，吸气蓄力，吐气发剑。”
走了几步，寒无涯又点出另一个学生的问题。
遵循寒无涯老师的话，此人顿时感觉发力顺畅了许多。
一遍，十遍，五十遍……
动作在不断重复。
变化，开始悄然出现。
一百次、二百次、三百次……
原本轻松的神色从学生们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紧咬的牙关。
微微蹙起眉头，不少学生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酸麻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头发和衣襟。
那些镶嵌着宝石的宝剑依旧闪耀。
只不过，此刻，再也无人去关注它们的光华。
偌大的演武场上，只剩下数百柄剑划破空气的咻咻声。
枯燥、疲惫，如同潮水般冲刷着每个人的意志。
作为课程的一员，青黛也是如此。
之前不管在药峰上，还是在吴家馆，都是对战练习。
现在是单一的剑术训练。
之前从未有过如此细节的、单一的、专注的剑术训练。
很累。
但肯定有所收获。
咬紧牙关，青黛感觉自己的右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肌肉的抗议。
手中的铁剑沉重如山，简单的动作变得艰难无比。
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下巴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
但是青黛和其他同学一样。
她咬紧牙关，黑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
努力不去听周围的喘息，努力不去感受身体的极限，青黛将全部心神沉入到手中的剑上。
“腰、肩、臂、腕，发力如一……”
“核心稳定，以身为轴……”
寒无涯的指导要点重新响起。
在疲惫时，青黛耳边有点嗡鸣，只能听到关键词。
开始尝试调整呼吸，她适应节奏。
努力让每一次出剑都与呼吸的节奏相合，慢慢来，不乱了节奏。
渐渐地，在那极度的疲惫与专注中，青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身体的痛苦依旧，但精神却愈发清明。
对剑的掌控，在疲惫的打磨下，反而有了提升，微弱却真实不虚。
寒无涯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附近。
他的目光落在青黛微微颤抖的手臂上。
虽然不太稳，但努力保持着标准动作框架。
寒无涯视线停留了一瞬。
他并未出言纠正，也完全不需要纠正。
只是冷硬的嘴角，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丝，上扬着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继续前行，寒无涯留下一句话，清晰地传入每个几近极限的学员耳中。
“感到疲惫，便说明你们的身体正在记住正确的姿态。继续，不要停。”
最后三个字，寒无涯发音咬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