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一切美好总会有暗去时刻,但你这永恒的夏日绝不会褪色。】
洛塞莉的指腹触到旋钮上的滚花,深灰色收音机内随即传出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声音,混着镀银天线刺啦的电流声,以及窗外的铅灰色沉郁。
英格兰的雨以亘古不变的冷漠敲打在贝克街尽头,裹挟着泰晤士河畔的寒气,无孔不入的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一道石缝,每一扇窗棂,每一颗跳动的心脏。
异常是她在一个月前发现的。
事情太过古怪离奇,她却一天比一天更加确信:这是安娜第五次失踪在同一个地方。
苍穹在厚重的云团中逐渐沉为灰黑,街灯昏黄的光圈在夜蛾与卫矛被夜色浸成墨绿的枝叶的晃动下闪闪烁烁,最暗的一抹影子淹没了铁艺大门顶端”规制孤儿院“的字母O。
屋里有十几个孩子,年龄参差不齐,月光洒在他们的脸上,像结了一层霜。人群中是一片碗勺的碰撞声与喝粥的声音,角落坐着看护的护工。
洛塞莉有一头红色的头发,眼神就像一群驯顺的小羊羔中那匹格格不入的狼。此刻,这视线正紧盯着远处木桌上裂了纹的花瓶里斜插的玫瑰,它的花瓣软绵绵的耷拉在一旁。屋里没有透进一丝风,但在这道直勾勾的视线下,那朵垂着头的花苞忽然像有了意识,它慢慢舒展了皱缩的花瓣。
花间深红晕开,像凝固的晚霞。
她被送来时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身上总会发生一些没办法解释的怪事。比如她能在午餐时让大家哄抢的那样食物自动飘到自己手里;比如只要她想,就可以控制枯萎的花朵重新开放;比如她可以使欺负她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受伤,皮肤上最后留下消不掉的疤痕。
少女的眼瞳是墨绿色的,层峦叠嶂般让人看不透。
伍氏孤儿院的大门生着一片片铁锈,顶端的字母油漆剥落。但里面的孩子一直受到不错的照顾,他们甚至可以偶尔去郊游。
孤儿院有两件最为著名的传闻,一件是由院中年纪最大的少女安娜·巴顿所为的惨烈霸凌,另一件是洛塞莉·穆雷制伏了安娜。
一个月前的深夜,走廊的黑暗处忽然传来异动。那是一个青少年女孩带些沙哑的低语,与一个年纪稍小的孩子的呜咽,伴随着似为拳打脚踢的闷响,微弱但始终清晰的传入走廊靠左的宿舍内的孩子耳中,使他们吓得脸色发白。少女的声音在威胁,在讥讽,越来越低。最后的两声脆响格外明显,在那骨节的咔咔断裂声中,孩童尖利的哭喊声在窄小的廊道里爆发一瞬,又随着紧接着的一个耳光被硬生生憋住。一片不祥的死寂中,响起少女含几分疯狂的冷笑。
这个孩童被人发现后将他连夜送去医院,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了:双臂骨折。
对于安娜的身世,人们知之甚少,她的母亲在她幼年时的一天忽然失踪,从此销声匿迹,父亲在妻子消失后过得浑浑噩噩,最终将她送到了孤儿院。但她幼时曾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跆拳道,这方面的才能非常突出,引起了几个同龄人的崇拜,他们是她现在助纣为虐的跟班。
与此同时,洛塞莉的两位好友米拉和尤兰达,则发现了另一方天地。而一个严重的问题——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在连续被杀后失踪数次的情况下,仍在每日同样的时间,回到同一个地点,再次失踪,循环往复的?——则正是从这天下午开始在她脑中徘徊不去的。
“秘密房间?”
看着米拉含着激动神情的榛色眼睛,洛塞莉慢慢地扬上去一个充满狐疑且缺乏热情的尾调。
“哎呀,我都去过两次了,肯定是真的!”米拉一边揩着鬓角的汗,一边重新束好因方才的奔跑而略显散乱的栗色卷发。
“你去不去?”尤兰达热切地问。
”不。“回答极其简短。
“但是——”
“欸对了中午据说有奥尔良鸡翅跟你们吃不吃?”洛塞莉仿佛没有听见一样扯着题外话。
“那里真的很——”
”这道题怎么做来着?“洛塞莉指着自己课本上的一道难题。
“……”
尤兰达瞥了一眼那本书,哀嚎道:“不会吧——你已经预习到这里了吗?”
谁料第二天中午,二人一张口便又来了一句:“那个秘密房间——”
“我说了不去——”洛塞莉刚想打断她们,就意外的发现这一次她们的神情非常严肃。她的话立即哽在了喉咙里。
“这次你真的要来看一看。”
“到底怎——”
“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虽然已是晌午,但米拉拉着两人越是拐弯往深处走,光线就越昏黄,明明外面是太阳高悬,洛塞莉却无端觉出一股寒气。
“就是这里啦。”
洛塞莉上前,推开门,向里走了几步。
门外走廊里虽光线颇弱,然而屋角却是一片温和莹润的阳光。那淡黄与另一边的尘土与昏暗一比,更显清朗明净。她抬眼,只见天花板上开了一扇小天窗。天窗下,繁花绽放,泼泼洒洒,都是玫瑰,红白二色的玫瑰。
不寻常的是,那摇曳散香的花影间,已经立了一个人的背影。她凝神再看,那昂首的体态似乎有些熟悉,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人。
那个背影是安娜·巴顿。
洛塞莉:???
她脚下一踉跄,猛然注意到,安娜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目光聚焦她的手腕处,洛塞莉瞳孔骤缩。那里,不知何时已逐渐裂开道道骇人的血口,似被空中无形的利刃划开,鲜血飞溅。
安娜的身形,按理说应该因失血过多而倒下,可她并没有,而是就这样忽然消失了!在洛塞莉难以置信般一次次的细看下,最终确认她真的没有了一丝踪迹,在三人的眼皮底下,失踪了。
背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是米拉和尤兰达看到了这怪异的一幕。“啊——!“三人转身,丢了魂一般没命的大叫着逃跑,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就是——这样——”一阵拼尽力气的狂奔过后,米拉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所以——我们应不应该说出去呢?”
“瞧你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你的东西我拿了,想要就自己去找吧。”
“你来求我,我就还给你。哦——让我想想,就从我们腿下一个个爬过去好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洛塞莉穿过食堂大门,将午餐盘送到水池边清洗的刹那,她听到这些话伴随着水声和趾高气扬的脚步声在走廊拐角响起。两个人影正和她们纠缠在一起,一个浑身湿漉漉地瘫坐在地,眼圈通红;另一个的脸肿着,手中的面包正被一个高挑的少女践踏在地板上,她揪着那人的头发狠狠踢了一脚,洁白的奶油上与此同时出现了一个个脏脚印。
随之而来的抽噎声,竟是米拉和尤兰达的声音!
她心中大骇,脚下急急一刹,尽量放轻脚步,微微弯着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躲在一个较近的杂物箱后面。
近前一看,洛塞莉几乎说不出话来,因为眼前那个欺凌者,正是前几日曾亲眼见到消失了的安娜。
“你……?”
她愣了足有一分钟,唇间溜出这个难以置信的颤音,随后便暗叫不好,因为安娜的跟班警觉的看过来,然后发现了她。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还是先化解这场霸凌要紧,她站起来,当机立断调整了一下表情,站到两位女友身前,轻蔑地说。
“放开她们。”
“我说立刻。”她用危险的语调一字一顿的重复。
“如果我不呢?”安娜冷笑了一声,她身旁的跟班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洛塞莉压在满是污水的地板上,冰冷的水渍浸透了她的衣服。
洛塞莉脖子上有个玫瑰形状的玻璃吊坠,平时从不离身,因为人们告诉她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安娜将它一把扯下,往坚硬的石地上一摔。
怒火在心中炸开并蔓延的那一刻,她感到体内那股不知名但强大的力量疯狂的苏醒,沸腾!
霎时间,一旁的污水桶就像活过来一般,悬空了几厘米后猛地倾倒。浑浊发黑的污水从天而降,将安娜泼成了落汤鸡。
水中从她沾满发腻污垢的身上不断跌落,飞溅的水花中映出她又惊又怒的脸。浑身湿透的她,比米拉和尤兰达的样子狼狈何止半分。
此为第一步,以牙还牙。
洛塞莉注视着安娜跌跌撞撞的背影,一个从她衣兜里掉落的闪着亮光的小物件吸引了她的视线。那是一个玫瑰形状的银白色玻璃挂坠,看形状应该和另一半拼在一起。难以置信的是,它另一半的形状,越看越像被安娜摔裂的,洛塞莉的红玫瑰挂坠。
事后,无数的梦魇就缠上了洛塞莉,她曾问过米拉和尤兰达,两人却说都没有这样的症状。
那是一些没头没尾的,记忆碎片类的东西,洛塞莉回忆了又回忆,然而思路总是探至四岁的时候,便戛然而止;再往前,是一片空白。
求大家说句话吧……作者跪了
这章是改过的哈,因为又有了新的脑洞。一时没来得及顺剧情,可能会和后面的有一点冲突,我会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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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