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中的晚自习,总是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清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英语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桌旁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同学,打扰一下。”
沈清和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是上周刚转来的周亦辰。他穿着整洁的校服,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种江南水乡般的温和气质。
“这道数学压轴题,我看了半天还是没理出头绪,”周亦辰微微弯下腰,将练习册轻轻放在沈清和的桌角,语气诚恳,“听说你理科也很好,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当然可以。”沈清和放下笔,礼貌地接过练习册。
为了看清题目,周亦辰稍微倾身,拉过一把椅子在沈清和旁边坐下。两人靠得有些近,周亦辰讲题时,甚至体贴地帮沈清和翻开了草稿纸。
“你看,这里是不是应该加一条辅助线?”周亦辰指着图上的一个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别人。
沈清和看着那道题,刚准备开口解答——
“砰”的一声闷响。
教室后门的门被一股力道推开,撞在了墙上。
顾景行刚从篮球场上下来,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风。他单手拎着书包,原本只是想回座位拿瓶水,却在抬眼的瞬间,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那个姓周的,居然离沈清和那么近!
而且,沈清和居然还低头在看他递过来的草稿纸!
顾景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过道,带着一身极具压迫感的荷尔蒙气息,直接挤到了两人中间。
他硬生生用高大的身躯隔断了周亦辰的视线,然后一把抓住了沈清和的手腕。
“沈清和,”顾景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老赵找你。”
沈清和被他拽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顾景行半强迫地拉了起来。
“哎,我还没讲完……”沈清和试图挣脱。
“讲什么讲,老赵急事。”顾景行面不改色地撒谎,拉着沈清和就往教室外走,连个眼神都没给周亦辰。
周亦辰愣了一下,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识趣地收回了练习册。
……
走廊尽头的旧图书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的味道。
顾景行一路把沈清和拉到这里,直到确认四下无人,才猛地停下脚步,将沈清和抵在了门后的墙壁上。
“顾景行,你发什么疯?”沈清和被他撞得后背发疼,忍不住蹙眉。
“我发疯?”顾景行低下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暗沉得吓人。他盯着沈清和,语气里满是委屈和霸道,“你跟他靠那么近干嘛?还要不要脸了?”
沈清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吃什么醋。
他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大型犬”,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他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解释:“他只是问我一道题……”
“我不听。”顾景行打断了他,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沈清和身上。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清和的额头,声音变得黏糊糊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沈清和,你只能看我一个人。以后不许给别的男人讲题,也不许看别的男人的草稿纸。”
沈清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耳根瞬间红透了。
“顾景行,你……”
就在顾景行准备索要一个“顺毛安抚”的吻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哒、哒、哒……”
沈清和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老赵的皮鞋声!
顾景行的反应却极快。他一把将沈清和的手塞进自己宽大的校服口袋里,然后随手抓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大声说道:
“沈同学!这道题的辅助线,你画错了!”
话音刚落,图书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老赵手里捧着那个标志性的不锈钢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眼前的画面十分“诡异”:顾景行把沈清和堵在墙角,两人靠得极近,沈清和的脸红得像番茄,而顾景行的耳朵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老赵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枸杞,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探讨问题就好好探讨,”老赵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别把人家学神吓着了。”
沈清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景行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把沈清和往身后挡了挡,一本正经地说:“赵老师,我们在讨论数学。”
“哦,讨论数学啊。”老赵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顾景行通红的耳朵上,调侃道,“顾景行,你耳朵红得都能滴血了,探讨出什么结果没?”
顾景行:“……”
沈清和:“……”
老赵看着这两个平日里最让他省心、此刻却让他最操心的学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补了一句:
“行了,别讨论了。早点回教室,别在走廊里吹风。还有,顾景行,明天把你那个粉色保温杯收一收,别以为我没看见。”
门被轻轻关上。
图书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清和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烧。他转过头,看着顾景行,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顾景行有些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耳根更红了。
“笑你,”沈清和抬起头,看着他,“连老赵都看出来了。”
顾景行哼了一声,突然伸手捏住了沈清和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看出来就看出来,”顾景行低头,在沈清和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声音低哑而坚定,“反正,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这一刻,所有的醋意和慌乱,都化作了心底最柔软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