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北京的风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但四中的篮球场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下午的体育课，理科实验班和体育特长生约了一场友谊赛。顾景行作为队长，自然是全场最瞩目的焦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球衣，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每一次起跳、投篮，都引得场边的女生们一阵压抑不住的尖叫。
沈清和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原文版的《傲慢与偏见》。他看得很认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余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场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沈社长，不看球，看书干嘛呢？”同桌夏晚晚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调侃，“是不是觉得咱们顾大队长，比书里的达西先生还帅？”
沈清和翻书的手指微顿，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书里的达西先生，不会在球场上这么招摇。”
夏晚晚“嗤”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场上的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顾景行带着球，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晃开了对方的防守，高高跃起，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全场沸腾。
顾景行落地后，没有理会队友们的欢呼，而是径直朝场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目标明确地走向了沈清和。
场边的尖叫声更大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校草队长是要去休息区喝水。
然而，顾景行却在沈清和面前停了下来。
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属于少年的荷尔蒙气息。他低头看着沈清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只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沈同学，”他开口，声音因为运动而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好听，“我渴了。”
沈清和抬起头，看着他。他知道，顾景行手里那瓶水，是特意留给他的。
在全校几百号人的注视下，沈清和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他拧开瓶盖，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水瓶递到了顾景行的唇边。
顾景行低下头，就着他的手，仰头喝了几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沈清和的脸。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场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学情谊了，这分明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宣示主权般的亲昵。
顾景行喝完水，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看着沈清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沈同学喂的水，就是比别人的甜。”
沈清和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他收回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顾景行，你少得寸进尺。”
“遵命。”顾景行笑着后退一步，重新回到了场上。
接下来的比赛，顾景行打得格外卖力。他像是故意表演给某个人看一样，每一次得分后，都会下意识地朝场边的方向看一眼。
而沈清和，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认真地看起了比赛。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看着他挥洒汗水，看着他意气风发。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喜欢过一个人。
比赛结束，理科实验班毫无悬念地赢了。
顾景行和队友们击掌庆祝后，第一时间走到了沈清和面前。他拿起搭在长椅上的外套，极其自然地披在了沈清和的肩上。
“走了，沈同学。”他伸出手，在沈清和的注视下，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握住了他的手。
“顾景行，”沈清和没有挣脱，只是低声提醒，“这是在学校。”
“我知道。”顾景行十指收紧，将他的手牢牢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拉着他，走进了教学楼背后的阴影里。
在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才松开手，转而揽住了沈清和的肩膀。
“现在没人了。”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沈清和的耳畔，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沈同学，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我喂水，是不是在向我表白？”
沈清和被他搂着，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心跳得厉害。
他抬起头，看着少年那双盛满了星光和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那些矜持和克制，在这个人面前，好像都变得不堪一击。
“是。”他听见自己用极轻的声音回答，“是表白。”
顾景行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似乎没料到沈清和会这么直接地承认，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一把将沈清和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少年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清和，”他埋在沈清和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欢喜，“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沈清和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窗外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两个少年的拥抱，却温暖了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