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书房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陈皮普洱的淡香,混合着新送来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瞠目结舌的早餐香气。
黑瞎子对解雨臣那句“三倍分量”的吩咐显然十分满意。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临窗暖炕边临时支起的小圆桌旁,面前摆开的阵仗堪称壮观:一笼屉皮薄馅大、汤汁饱满的小笼包,一海碗熬得浓白喷香、撒了翠绿香菜的鸡丝粥,几碟清爽的酱菜,金黄酥脆的油条,松软雪白的馒头,还有一盘子切得厚薄均匀、酱红色的秘制卤牛肉。这还不算旁边小几上温着的燕窝羹和几样精致点心。
他身上的黑色丝绸睡袍依旧紧绷得可怜,领口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下摆因为坐姿更往上缩,几乎到了大腿根。但他毫不在意,甚至颇为自在地晃了晃光着的脚丫,拿起筷子,先夹起一个小笼包,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夹起,没让一滴汤汁漏掉,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
“嗯——还是家里厨子手艺地道。在那边啃干粮、吃生鱼,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感慨,又舀了一大勺鸡丝粥送进嘴里。
解雨臣已经换回了惯常的、质地上乘的浅灰色家居服,坐在书案后,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和一小碟素馅蒸饺,吃相优雅,与隔壁的“饕餮现场”形成鲜明对比。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黑瞎子那身极其不合时宜的打扮,又看了看桌上迅速减少的食物,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很快,管事亲自送来了衣物。一套崭新的、面料柔软舒适的深灰色休闲套装,从尺寸看,确实比解雨臣平时穿的大了不少。
“衣服放这儿,你去忙吧。”解雨臣对管事点头。
管事目不斜视地放下衣物,躬身退下,仿佛对书房里多了一个穿着主人睡袍、正在狼吞虎咽的陌生男人没有丝毫好奇。
黑瞎子解决掉最后一块卤牛肉,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拿起那套衣服抖开看了看。“哟,花儿爷贴心。我这就去换,免得污了您的眼。”他冲解雨臣促狭地眨眨眼,虽然隔着墨镜效果减半,抓起衣服,晃进了书房里侧的休息套间。
解雨臣低头继续用他的早膳,耳朵却捕捉着套间里窸窸窣窣的换衣声,以及某人似乎因为终于穿上合身衣服而发出的、细微的舒气声。
片刻后,黑瞎子走了出来。深灰色的休闲裤和同色系的宽松毛衣,衬得他肩宽腿长,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气被这身随性打扮中和了些,倒显出几分落拓不羁的英俊。墨镜重新架好,遮住了那双恢复神采的银眸。他走到解雨臣书案对面,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黄花梨木圈椅坐下,长腿一伸。
“舒服多了。”他调整了一下毛衣领口,看向解雨臣,笑容里带着探究,“花爷,我睡了多久?感觉做了个……挺长的梦。”他指的是幼崽形态时那段昏昏沉沉的时光。
“三天。”解雨臣放下筷子,用雪白的餐巾按了按嘴角,“大部分时间在睡,偶尔醒过来要吃的。”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难怪觉得好像错过了不少事……不过,好像也……挺舒服?”他似乎在回忆那种被温暖包裹、全然放松、饿了就有人投喂的感觉,语气有点古怪,像是觉得新奇,又有点难以启齿的……留恋?
解雨臣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道:“你的身体,彻底恢复了?力量呢?”
黑瞎子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比之前更加凝实、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古老威严气息的力量。“嗯,差不多。不但恢复了,好像还因祸得福,血脉又‘醒’了一点,对那种‘解析印记’的感应和压制力也强了些。”他顿了顿,看向解雨臣,眼神认真了些,“花爷,谢了。这次要不是你……”
“客套话就免了。”解雨臣打断他,语气平淡,“你活着,对我更有用。”
黑瞎子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行,花爷实在。那黑爷我这条命,以后就更有用了。”
玩笑归玩笑,两人都知道这次滇南之行险象环生,能全身而退实属不易,彼此间的信任和羁绊,也在不知不觉中又深了一层。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黑瞎子收敛了笑意,身体前倾,手肘支在书案上,“公海拍卖会,下个月十五号。算算日子,也就不到三周了。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去。”解雨臣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秃鹫拍卖行’,那个‘先生’,还有他们寻找‘钥匙’的目的,必须查清。拍卖会是个绝佳的机会,既能接触他们的核心客户和网络,也可能找到关于‘拼图’、‘阵列’的其他线索。”他看向黑瞎子,“而且,你身上的印记,还有你的血脉,可能都与之相关。躲,不是办法。”
“正合我意。”黑瞎子咧嘴,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砸场子我喜欢,混进去当买家玩玩,也挺新鲜。不过……”他摸了摸下巴,“邀请函是个问题。坤威猜那条线断了,我们得另想办法。”
“邀请函我来解决。”解雨臣语气笃定,“解家的拍卖行虽然不做那些邪门生意,但在国际古董文玩和‘特殊物品’圈子里,总有几分人脉和渠道。伪造身份,弄到两张边缘邀请函,问题不大。关键是,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引起他们兴趣的‘身份’和‘目标’。”
黑瞎子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对那个‘收容体’的印记有感应了吗?”解雨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可以伪装成对‘古代能量封印’或‘异常生物兵器’感兴趣的神秘买家,或者……干脆放出点风声,说我们手里有关于‘龙门计划’和‘初始之钥’的……独家线索。钓鱼,总要舍得下饵。”
“妙啊!”黑瞎子抚掌,“既能吸引‘秃鹫’和那个‘先生’的注意,方便我们接触,又能看看除了他们,还有哪些牛鬼蛇神对这事儿感兴趣。一举多得。”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危险,“不过花爷,这饵可得下得巧妙点,别真把什么不得了的大鱼给招来了,咱俩兜不住。”
“我心里有数。”解雨臣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已经开始抽出嫩芽的石榴树,“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几件事。第一,彻底弄清你血脉和那印记的关联,评估风险。第二,收集一切关于‘秃鹫拍卖行’、公海邮轮、以及可能参会者的情报。第三,”他转过身,看向黑瞎子,“你需要完全适应和掌控血脉进一步觉醒后的力量。拍卖会上,龙蛇混杂,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明白。”黑瞎子也站了起来,走到解雨臣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力量掌控交给我。正好,刚恢复,手痒得很,需要个地方活动活动筋骨。你家……有合适的地儿吗?最好结实点,耐砸。”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地窖。”
解家这处宅院底下,有一个极其隐秘、经过特殊加固的宽阔地窖,原本是特殊时期存放重要物品和避险所用,后来闲置,但维护得很好,确实是个“活动筋骨”的好地方。
“成!”黑瞎子满意地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摸了摸肚子,“不过在那之前……花爷,早饭好像还没完全吃饱,那燕窝羹看着不错……”
解雨臣:“……”
最终,那盅温着的燕窝羹和几碟点心也进了黑瞎子的肚子。看着他心满意足地擦嘴,解雨臣忽然觉得,养这么个“战力天花板”,成本似乎有点高。
但,好像……也不赖。
至少,这偌大的宅院,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和翻书声了。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