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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晨熹

那阵自地底、自墙壁缝隙渗出的阴冷寒意并未持续太久,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远处北边天空那抹异常的深邃黑暗也逐渐被更均匀的夜色稀释,最终消失不见。贫民区恢复了它原本的、带着脏乱生机的细微声响,犬吠声重新响起,远处传来不知谁家压抑的咳嗽。

解雨臣站在窗边,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直到确认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彻底消散,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他看了一眼怀表,凌晨四点左右。距离黑瞎子离开已近三个小时。

“当家的,您休息会儿吧,我们盯着。”一个伙计低声道,眼中也带着担忧。

解雨臣摇摇头,回到地铺边坐下,却再无睡意。他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门外每一丝风吹草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格外缓慢。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过木板缝隙,将屋内染上朦胧的青色时,后门传来了约定好的、富有节奏的轻叩声。

守夜伙计立刻看向解雨臣,解雨臣点头。门被迅速打开,阿木和另一个伙计侧身闪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跟了进来。

是黑瞎子。

他看起来……焕然一新。身上那套深色粗布衣沾满了夜露和尘土,甚至有些地方像是被什么腐蚀过,变得破破烂烂,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与离开时截然不同。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灰败,眉宇间也舒展开来。墨镜后的银眸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亮色,只是眼底深处隐约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属于黑夜的冰冷。他身上那股混乱狂暴的气息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沉凝的感觉,仿佛经过淬火的精钢。

最明显的是,他周身上下萦绕的那股令人不适的邪气和血腥味淡去了许多,虽然还带着坟地特有的土腥和淡淡的阴寒,但清爽了不少。

“哟,花爷,起这么早?等我呢?”黑瞎子一进门,就看到坐在那里、明显一夜未眠的解雨臣,嘴角立刻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笑,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朗,只是略有些沙哑。

解雨臣没接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认他确实无恙,甚至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淡淡道:“看来坟头夜游效果不错。”

“那是!”黑瞎子毫不客气地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下去,抹了抹嘴,“可算把肚子里那点‘脏东西’倒出去大半了,舒坦!就是那地方‘邻居’有点多,不太友好,陪它们活动了下筋骨,热热身。”

阿木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佩服:“黑爷厉害!我们按吩咐在外面守着,就听见里面一会儿鬼哭狼嚎,一会儿又没动静,阴风一阵阵的。后来看见好几股黑烟从坟地里飘出来,散在天上就没了。再后来黑爷出来,身上都冒热气,跟蒸了桑拿似的。”

“小意思。”黑瞎子摆摆手,一屁股坐在解雨臣对面的凳子上,跷起二郎腿,“就是可惜了那身衣服,被几个不懂事的怨灵爪子挠破了。花爷,回头得赔我件新的,要贵的。”

解雨臣懒得理他这茬,直接问:“理顺了?不会再出问题?”

“**不离十。”黑瞎子收敛了些玩笑神色,“排出去的都是那些最污秽、最难消化、带着诅咒和混乱意念的部分。剩下一些相对精纯的‘阴性能量’,正好留着慢慢吸收,补补身子。就是……”他摸了摸自己心口位置,那里皮肤下似乎有极淡的、暗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那‘收容体’留下的印记,或者说‘解析’的残余,似乎特别顽固,排不干净,好像……跟我自己的一部分缠上了。不过目前看没啥坏处,反而让我对那种力量的感知更清晰了点。说不定下次再遇到,能多抗几秒。”

这话听着可不怎么让人放心。解雨臣皱眉:“会不会有隐患?”

“暂时没有。就当多了个‘危险品探测雷达’呗。”黑瞎子倒是看得开,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而且,昨晚在坟地,我还‘听’到点有意思的‘本地八卦’。”

“八卦?”

“嗯,关于那个‘鬼眼’坤萨的。”黑瞎子压低声音,“有些年头很老的‘地头蛇’记得,大概五六十年前,坤萨在这一带名声很大,降头术出神入化,但也心狠手辣。他好像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不是一般的古董法器,而是某种……‘钥匙’或者‘门户’。据说他晚年行为越发诡异,最后突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去了另一个‘地方’,也有人说他触犯了禁忌,被反噬而死。他消失前,好像频繁出入过‘鬼哭坳’那一带。”

解雨臣眼神一凝。坤萨也在找“鬼哭坳”?寻找“钥匙”或“门户”?这指向性太明显了,很可能就是那个“收容体”,或者与“收容体”相关的某个入口、装置。而坤威猜作为他的后人或传人,现在带着“秃鹫拍卖行”的人卷土重来,目标恐怕是一致的。

“看来,我们和这位坤威猜先生,注定要碰一碰了。”解雨臣冷声道。

“碰就碰呗,谁怕谁。”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响,“正好,黑爷我刚排完毒,神清气爽,手痒得很。就是不知道这位‘鬼眼’传人,禁不禁打。”

这时,外面天色已大亮,贫民区开始嘈杂起来。阿木安排人出去买早饭,顺便打探消息。

很快,热腾腾的、带着浓郁香料味的米线和炸得金黄的油条被买了回来。几人围坐在破木桌边,开始享用这顿迟来的、却难得的安稳早餐。黑瞎子胃口大开,风卷残云,连着吃了三大碗米线,又干掉好几根油条,才满足地打了个嗝。

“活过来了!”他惬意地往后一靠,摸了摸肚子,“吃饱喝足,就该琢磨正事了。花爷,接下来什么章程?是直接找上门去,把那个坤什么猜揪出来问问,还是……”

“不急。”解雨臣吃得慢条斯理,尽管食物粗陋,姿态依旧优雅,“我们刚到,他们也在找我们。先摸摸底,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手里有多少牌。阿木,上午让你的人散出去,重点盯三处:坤威猜落脚的那个废弃橡胶厂、镇子出入口他们的盘查点、还有……‘蝎子’的杂货店。看看他们有什么动向,有没有和外界联络,有没有再试图找向导进山。”

“是,当家的。”阿木应下。

“另外,”解雨臣看向黑瞎子,“你需要彻底恢复。今天白天,你就留在这里,哪里也别去,好好调息。晚上……”

“晚上我出去转转。”黑瞎子接口,笑容里带着跃跃欲试,“看看能不能‘偶遇’一下那位坤威猜先生,或者他身边那个黑胖子保镖。试试‘鬼眼’一脉的成色。”

“小心打草惊蛇。”

“放心,我有分寸。就算惊了,也是让他们知道,这趟浑水,不是那么好蹚的。”黑瞎子咧嘴,露出白牙。

早饭过后,阿木带着人出去布置。解雨臣也终于感到疲惫袭来,身上的伤口在药物作用下好了许多,但精神和灵力的透支不是短时间能补回的。他让伙计烧了点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物,然后在相对干净的地铺上躺下,准备补眠。

黑瞎子则盘膝坐在屋子角落里,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悠长平稳,显然在进一步巩固和消化昨晚的成果。屋内只剩下两人平缓的呼吸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这一觉,解雨臣睡得比想象中沉。或许是暂时脱离险境的松弛,或许是知道有黑瞎子守在一旁的心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直到下午日头偏西,他才自然醒来。

睁眼时,看到黑瞎子正靠在门边,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草茎,望着门缝外发呆。夕阳的余晖透过缝隙,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少了平时的痞气,竟有几分沉静。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墨镜后的视线投来。

“醒了?气色好多了。”黑瞎子笑道,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解雨臣的额头,“嗯,不烧了。伤口还疼吗?”

解雨臣拍开他的手,自己坐起身:“没事了。外面情况怎么样?”

“阿木他们刚传回消息。”黑瞎子在他旁边坐下,“坤威猜上午去了镇子上一家挺有名的地下诊所,好像是他手下有人受伤了,伤得挺怪,诊所的老大夫都直摇头。下午他们的人收缩了,盘查点撤了两个,剩下的人也都回到了橡胶厂附近,似乎在等什么。另外,‘蝎子’的店下午关了门,老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是怕了,躲起来了。”

“有人受伤?”解雨臣立刻联想到昨晚坟场的动静,“是昨晚……”

“十有**。”黑瞎子哼笑,“估计是发现坟场有异动,派人去查看,结果撞上我刚排出去的‘脏东西’或者被惊扰的‘邻居’了。活该。”

“至于‘蝎子’……”解雨臣沉吟,“他可能知道我们回来了,或者感觉到了危险,躲起来观望。先不管他。坤威猜在等什么?援兵?还是……进山的时机?”

“管他等什么。”黑瞎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关节噼啪作响,“反正咱们不等了。花爷,休息好了没?好了咱们晚上就去‘拜访’一下。我这边,可是彻底……没事了。”他最后三个字说得很慢,银眸在渐暗的光线下,闪着某种捕食者般的幽光。

解雨臣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体力恢复了六七成,灵力虽然依旧稀薄,但运转无碍。他点点头,眼中也闪过锐利之色:“好。等阿木回来,制定下计划。今晚,先去摸摸那只‘秃鹫’的底。”

夜色,再次降临巴塞镇。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似乎正在悄然调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