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春天好似格外短暂。但依旧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微风路过还好奇的拨弄一下，那张洗干净后被晾晒在外的毛织套。
若是她探身向里瞧一瞧，便可知客厅里一静一动的两人之间，正萦绕着一种独特的氛围感。
“我今天要去录音棚，可能会加班，你下班早的话，先打车回来吧。”钱莱咬着手里的杂粮煎饼，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记安排晚上的行程。
“好。”江霖琳点点头，没有意见的接受了。
钱莱：“我定了点食材，到时候你回来先把米饭煮上。”
“行。”江霖琳抬眸扫了她一眼，有点不高兴的接受了。
钱莱：“那个扫地机器人的座机，还没接下水管，你晚上叫人来装一下？”
“嗯。”江霖琳咬一口奶黄包，非常不乐意的答应了。
“还有…”钱莱还准备继续说。
看她还没察觉到问题，江霖琳的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冷淡的开口：“你之后是打算住在录音棚吗？”
“不是啊，干嘛这么问？”钱莱被打断思绪，一头雾水的望向坐在对面的人，眼尾耷拉着，显然是不开心了。
与此同时，钱莱脑子里自动响起，被江霖琳听见，可能会好几天都不理她的一句歌词：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而江霖琳则是有点别扭的说：“你交代的事太多了，有种长辈嘱托的感觉。”
钱莱突然反应过来：“嘶，你刚是不是在拐弯抹角说我年纪大，爱唠叨了？”
反观，江霖琳倒是没反驳她，端面前的牛奶小口抿着，似是在神游。
钱莱又想起在云城酒店里的那个“间接吻”，无奈闭上眼，轻微摇了摇脑袋。
大清早的，还是需要一个清醒的脑子才能工作啊！不能全是黄色废料诶！
“那什么，吃好了没？”
“嗯。”
“那走吧。”
这会早高峰已至尾声，路上没有那么堵塞，但这条路信号灯多，还是要时常等待。
钱莱松开油门直起身，调整起手套来，身后的江霖琳依旧圈着她的腰身没松开，耳麦里是对方有点闷声闷气的话：
“你晚上会回来吧？”
钱莱不解：“不回家我能去哪啊？我又不是老板，睡在录音棚里也太敬业了点吧。”
“那我晚上要吃糖醋荷包蛋。”
钱莱答应得轻快：“行，我回去给你做。”
前方的信号由红变绿，钱莱轻踩油门，轻飘飘的话语由蓝牙传递向那人：
“抓紧了昂。”
“你要报复我？”江霖琳的脑回路一如既往的让人感到出其不意。
钱莱被她逗笑，甘拜下风先行讨饶：
“我哪敢啊！大小姐，这不是看你好像特乐意抱着我，怕你不自在嘛。”
江霖琳：“这车又没护栏，我掉下去怎么办？”
“放心吧，有我在，掉不了。”
车稳稳停在公司门口的路边，江霖琳默默下车将头盔递给钱莱，对方笑得眯起眼睛，冲她勾勾手指，江霖琳不明所以，却仍然靠过去。
“低头。”
闻言，江霖琳乖巧的低下头，她比钱莱要高些，这会对方坐在摩托车上，摘去手套，细致体贴的帮她整理发丝。
她甚至闻到熟悉的茉莉花香，钱莱老喜欢用同一款香水。
“好啦。去吧，江大总裁。”
怎么这个称呼在钱莱嘴里过一遍，感觉就很奇怪呢？还没等江霖琳想明白，对方已经一溜烟的骑远了。
乘坐专属电梯到顶楼，江霖琳没去自己的办公室，转身敲了隔壁的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
“进。”
在落地窗的办公桌前，江卿清正头也不抬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她已经习惯对方每天都跟钱莱同时出现在公司门口的场景。
国际集团总裁坐摩的上下班，和知名配音演员私下靠骑摩的赚外快，这两件事摆一起，都不知道该先笑哪个。
“唐叁说的那个人找到了？”江霖琳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先开口询问起进度。
“嗯，不过还没查到，她跟非法实验有什么直接关联。”
江卿清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对方，江霖琳粗略翻了一眼：燕湫，27岁，惠城人，就读江大临床系，后在海大读研，曾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实习。因医患纠纷，被精神分裂的病患，划伤颈部大动脉，失血过多身亡。
“她在江城医院里死的？”
“海城。”江卿清抱臂倚靠在沙发里，似是在闭目养神。
耳边是纸张翻动的声音，江霖琳望向个人信息那一栏，而后状似随意的问：
“这人，是受你资助的学生？”
“嗯。”其实江卿清在拿到这份资料之前，也没想到过，再度得知故人消息，会是死讯。不过世事无常，谁又能料到以后的事呢？
江霖琳继续追问：“你没走校内评优，而是专项资助？”
“流程太麻烦了，她的成绩还不错。”
在江霖琳的认知里，她从来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是做这种会惹“麻烦”的事：
“你家那个老东西会允许你干这事？”
“给的不多，够她吃口饭。”江卿清再度睁开眼，从口袋里拿出无事牌似是漫不经心的转动。
在瞧见对方脸上浮现的专注和冷漠，江霖琳自觉识趣的闭嘴，将文件合上推回去。
“那边有研发部送来的新产品，你晚上带回去试用，改进方案直接跟他们对接。”
“你怎么不用写方案？”江霖琳不满的撇撇嘴，直接控诉起对方的“偷懒”。
江卿清白了她一眼：“AR全息眼镜，我体验不了。”
虽然药物可以抑制她的眩晕症，但能少吃药的话，还是退而求次比较好。
“知道了。”江霖琳起身抱起桌边摆着的小盒子，向外走去。
“钱莱，最近有在忙什么事吗？”在她拉开门时，身后传来对方冷不防的问话。
江霖琳搭在手柄处的掌心不自在的收紧，说出口的话却依旧平静自若：
“没什么吧。”
江卿清的嗓音平淡如水：“那让她也写一份方案过来。”
“哦。”关门声响起，这片区域重新回归到宁静祥和的状态，然而江卿清内心的思绪却完全无法平息。
她又打开那本资料，手里的无事牌转得更快些，仔细端详起照片上那人的脸。
“学姐…”少女的脸色苍白不大好看，蜷缩在图书馆后门的石像边，极其微弱的呼唤着她。
这是大一的燕湫，也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江卿清能认出来她，是因为对方身上那件被弄脏的白大褂，印有医学院的系徽。
“我…低血糖了…”没等她说完，江卿清便已然转身离开，燕湫无奈苦笑撑着石像的边缘挣扎起身，随后视线里出现一瓶汽水，被细心的拧开瓶盖摆在手边。
于是，甜腻和冰爽同时冲击她的脑神经，贩卖机里只有冰镇的东西。而从始至终，那人都未置一言，在瞧见她有所缓解后，丢下一袋面包便走远。
再见面是在解剖室内，原先是药学系的瑶瓷学姐负责带领，但因身体不舒让江卿清来替她代课。
在看清是江卿清时，燕湫听到周围好几个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救命！怎么会是江卿清啊…”
“我听说她家老有钱了，上次有个不要命的撩拨她，被收拾得可惨啦！”
“快闭嘴吧大哥，她看过来了…”
然而，后面的话燕湫就没再听清，她因为低血糖直接晕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了。
等她醒来睁眼就在医务室里，校医是个上了点年纪的老奶奶看她醒过来，才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们现在的小姑娘哦，减肥也要适度啊！老是节食不吃饭，可是不行的呀！这次多亏你们的同学送来的及时…”
“老师，这柜子上摆的巧克力…”
“哦，你说这个啊。是你们系的学姐给你留的，随身带着有助于缓解，以后一定要按时吃饭啊。”
如果说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真的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然而，燕湫也没想到自己在跑步刷学分的时候，会撞见逃课出去的江卿清，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居然会因为运动过量导致低血糖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就瞧见江卿清的脸色极其冷淡，她在思考要不要装睡混过去的时候，对方率先开口打断她：
“同学，你是想讹我吗？”
燕湫笑得很命苦：“额，学姐…我要是说，这三次真的都是个意外，你会信吗？”
江卿清挑眉：“那你低血糖这么严重，不去看医生？”
“其实…也不是多严重的病。”燕湫攥住被子的一角，极其小声的反驳她的话。
“我逃课的事…”见跟对方说不通，江卿清终是亮出自己的“底牌”。
燕湫一听，着急忙慌的为自己正名：
“我、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我不信你。”然而，江卿清更为干脆利落的回绝她的证词。
燕湫愣住几秒，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想起之前同学们说的传言，她有点害怕，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那…你想…怎么样？”
然而，江卿清却没有露出凶残的一面，反而从身后拿出一张A4纸，拍在她面前：
“把这表填了，明天给我。”
看清内容后，燕湫陷入更迷茫的错愕之中，有点不相信会有天降大饼砸向自己：
“你要资助我？”
“这是，封口费。”
无事牌在手心里稳稳停下，江卿清坐在办公室里不免轻叹一声，是否正因这笔“封口费”，反而误了其性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