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公演时间被放到五天后,节目组给的剧目升级了难度,演员们有比较充裕的时间去练习,但进度条还是被拉的非常缓慢。
在晚上排练结束后,准备离开的江卿清被节目组叫住,这次轮到她接到“特殊”任务:
请给在场的所有人,做一顿惊喜晚餐。
不是,凭什么沈舒蔓的活那么轻松?到她这就变成做大锅饭了?你们节目组伙食费没了是吗?
“导师变厨师,你们节目组可真会整啊?”
顶着快要“杀人”的目光下,节目组看着江卿清将任务卡卷成筒状“恶狠狠”的甩了几下,然后转身离开。这边钱莱的房间里,闻雅意和瑶瓷倚靠在沙发上刷微博,而钱莱本人在拿平板打游戏。
“钱莱,你跟沈舒蔓熟吗?”
“不熟,她话少人又冷,合作好几次才加上她微信,现在我俩对话的最后一条,还是三年前跟她谈工作的消息。”
“但我总感觉,清清跟她熟的很啊。”
嗅到八卦的气息,钱莱直接把游戏关了,一把坐到她俩面前的地垫上,探身向前作出一副附耳倾听的样子,这么一提闻雅意也回忆起来:
“我今天排练的时候也感觉到了,沈舒蔓给她递水,还是特意买的电解质水。”
“电解质水咋啦?”
“清清不爱喝矿泉水啊。”
“切,那说不定是碰巧呢?”
“你是说她拎着一袋矿泉水进来,里面就那么巧有一瓶不一样的只给清清吗?”
“诶,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但我之前问清清,她说是有合作过。”
听到这话的瑶瓷忍不住笑出来,闻雅意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怎么啦?你知道内幕?”
“等清清来你问她吧。”
说到这门外刚好传来敲门声,钱莱应声去开门,而江卿清进来就感受到三人的目光里探究的意味,她忍不住皱眉问道:
“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清清,你跟沈舒蔓关系很好吗?”
“你什么意思?你得罪她了?”
“什么啊?我就看她对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如果问话的是钱莱,或许糊弄几句就过去了。但现在她面对的是“老狐狸”妇妇,今晚注定躲不过去。
“算是以前认识的朋友吧?”
“哪种朋友?”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江卿清一开始没必要这么避讳。结合她们认识这么多年,对彼此过往感情的熟悉度,那么这个“朋友”只有可能是:
“暗恋过,被拒绝的那种朋友。”
“我靠!江卿清!你又骗我!”
钱莱一副冲上去就要打她的模样,被身旁的闻雅意拦住按回座位上,而瑶瓷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暗恋你?被拒绝过都不放弃啊?”
“我暗恋过她。”
“卧槽!”
真要说出口其实没有那么难,江卿清掩下眼里的一点哀伤,自然而然拿出一旁酒柜里的葡萄酒,钱莱都来不及阻止,就听到酒塞已经被拧开的声音。
“你能不能少喝点啊!”
又一次闻雅意拦住,起身准备阻拦的钱莱,非常轻微地冲她摇摇头,瑶瓷示意对方多拿一个酒杯过来,酒后才能吐真言嘛。
“所以,你表白被拒了?那她现在怎么一副要追你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准备要表白的前几天,听到她跟朋友在聊天。”
那时二十来岁的沈舒蔓,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说出的话一字一句,狠狠扎透躲在门外的江卿清:
被朋友喜欢的话,我会觉得对方很恶心。想到他那么处心积虑藏在我身边,第一反应肯定是感觉很恐怖啊。
于是,江卿清心里本就为数不多的小小勇气,像即将燃烧殆尽的火柴般,就此被风吹过彻底化为灰烬。
错就错在,她的喜欢,见不得光吧。
“那她是在你跟陶溪谈恋爱之前?”
“不然呢?”
半杯红酒下肚故事也该结束,但钱莱眉头一皱感觉哪里不对,她弱弱的举起手问道:
“等一下,沈舒蔓不会就是你读大学的时候,一直挂嘴边念叨的那个远在云城的清冷御姐吧?”
“嗯哼~”
“我靠——”
在钱莱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后,还没等闻雅意她们接着细问,只见眼前人的酒杯突然滑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浅红色的酒液肆意渲染。
而江卿清在最后意识模糊的瞬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熙熙攘攘里混杂了许多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人在哭的声音,她拼命想睁开眼睛,但完全看不见。
可别压玻璃渣上,破了相就难看了啊。
算了,就这么去阎王殿也行。
没能如愿以偿的江卿清,再睁眼是医院的天花板,苍白的一大片看得眼睛不舒服,心脏监护器的屏幕里,绿色线条正重复着规律跳跃,向前滑动。
“滴答,滴答—”
床边守着的是在闭目养神的瑶瓷,看起来也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清清,你醒啦?可快把我们吓死了。”
“嗯,不好意思。”
“医生让你以后一定要少喝酒,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你再这么酗酒下去了。”
“钱莱呢?”
“她和雅意去和节目组交涉镜头的事,你被救护车拉走的很突然,本来网上就在说你和陶溪吵架,这会要是被拍到恐怕,又要胡说八道。”
“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排练呢。”
“不用,我让雅意明天先去排了,我的词不多没事的。”
这会也睡不着,单人病房里安静的很,瑶瓷看她似乎不怎么想睡觉,又重新挑起话头:
“你到底是怎么遇到沈舒蔓的?”
“故事会也该结束了吧。”
“反正你也睡不着嘛,就小小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太久了,我记不得了,那时候年纪太小了。”
“那陶溪知道吗?”
“我跟她提过,但没说是谁,感觉太丢人了。”
“那你和陶溪分手,不会因为她回来了吧?”
此时瑶瓷这大胆的想法,差点把江卿清震惊地想从床上弹起来,很无奈的吐槽:
“你早点卸载那洋柿子小说行不行?都多大人了,还搞替身文学那一套啊。”
“那谁知道会这么巧啊?白月光和前妻姐上同一个综艺诶,这种事都能被你遇到。”
“我也是到地方,才知道沈舒蔓也在啊。”
“那她一副对你情深义重的样子?一点不像你说的冷淡啊。”
“我怎么知道啊?我们以前确实是很好的朋友,想重修旧好呗。她朋友不多,又很重情义。”
“我感觉不像诶,我跟你讲…”
“不听!我要睡觉了!”
躲在梦里的江卿清也没有好过,她在被瑶瓷的一番“审问”下,又回到那些早就该被埋葬在回忆里的,永远不被提及的过去。
怎么会不记得呢?
十六岁的江卿清第一次接触到配音,是在一个当时不太成熟的软件里,很多人都会用声音去演绎自己喜欢的角色或者影视片段,她因为好奇心作祟也去尝试。
她的声线在当时的主流市场,并不吃香,但足够特别。而刚开始的她简直是一窍不通,没有戏感普通话也不够好,甚至连咬字都不清晰。
后来她碰巧看到一个线上声音社团在招新,出于好奇她申请加入,进去发现里面甚至都没几个人,只有当时的社长晏橙稍微专业一点,是播音专业在读大学生,这也是后来的配音工作室——四海归一的前身。
于是,她跟着晏橙后面学习配音技巧,纠正自己的咬字发音,培养戏感和爆发力。
那时候配音还是很小众的事情,基本多数都是业余的兴趣,很少会有人能真正去参与到配音工作里去。
而晏橙不一样,她那时候就立誓要做全国最好的配音工作室,后来她和另一个社团联合做了一部悬疑广播剧,那也是江卿清第一次在剧里配协役,跟她搭戏的就是刚上大学的沈舒蔓。
那一年是她人生最痛苦的时间节点,现实生活里横生变故几乎要压垮她。唯一的一点值得高兴的事,就是那年冬天遇到沈舒蔓。
至于那部广播剧,配的可以说是相当的稀碎啊,在未来很多年里江卿清都没有勇气再点开。
但当时所有人都很开心,即使最后扑的一点水花都没有,但她们似乎终于有步入正轨的迹象了。
最好笑的应该是,那时的江卿清是个十足的声控,从听到沈舒蔓的声音后,就一瞬间对这个人特别有好感,想和她做朋友,所以后来一有空就找她聊天约戏,即使被嫌弃也依旧乐呵呵的。
而沈舒蔓真的是非常慢热的人,在她们认识的第三年,她说话的字数才从“嗯,好,行”慢慢变多起来。
后来晏橙家里发生意外,她出国留学前夕将社团解散,但单独把江卿清叫出来,两人一起吃了散伙饭。
“千万别放弃知道吗?”
“你还会回来吗?”
“或许吧,山水有相逢嘛。”
人生就是会这样突然的遇见,在某一天又突然的分开。后来怎么喜欢上沈舒蔓,江卿清真的不记得了。
记忆里的只有她一直追逐对方的背影,甚至不惜千里迢迢的独自一人跑去云城见她。
那应该是个很炎热的夏天,她们不知道因为什么睡在一起,昏暗的房间里她们躺在同一张床上,江卿清隔着被子偷了一个吻,这是她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而三年的暗恋最终以那句“恶心”告终。
暗恋的每一刻都很苦,走向沈舒蔓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怕她知道,怕她不知道,在无止境的猜测里循环,她感觉自己像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沈舒蔓的话在某种意义上是解脱,确实让江卿清结束近乎自虐的精神状态。
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吧。
再后来遇到陶溪…
似乎是天亮了,半梦半醒间江卿清听见瑶瓷从门外拎着营养餐进来,发现她床上的人醒了后,示意要不要扶她去洗漱,被拒绝后也没有再坚持。
等江卿清从卫生间回来,桌上已经摆好早餐,瑶瓷像老妈子一样在忍不住唠叨:
“你这会刚好点,吃点清淡的吧。中午给你定了补汤要喝点,下去雅意会来换我回去。”
“我还没有瘫痪呢,不用日夜守着我吧?等会吃完饭,你就回去补一觉吧,我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好叭,明天我们来接你。”
“太离谱了,朋友,被狗仔拍到很麻烦。”
在两人吃饭的这会,还接到钱莱打来的视频,简单交代一番,江卿清就叮嘱她们先抓紧排练。挂断后瑶瓷将垃圾收拾干净,一并带走后离开医院回酒店休息。
而在江卿清百无聊赖的玩手机,等中午的饭菜送来的时间里,病房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门被敲响后进来的人,是手里拎着外卖盒的陶溪,江卿清看清她的瞬间就笑起来:
“剧团的收益不好吗?让你都沦落到跑外卖赚外快了?”
“来看你遭报应了没?”
“那你估计会很失望,我明天就要出院了。”
“老天真是缺点眼力见啊。”
手里的外卖被随意丢在餐桌上,江卿清看向她翻了白眼,庆幸商家有良心封口做的紧,否则这要是撒一身估计很难清理:
“所以你迫不及待,亲自来下毒吗?”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OK,谢谢您百忙之中来看我。”
盒子上的商标很熟悉,是很难买到的一家酒楼里的药膳,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装的是桂花糖藕,印象里这家酒楼从没做过,应该不是一家的。
眼见对方这么虚弱无力的状态,恐怕打开餐盒都费劲,陶溪走向她身侧,把餐盒的盖子都打开,拆开筷子的包装袋,横放在碗中间,嘴上还是免不了埋怨一番:
“早就跟你说要少喝酒,你真要把自己喝死才行吗?”
“你戒烟这么多年不也没成吗?”
“我从没因为抽烟进过医院。”
“是,您只因为痛经进过急诊科。”
心安理得被伺候好好的江卿清,即使嘴里咬着糖藕也没忘记怼回去,眼见对方哑口无言,被气的脸都要涨红,才出声安抚道:
“诶呦,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气性还这么大呢?伤身诶~你不是最会养生了吗?妹妹。”
“那不是拖您的福吗?以前就没少气我吧?我这要是少活几年都得怪你头上!”
“拜托,自己爱生气还怪别人呢?”
“就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一个短命鬼计较了好吧?”
听到“短命鬼”三个字,陶溪的眉头紧锁不说话,气氛就这样僵持起来,糖藕好像也变得苦涩,江卿清放下筷子无奈的问道:
“你怎么又这样,一生气就不说话?”
“我说话你又不爱听。”
“陶溪,我们已经分手好多年了啊。你对我就这么念念不忘吗?”
“我去你大爷的!江卿清!你总是这样!”
陶溪似乎比刚才更生气,也顾不上这VIP病房隔音效果好不好,就向那人恶狠狠地甩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
“明明一直是你,什么都不愿意说!”
“欸,不是…”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就爆发,都没等江卿清的话说完,陶溪就直接转身从这里离开,房间里重新回归到宁静,她也彻底没了胃口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