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写字楼玻璃幕墙映着满城霓虹。
周漾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最后一张施工图归档。手机亮起微光,她对着窗外一轮满月拍下照片,在对话框敲下:下班咯。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瞬息,赵涔亦的回复如约而至,她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
隔壁隔间,陈浅收拢散落的BIM图纸,目光无意落向邻间。月光穿过百叶窗斜切进来,笼住周漾一身柔和光晕。她低头打字,耳尖泛着浅淡的红,让他想起老家院子熟透的柿子。
他低笑一声,把印着“花漾设计”的环保袋搭在肩头。袋子是周漾展会拿到的赠品,转头送给了他。
地铁在地底穿行,陈浅握着扶手,指节微微收紧。
项目截止日期悬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更让他头疼的是手机上新消息,是表哥陈亦:阿浅,帮我照看老房子,有人找来,就说我已经搬走。
他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无声叹气。陈亦这一手金蝉脱壳,早晚惹出麻烦。
电梯抵达十四层,尖锐的踹门声刺破楼道寂静。
染粉色挑染卷发的女人踩着铆钉靴不断撞门,皮衣下的吊带随着动作晃动。
“陈亦!你躲着算什么本事,出来!”咆哮声在长廊回荡,黑色甲油几乎要抠穿门板。
“请问您找陈亦?”陈浅解锁房门出声询问,话音被对方粗暴打断。
听闻陈亦早已搬迁,女人骤然凑近,浓重香水混着酒气扑面而来:“骗人,上个月他还在这里收快递!”
电梯门恰在此刻敞开,周漾拎着帆布包走出。视线扫过女子紧绷的姿态,又看向眉头微蹙的陈浅,空气中紧绷的张力,她一眼洞悉。
“您若是存疑,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她拿出自制便签纸,边角修剪整齐,是废弃宣传单改造而成,“据我所知,陈先生已有三个月未曾回来。”
女人将信将疑打量周漾,最终撂下一句“我会再来”,转身离开。
陈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苦笑:“亦哥的前女友,脾气和他实验室的硝酸一样烈。”
周漾微微挑眉。想起陆曼兮每次提起陈亦时眼里藏不住的光亮,楼道声控灯,都仿佛黯淡下去。
三日清晨,陆曼兮踩着十厘米细高跟走进律所。
红圈所最年轻的合伙人素来沉稳,此刻却将咖啡重重搁在周漾桌面。
“他心里一直装着白月光,我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外人。”手机循环播放陈浅发来的语音,“我哥拒绝曼曼姐,是放不下初恋,朋克女只是替代品。”
周漾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大学时期,陆曼兮为偶遇陈亦,日日绕远路去图书馆。那时她总打趣,堂堂最佳辩手,偏偏遇上这个人就失了分寸。
她把保温饭盒推过去,里面是优惠券换的买一送一团子。
“走,去找陈浅问清楚。他擅长演算各类方程式,正好算算感情这道无解的题。”
咖啡馆内,陈浅搅动免费续杯的美式,在周漾直白的问询下,慢慢松口。
“亦哥疏远曼曼姐,不全是因为初恋。”
他扯开领带,脖颈一道图纸划出的红痕显露出来,“去年他母亲重病,不愿拖累任何人。”
话音未落,陆曼兮手机响起,屏幕跳出陈亦发来的定位。
三人赶到科技公司,写字楼大厅围满举着手机的员工。
穿铆钉皮衣的女人瘫坐在地面,哭声混着控诉此起彼伏。陈亦立在人群中央,白衬衫领口歪斜,手中病历单微微震颤。抬眼撞见陆曼兮,目光仓促躲闪,像被焊枪灼伤。
“需要法律援助吗?”陆曼兮开口,语调是职业带来的冷静,瞬间压下场内嘈杂。
红色丝质衬衫随着步伐轻扬,她缓步走入人群:“陆氏律所,陆曼兮。”
她屈膝半蹲,唇畔噙着浅淡弧度:“谈论借款纠纷之前,不妨先核对这份诊断证明公章真伪。”
说着从手包里取出便携放大镜。
周漾望着她的侧影,恍然想起大学辩论赛决赛。彼时陆曼兮也是这般,从容拆解对手所有论点,耀眼夺目。如今她用最擅长的方式,为十年心动讨要一个答案。
陈亦看向陆曼兮认真核验单据的模样,思绪骤然闪回多年前。
篮球直直朝着周漾飞去,他慌忙抬头,撞进一双盛满星光的眼眸。
那时他尚不自知,这一瞬悸动,历经十年岁月,终将被月光揉碎,铺成一路清辉,照亮所有人前行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