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立在京北设计院落地窗前,平视楼下往来车流,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平板边缘。
屏幕裂痕贴着泛黄胶带,是从前旧手机贴膜裁下的边角料。
页面停留在图书馆中庭采光方案,思绪却不受控制,反复回放赵涔亦同周敏嘉并肩走入酒店的画面。
“周漾,这份节点数据再复核一遍。”
身后传来章黎的声音。她是周漾大学时期认识的学姐,也是本次项目总负责人。周漾心头一紧,慌忙想要关闭浏览器,指尖误触,径直跳进娱乐新闻评论区。
一行行文字撞入视线。
【赵总和周敏嘉实在相配】【网传两人在酒店停留三小时】
喉间泛起滞涩的闷意。她合上贴满彩色便签的笔记本,塞进帆布包。包身边角早已磨得发白,本科参赛奖金买下,整整陪伴八年。
暮色漫进办公区时,周漾核对完全部数据,向章黎递交休假申请。
这是她加入项目组之后第一次请假。
章黎望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爽快应允,叮嘱她不必心急,建筑设计心绪纷乱时,很难生出妥当灵感。
周漾坐进车里,掌心扣紧方向盘,指节泛出青白。
车辆驶入主干道,暮色层层沉落,沿街霓虹落在车窗,晕成一片模糊光雾,驱不散心底淤积的沉闷。
车载广播适时响起娱乐快讯,提及赵涔亦与周敏嘉绯闻疑似实锤。
周漾抬手按灭电台,轮胎与路面摩擦,划出一道短促锐响,车子朝着大兴机场方向疾驰。
驶入机场停车场,她静坐片刻,缓缓吸气,平复胸腔翻涌的情绪。停稳车辆,拉起拉杆略有卡顿的行李箱,快步走向航站楼。
大厅人声嘈杂,广播声此起彼伏,周遭喧闹仿佛隔着一层薄膜。
她只想寻一处安静角落,独自消化纷乱心绪。
自助值机设备前,她机械完成操作,勾选无托运行李选项。
毛衣袖口起了细小球状绒线,闲暇时她总带着钩针,一点点细细补缀。
拿到登机牌,距离登机尚有四十分钟。她拎着行李箱走向安检,步伐仓促凌乱。
安检过后,周漾寻一张候机长椅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指腹反复捻捏登机牌。
许多尘封的片段不受控制浮上来,是她与赵涔亦相识以来细碎点滴,往日温和的画面,此刻只叫人胸口发紧。
登机广播响起,她随着人流缓步走向登机口。
飞机在跑道加速滑行,腾空离地。舷窗之下,京北城市轮廓渐渐缩小,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两个多小时航程结束,航班降落在硕放机场。
踏出航站楼,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心头重压却未有半分缓解。
她没有预约网约车,拖着行李箱,等候机场大巴。
推开公寓房门,冷空气裹挟一层薄尘气息扑面而来。
周漾径直走入卧室,床头柜平放着那本《中国建筑史》,维持着母亲上次摆放的角度,书页边角微微翘起。
大二那年,她趁赵涔亦起身接水,悄悄调换两人书本,隐隐期盼能够沾染一点属于他的气息。
指尖掀开封面,一片银杏书签自泛黄纸页间滑落。是毕业那日,她悄悄夹进他借阅书籍之中的物件。
她未曾留意书页内侧折叠起来的边角,简单将书本放回原处,浑身疲惫,直直倒在床上。
另一边,赵涔亦长久困在一场反复出现的梦境。
梦里尽是大学时期和周漾相处的片段,每次醒来,望着眼前一成不变的生活,心底只剩绵长怅然。
周敏嘉对赵涔亦满怀好奇。在她看来,赵涔亦在建筑行业的自持与拼劲,和她独自闯荡演艺圈、一路走到当红小花的经历隐隐重合。
这场绯闻于她而言,无心滋生,却也顺势借着热度提升曝光。她无从知晓,这条热搜,让赵涔亦与周漾本就微妙紧绷的关系,愈发举步维艰。
手机震动,是《千年古寺》摄制组发来消息:周老师,明日录制提前至上午八点。
锁屏界面依旧挂着赵涔亦、周敏嘉的热搜词条。周漾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裹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烂熟于心的号码,她再也没有勇气拨出去。只能静静望着天花板,任由困意缓缓席卷上来。
与此同时,赵涔亦收到消息,得知周漾临时请假、匆匆离开设计院,心底悬起一层担忧。
犹豫许久,他还是拨通了周漾的电话。
铃声响至第三声接通,电流杂音里,响起赵涔亦略带疲惫的嗓音:“周漾?”
月光斜斜落进房间角落,周漾静了一瞬,低声应答:“嗯,有事?”
听筒两端短暂沉默。
许多藏在心底的牵挂,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意涌至喉间,最终出口,却只剩平铺直叙的工作汇报。
“天合世界城下月竣工,新年前筹备开业典礼。策划部敲定周敏嘉担任活动代言人,那天同她去往酒店,只是洽谈合作事宜。”
语气平淡,如同在交代一项常规项目对接。
周漾听着,心底漫开淡淡的苦涩,语调维持着寻常模样。
“我知道了。工作对接,你直接联系项目负责人即可。若无其他事,我先挂了。”
“等等。”赵涔亦仓促开口,停顿片刻,话语再度收敛,“你好好休息。”
“好。”
简短两个字,通话就此切断。
赵涔亦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他厌恶此刻口是心非的自己,千言万语堵在心口,终究没能说透。
卧室之中,周漾平躺于黑暗里,眼泪无声淌落。
日子在持续的沉默与遗憾之中缓缓推移。
之后数次行业峰会、专业活动,两人偶尔碰面,大多只是远远一瞥,彼此颔首示意。
一道无形的隔阂横亘中间,没有人愿意率先迈步,打破眼下僵持的局面。
深夜加班,赵涔亦时常望着办公桌上周漾赠予的旧书签长久出神。
周漾遭遇设计瓶颈之时,也总会想起大学课堂,她和赵涔亦并肩推敲方案的黄昏。
那些原本有机会萌芽的情愫,就在一次次迟疑、错过与沉默拉扯之间,慢慢沉寂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