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静谧的公寓楼里，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夜的宁静。
周漾盯着电脑屏幕上改到第八版的设计方案，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哀鸣。
她起身拉开冰箱门——两盒过期的酸奶，半包发潮的苏打饼干，角落里还躺着一根蔫掉的胡萝卜。她叹了口气，关上冰箱。
楼下全家便利店，是唯一的答案。
她起身打开冰箱，只见里面空空如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下楼去24小时便利店吃方便面。
这似乎已经成了她忙碌生活中的便餐常态，可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浅烧的尖椒鸡、小酥肉、红烧排骨等美味，那些充满烟火气的饭菜，瞬间让她的胃里涌起一阵渴望。
换衣服太麻烦。
她套上那件洗到起球的灰色卫衣，趿拉着棉拖鞋出了门。电梯下行，她脑子里还在转方案的事，直到“叮”的一声，电梯在十四楼停下。
门开，陈浅站在外面。
他也是一副居家打扮——深蓝色摇粒绒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两个人对视时，陈浅眼里亮起光芒，周漾眼神却闪过一丝惊讶。
“学姐？干嘛去？”陈浅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周漾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框：“啊，锻炼。”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凌晨一点，穿着棉拖鞋锻炼？
陈浅果然露出一个“你当我傻”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就在这时，周漾的肚子毫不留情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电梯间里格外清脆。
她脸上一热，先发制人：“你呢？半夜不睡觉？”
“看书看忘了，没吃晚饭。”陈浅挠挠头，很坦诚，“下楼买点东西吃。”
周漾点点头，没再说话。电梯继续下降，镜面里映出两个人并排站着的身影——都穿着居家服，都一脸倦容，都半夜出来觅食。她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便利店的白色灯光把两个人都照得面无血色。陈浅径直走向泡面货架，周漾跟在后面，顺手拿了一盒原味合味道。
“学姐就吃这个？”陈浅回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方便嘛。”
陈浅没接话，自己挑了包农心辛拉面，又绕到冷藏柜拿了两颗蛋、一袋火腿肠，想了想，又拿了一小盒肥牛卷。
周漾看着那一堆东西：“你这是要做满汉全席？”
“豪华版泡面，”陈浅理所当然地说，“饿到这个时候，不得对自己好一点？”
周漾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人的逻辑，倒是和她工作室里那些熬夜画图后点烧烤外卖的小朋友如出一辙。
结账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陈浅？周漾？”
两人回头，陈亦站在便利店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脸意外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俩——”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这个点？”
还没等他们解释，收银员头也不抬地问：“一起结吗？”
陈浅眼珠子一转，毫不犹豫：“是，这位先生买单。”说完朝陈亦眨了眨眼。
陈亦无奈地笑了笑，掏出手机付款。他看了眼手表：“我临时要出差，本来想回家拿个东西，现在来不及了，直接去机场。”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你们穿着睡衣买这么多，开睡衣派对？”
“不是！巧合！”周漾急忙否认，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刚好在电梯里碰到。”
“哦，”陈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也住这栋？”
“对，25幢十五楼。”周漾说完就后悔了——这个回答太详细了，像是在解释什么。
“那确实是巧，上下楼。”陈亦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只是点点头。
三人提着袋子走出便利店，深夜的风裹着初冬的湿冷扑面而来。南城的冬天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周漾缩了缩脖子，后悔没多穿一件。
电梯里，周漾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陈亦在，她再去陈浅那里吃面就太奇怪了。她悄悄掏出手机，给陈浅发了条消息：“学长在，我就不去了，东西你都拿走吧。”
陈浅低头看了眼手机，回了两个字：“好的。”后面跟了个“OK”的表情。
电梯里安静得有些微妙。陈浅和周漾各自低头看手机，谁都没说话。陈亦站在中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
“嗯……行，我知道了……好，直接去……”
挂了电话，他按了下十四楼的按钮：“朋友叫去喝酒，我就不回家了。你们俩——”他把两人从电梯里“赶”了出去，“该干嘛干嘛去。”
“哥，你少喝点，还回来吗？”陈浅冲电梯里喊了一声。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传来陈亦模糊的声音：“不回了——”
电梯下去了。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只剩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
两个人站在昏暗的楼道里，面面相觑。
安静了三秒。
“那……”陈浅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学姐还吃吗？食材都买了。”
周漾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上楼，睡觉，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便利店的冷风还在她脚踝上留着凉意，肚子也还饿着，而且——
“好吧。”她说。
陈浅打开门，顺手把玄关的灯拍亮。周漾第二次走进这个房子，和上次借鸡蛋时相比，最大的变化是客厅茶几上堆着的一摞考研资料，旁边摊着一本做了大半的英语真题，荧光笔划得花花绿绿。
“学姐随便坐，别客气。”陈浅拎着食材直奔厨房。
周漾没去客厅，在厨房餐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陈浅在灶台前的背影——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动作利落地洗锅、接水、开火。
“需要帮忙吗？”
“不用，学姐等着吃就行。”
周漾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陈浅手边，一杯自己捧着。她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给陆曼兮发消息：
“刚才下楼买泡面碰到陈浅了。”
“然后呢？？？”陆曼兮秒回。
“然后他哥也来了，付了钱又走了。”
“？？？什么情况”
“说来话长……现在在他家，他给我煮泡面。”
“！！！！！！周漾你！！！”
周漾没再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热气，锅里的水开始冒泡。陈浅拆开辛拉面的包装，把调料包挤进去，红亮的汤底翻涌起来。
他转身去了阳台。周漾好奇地探过头，只见陈浅蹲在阳台角落，对着一盆绿油油的植物，掐了一把嫩尖下来。
周漾忍不住凑过去：“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话说到一半她就认出来了——豌豆尖，嫩绿的、带着细小水珠的豌豆尖。
“你种的？”她惊讶地看向陈浅。
“买不到嘛。”陈浅把那把豌豆尖放进沥水篮里冲洗，水珠顺着嫩叶滚落，“这边菜场很少有卖这个的，我在网上买了种子自己种着玩。没想到还真长出来了。”
他甩了甩水，回头看了周漾一眼：“学姐是云省人，应该喜欢吃这个吧？”
“当然喜欢。”周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盆绿意盎然的豌豆尖，“我们那边吃米线、吃面条都要烫一把。南城同事第一次吃的时候说有一股土腥味，我……”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正经过过日子了。上次买菜是什么时候？完全不记得。冰箱里的过期酸奶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不懂，”陈浅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豌豆尖的美味，我们懂就行。”
水烧开了。陈浅先下了几块小酥肉——周漾认出来，是上次他父母来南城时做的，她当时还借了两个鸡蛋。
“你爸妈回去啦？”
“嗯，住了三天就走了。我爸走之前炸了一大盆小酥肉塞我冰箱，说让我慢慢吃。”陈浅无奈地笑了笑，“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面饼下锅，火腿肠切片，肥牛卷扔进去，最后磕了个鸡蛋。等蛋清凝固得差不多，他把洗干净的豌豆尖一把撒进去，用筷子按了按，嫩绿色在红汤里翻滚了几下就变了颜色。
“好了好了，关火关火——”
陈浅抬起锅，周漾手忙脚乱地找了个隔热垫铺在桌上。锅底稳稳地落上去，热气“轰”地一下升腾起来，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着豌豆尖特有的清鲜，直往鼻子里钻。
“学姐，碗筷。”陈浅递过来一副碗筷，“方便面要就着锅吃才香。”
周漾接过碗筷，愣了一下。这句话——她读大学时，室友们也这么说过。冬天的深夜，宿舍熄灯后，几个人偷偷用电煮锅煮泡面，围在一起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连汤底都要抢着喝。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开动啦！”陈浅夹了一筷子面，连带着几片豌豆尖放进周漾碗里。
周漾低头吃了一口。面条裹着微辣的汤汁，豌豆尖脆嫩清甜，小酥肉吸饱了汤水，咬下去外软里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夹了一筷子。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厨房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和偶尔的碗筷碰撞。锅里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窗外的园区灯火璀璨，远处东方之门的光带在夜空中勾勒出轮廓。
太饿了，两人都默不作声，只顾着大口吸溜着面条，不一会儿，锅里的面就见底了，连鲜美的汤底都被喝得一滴不剩。
陈浅看着周漾吃得满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周漾吃得专心致志，连汤底都喝了大半。等她放下碗，才发现陈浅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怎么了？”
“没，”陈浅收回目光，“就是觉得学姐吃得很香。”
陈浅发现周漾嘴角粘上了一片豌豆尖叶子，他想都没想，站起身，伸手拿过餐巾纸，轻轻伏在周漾脸庞，温柔地为她抹去嘴角的叶子，笑着说：“你看你像个小孩子一样，吃得满嘴都是！”
周漾瞬间愣住了，手里的筷子不自觉地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脸上一阵发烫，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尴尬的气息弥漫开来。
陈浅也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没有边界感，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脸刷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心脏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周漾慌乱地弯下腰去桌下找筷子，试图掩饰自己的慌张。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不停地问自己：刚才是什么情况？
之后，两人各忙各的，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陈浅手忙脚乱地收拾餐具，周漾拿着捡起的筷子，结结巴巴地说：“我～那个，我来洗碗！”
周漾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确实好吃。你经常这么煮？”
“复习到半夜饿了就煮一锅，习惯了。”陈浅往椅背上一靠，“我妈说我从小就这样，半夜偷吃泡面，还非得加个蛋。”
“那豌豆尖呢？也是习惯了？”
“算是吧。”陈浅想了想，“我是书城人，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住过几年。她家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豌豆尖，冬天早上掐最嫩的尖尖下面条，我外婆说，吃了豌豆尖，一年都清清爽爽。”
他说起外婆的时候，语气变得很轻，和平时不太一样。
周漾安静地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那种被好好照顾着长大的痕迹，那种对日常琐碎生活的熟悉和在意。
她自己的成长轨迹里，这种东西是缺失的。父母都有工作，忙到飞起，她从小吃食堂、吃外卖、吃便利店的饭团，长大了自然也变成了一个对吃毫无讲究的人。
“学姐呢？”陈浅问，“云省人应该都很会吃吧？”
“我？”周漾想了想，“我只会吃，不会做。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忙着工作，家里不开火。小时候放学了就去我妈单位食堂吃，后来上大学了吃食堂，工作了吃外卖。”
她耸了耸肩，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陈浅没有露出同情或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所以学姐才会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上次借鸡蛋就看出来了。”陈浅笑着说，“正常人家的冰箱，不会只有两盒过期的酸奶。”
周漾被噎住了，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
气氛忽然变得很松弛。那种紧绷的、有边界感的东西，在这一刻悄悄地松动了。
她端着锅去厨房，陈浅在后面跟着：“学姐放着我来就行——”
“吃你的面，洗个碗而已。”
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一个洗锅一个擦桌子，动作之间偶尔碰到手肘，都装作若无其事地避开。
周漾把锅放好，转身时发现陈浅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愣了一下。
“让一下，学姐，你挡着洗碗精了。”
“哦，哦好。”她侧身让开，耳朵有点热。
收拾完，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
“我回去了，你继续复习吧。”她走到门口，弯腰换鞋。
“学姐，”陈浅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小保鲜盒，“这份小酥肉带走吧，微波炉热两分钟就能吃。别老吃便利店。”
周漾看着那个保鲜盒，犹豫了一秒，接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
她拉开门，走出去，转身关门的时候，看到陈浅还站在玄关，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晚安，学姐。”
“晚安。”
门关上了。周漾站在走廊里，手里捧着一盒小酥肉，等电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笑。
回到十五楼，开门，进屋，把保鲜盒放进冰箱——这次冰箱里终于不是只有过期酸奶了。
她坐回电脑前，盯着设计方案，脑子里却全是豌豆尖的味道，怎么也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她的目光落在晚上和陈浅在河滨公园买的百合花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陈浅灿烂的笑脸、一声声亲切的“学姐”、塑料仙人掌、骑摩托车时的刺激、格子围巾带来的温暖、雨夜爬工地的围墙、家里漏水时的相互帮助，还有刚才一起吃的那碗美味的方便面……这一切的一切，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不断放映。
这些稀松的日常对于忙碌工作的她倒是有点珍贵。
泡面派对后，周漾总觉得心里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深夜，她正对着电脑修改设计方案，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陆曼兮的视频通话请求跳了出来。
陆曼兮：“所以你到底在他家吃了什么？？？周漾你别装死！！”
周漾想了想，回了一句：
“豌豆尖小酥肉泡面。”
“？？？什么神仙搭配”
“你不懂。”周漾回了两个字，重新补充一句：
“是家乡的味道。”
说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这句话矫情得要命。
“周漾！你最近不对劲啊。”陆曼兮的脸刚出现在屏幕里，就眯起眼睛，像只发现猎物的狐狸。
“老实交代，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在聊天里提到那个实习生陈浅？”
周漾的手指猛地顿在键盘上，屏幕上的设计图都变得模糊起来。
“停！”周漾赶紧打断她，脑子飞速转着，试图找个话题岔开，“说到这个，你猜我今天下楼买泡面碰到谁了？”
“谁？”陆曼兮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陈亦学长。”
陆曼兮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但周漾还是捕捉到了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波动。
“哦？他住那栋楼？”陆曼兮的语气刻意放得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对，十四楼。”周漾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说起来，曼兮，当初我找房子的时候，是你帮我找的中介，推荐的这个小区这栋楼——你那时候是不是就知道陈亦学长住这儿？”
陆曼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随即开始眼神飘忽：“我……我怎么知道？巧合吧，我哪知道他还住那里，都多少久没联系了……”
“哦？巧合？”周漾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故意拖长了声音，“那你怎么不推荐别的小区，偏偏推荐这个？我当时还说想住姑苏区老城区那边，离工作室近，你非说园区这边环境好、治安好——”
“园区本来就环境好啊！”陆曼兮急了，“再说了，我就是随口让中介推荐几个房源，我哪管他住几楼！周漾你别血口喷人！”
“我可没说什么，”周漾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促狭，“你这么激动干嘛？”
陆曼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伸手撩了撩头发，故作镇定：“我激动了吗？我没有啊。倒是你，别转移话题，我们刚才说的是你和陈浅的事——”
“我和陈浅没什么，”周漾立刻接话，又把话题拉回去，“倒是你和陈亦学长，大学的时候你暗恋了他整整四年，每次他做讲座你都去，还每次都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周漾！！！”陆曼兮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我那是去听讲座！学习！”
“嗯，学习，”周漾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每次回来都能在笔记本上画满他的侧脸，那也是学习笔记的一部分？”
陆曼兮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恼羞成怒地拿起枕头对着镜头挥了一下：“周漾你给我等着！等你下次来沪城，看我不——”
“好啦好啦，”周漾忍不住笑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说了。不过说真的，曼兮，谢谢你。”
“谢什么？”陆曼兮的声音突然软下来。
“谢谢你当初帮我找房子。”周漾的声音变得很轻，“虽然你可能有私心，但这个房子确实挺好的。采光好，安静，离工作室不远……而且……”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陆曼兮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很温柔。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行了，少煽情。你赶紧改你的方案去，别明天又交不出图。”
“嗯。”
“还有，”陆曼兮的语气突然又变得狡黠起来，“下次吃泡面记得拍照，我倒要看看什么神仙搭配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知道了知道了。”周漾笑着挂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光亮。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集中精力改方案。但脑子里乱糟糟的，设计方案的数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进不去。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着她微微发烫的脸，笑着浅浅的酒窝。
周漾趴在桌上，想起陈浅做饭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他说起豌豆尖时眼睛里的光，想起他那句“方便面要就着锅吃才香”......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总是叫她“学姐”的实习生，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想，可脑子却不受控制，关于陈浅的点点滴滴不断浮现。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而此时，同样难眠的还有陈浅，他坐在书桌前，对着试卷发呆，脑海中全是周漾的影子。
于是，这一夜，一个改了一夜的方案，一个做了一夜的卷子，两颗心，都在这寂静的夜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周漾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桌角的百合花上。那是前几天陈浅骑摩托带她去河滨公园买的，当时她说了一句“好久没买花了”，他就停下车，等她挑了一束。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顺手的事。
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全是。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觉得心里那只兔子又开始不安分了。
而此时，十四楼。
陈浅坐在书桌前，盯着英语真题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餐桌时，看到对面那把椅子还微微歪着——周漾刚才坐过的位置。
他伸手把椅子推正，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蠢。
手机响了，是陈亦的消息：“到家没？”
“到了。哥你少喝点。”
“我没喝，在酒店了。对了，周漾怎么也在那？”
陈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打了一段话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偶遇，她下楼买泡面。”
“哦。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陈浅没回。他把手机扔到床上，重新坐回书桌前。
窗外，园区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他想起周漾捧着碗吃面的样子——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热气，腮帮子鼓鼓的，吃到豌豆尖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伸手去推那把椅子。
不对，应该说，他刚才应该控制住自己，别在擦她嘴角的时候——
算了，不想了。
他翻开英语真题，在页脚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仙人掌。
两颗心，在这深夜各自翻涌着涟漪，隔着十四楼到十五楼的一层天花板，谁都没有再发消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着十四楼的豌豆尖盆栽，也照着十五楼桌上的百合花。
而此时，十四楼。
他翻开英语真题，在页脚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仙人掌。
两颗心，在这深夜各自翻涌着涟漪，隔着十四楼到十五楼的一层天花板，谁都没有再发消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着十四楼的豌豆尖盆栽，也照着十五楼桌上的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