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世界城的开荒仪式设在这天下午，陆修远亲自主持，作为项目负责人的赵涔亦自然也到了场。典礼台搭在商场中庭的绿植幕墙前，层层叠叠的蕨类与藤蔓从四层楼高处垂落下来，像一道活的瀑布。
媒体区早已架满了设备，长枪短炮的，闪光灯偶尔亮一下，在满眼绿意间显得格外突兀。这项目是本市第一批节能减排试点，主打"森林商场"的概念，业内褒贬不一，来看热闹的人倒不少。周漾站在设计师区域的末端，手里端着杯还没喝的温水，目光落在赵涔亦身上——他正与陆修远并排站在台侧，低声交谈着什么，姿态从容，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
仪式流程中规中矩，剪彩、致辞、媒体群访。赵涔亦发言时声音不高，语速也稳，说的都是项目理念和预期目标，措辞滴水不漏。周漾只在记者提问的间隙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这天是中秋。
往年这个时候她多半在工地上，建筑这行没什么节假日可言，家里人也早就习惯了。今年不同，父母买了辆房车，载着奶奶一路往西北开，此刻已经在那拉提了。周漾下午刚收到母亲发来的照片，奶奶站在草原上裹着条大红围巾，背后是连绵的雪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她回了个"中秋快乐"，配了一串月亮的表情，便把手机扣回了口袋。
晚宴设在商场顶层的景观餐厅，水晶灯映着落地窗外初升的满月，光晕柔得几乎不真实。赵涔亦被好几拨人围着，谈的都是合作的事。周漾和花洛夏、黎里在一桌，三个人分吃一碟桂花糕，间或跟别的设计师交换些行业内的消息。有人聊起天合世界城的绿植幕墙，说后期养护怕是个无底洞，花洛夏笑着说那就得看繁星集团的决心了。周漾没接话，低头看自己腕上的银镯，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九点半左右，人渐渐散了。周漾跟陆修远打了个招呼，又和花洛夏、黎里在门口告别，然后打车回了公寓。
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铺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片薄薄的银白色。阳台上那盆虎皮兰有些日子没浇水了，叶片边缘微微卷曲。周漾索性在地板上躺下来，凉意透过衣料渗进后背，她把手臂枕在脑后，望着窗外那轮圆月，一动不动。
半晌，她摸出手机，拍了张月亮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中秋快乐。"没有定位，没有配图说明。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看月亮。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恍惚着，以为是幻觉。紧接着手机就震了，陈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学姐你在家吧？开门。"
周漾从地上爬起来，拉开门，三花猫模数先一步蹿了进来，绕着她的脚踝打转。陈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盒月饼，笑得露出虎牙："中秋快乐！公司发的，姜主管让我给你领的。"他说着弯腰把猫捞起来，模数的尾巴扫过周漾的手背，毛茸茸的。
"谢谢。"周漾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没回家？公司不是放假了？"
"我亦哥从沪城回来，我爸妈和我姑他们都来了，一大家子在楼下过节呢。"陈浅挠了挠后脑勺，"我爸非要炸酥肉，差几个鸡蛋，让我上来借。顺便把月饼给你送来。"
周漾去翻冰箱，翻出陆曼兮从沪城寄来的鲜肉月饼，又翻了翻冷藏层，鸡蛋是没有的。她有点不好意思："鸡蛋家里真没有，楼下便利店应该有。这个月饼你带下去吧，我朋友寄的，味道不错。"
"那怎么行——"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周漾把月饼塞进他手里，又顺手把公司那盒也递了过去，"这个也拿着，人多。"
模数从陈浅怀里跳下来，围着两盒月饼转了一圈，好奇地用爪子扒拉包装盒。两人看着都笑了。
"那我先下去买鸡蛋。"陈浅把两盒月饼放回玄关柜上，抱起模数，"等酥肉炸好了你下来尝尝，刚出锅的最香。"
"行。"周漾下意识回了句川省话。
陈浅微微一怔，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抱着猫走了。
周漾关上门，回到客厅坐下。月光还是那样铺着，她望着阳台上的虎皮兰，忽然想起小时候过中秋，奶奶在厨房里炸酥肉，腊肉、粉蒸肉摆了满满一桌，油香从灶间一直漫到天井。后来奶奶眼睛不好，手艺传给了妈妈，而她常年在外，连最简单的炒菜都没学会。
手机又响了。陈浅在电话那头说："学姐，鸡蛋买到了，一家人都在呢，你下来凑个热闹吧，我表哥也回来了。"
周漾犹豫了两秒，还是换了件衣服下楼。临走前看了眼玄关柜上的两盒月饼，拎上了那盒鲜肉月饼。
电梯在十四楼停下，门一开就闻见花椒的香气，浓郁得呛鼻。陈浅抱着模数在走廊上等她，见她出来就小跑着迎上来："这边这边。"
房门推开的瞬间，热气、谈笑声一起涌出来。陈浅的父亲系着条印辣椒图案的围裙，正守着灶台颠勺，油锅里小酥肉翻滚着，金黄酥脆的壳在热油里噼啪作响。陈母在餐桌旁摆盘，桂花糖藕码得整整齐齐，糖丝在灯光下拉出细长的光。沙发上坐着一对气质文雅的中年夫妻，是陈浅的姑姑和姑父，也是陈亦的父母。而客厅正中靠着吧台站着的男人，一身休闲西装，手里正把玩着一盒鲜肉月饼——包装和周漾手里那盒一模一样。是陈亦。
"周漾，好久不见。"陈亦率先上前打招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月饼礼盒上，挑了挑眉，"巧了，我临离开沪城，曼兮也托我带了一模一样的回来，说是南城这边买不到正宗老字号。"
周漾一愣，低头看了看两盒完全一致的包装，然后忍不住笑了——好啊这个陆曼兮，居然偷偷给陈亦寄了月饼，还瞒着她。她当场摸出手机，打算转头就打电话质问闺蜜。
陈亦无奈地摆手："就是朋友间顺路帮带东西，她不想被打趣。"
周漾想起漏水的事，忙说："不好意思学长，上次漏水的地方修好后没什么问题吧？我赶图纸熬昏了头，一直没来得及问。"
"多大点事，用不着这么见外。"陈亦摆摆手，招呼众人落座，"这么说我、陈浅、你都是南大的，也算同门。"
陈父在灶台前回头，手里还握着漏勺，嗓门洪亮："小周来了？随便坐随便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说完又扭回去看他的油锅，嘴里念叨着，"再炸三十秒就起锅。"
"叔叔这手艺一看就是老手，火候掌握得真好。"周漾笑着说。
"那可不，三十年的手艺。"陈父当即捞起一块酥肉放在碟子里递过来，"来，先尝一块，给叔叔鉴定鉴定。"
周漾双手接过，吹了吹，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花椒的麻和肉的鲜在嘴里散开，她竖起大拇指："很香，比外面饭店的都地道。"
陈父高兴得又往她碟子里夹了两块："小周会吃！再尝尝，这花椒是我从川省老家带来的，够麻。"
"爸，你别一上来就给人塞吃的。"陈浅在一旁无奈地开口，目光却悄悄落在周漾和表哥闲谈的侧脸上。
"你懂什么，招呼客人就是要实在。"陈母手脚麻利地给周漾倒了杯温水，又把桂花糖藕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垫垫，糖藕是我早上做的。小周老家哪里的？"
"云省云州的。"
"云州好地方啊！"陈母一拍大腿，"你爸妈在那边？"
"他们退休了，买了房车，带我奶奶旅游呢。现在在那拉提。"
"真好！你奶奶多大年纪了？"
"八十。"
"八十还能坐房车旅游？"陈母转头对陈父说，"老陈你听听，八十岁还能到处跑，身体真好。"
陈父把炸好的酥肉盛进大瓷碗里端过来："那你们家是不是有长寿基因？你也肯定身体好。多吃点，别学现在小姑娘减肥。"
"谢谢叔叔，我不减肥。"周漾笑着又夹了一块酥肉。
模数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她脚边，仰着脑袋看桌上的肉，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陈浅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到腿上，猫挣扎了两下便老实了，只是眼睛还盯着肉的方向。
席间聊着聊着便说到南大的旧事。陈亦回忆了几桩校园趣闻，顺势提起自己大学最好的兄弟陆修远，又顺着这条线聊到繁星集团。"陆修远手下那个赵涔亦，我和他不算熟，但记得他是你们同班吧？当年你们俩组队参加全国建筑设计大赛，一起拿过金奖，在学校里风头一时无两。"
周漾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随即飞快地转移了话题，随口聊起天合世界城的绿植幕墙设计。陈亦何等通透，一眼看穿她不愿多谈，便顺着新话题接了下去，不再追问。
坐在一旁的陈浅将她细微的闪躲尽收眼底，心头悄悄泛起一丝好奇。他一直只知道学姐干练冷静，从没想过她年少时也有一段不愿轻易提起的过往。
陈母一边往周漾碗里添菜，听说她是天合世界城的设计师，立刻来了兴趣："那个森林商场你参与了设计？厉害啊，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
"是团队一起做的，陈浅虽然才开工作室不久，也参与了很多。"
"哎呀，这女娃真是谦虚，长得也乖，真让人喜欢。"陈母摆摆手，话锋一转，"忙工作归忙工作，个人问题也不能耽误——"
"妈。"陈浅立刻打断，"桂花酒酿圆子是不是该煮了？"
"你急什么，我跟你们领导聊天呢。"陈母瞪了儿子一眼，又笑着对周漾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做设计的，审美肯定高。"
周漾倒没觉得尴尬，反而被这份直率的关心逗笑了："阿姨说得对，不过这个确实要看缘分，急不来。"
陈母一听，眼睛亮了，这孩子看着真有眼缘，可惜自己儿子还太幼稚。她惋惜地点点头，又给周漾夹了块糖藕："我们老家的规矩，中秋节吃藕，寓意'藕断丝连'——不是说你啊，是说跟家里人不管隔多远，心都连着。"
周漾咬了一口糖藕，藕断丝连的糖丝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中秋节，妈妈也会做藕夹肉，那时候她总嫌腻，现在却觉得这个味道刚刚好。
陈浅抱着模数站起来："我去煮酒酿圆子。学姐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爸的厨房？他自己带了个小石臼过来磨花椒，夸张得很。"
"什么夸张，这叫讲究。"陈父振振有词，冲周漾招手，"小周来，叔叔给你看看我的宝贝。"
周漾跟着走进厨房，陈父如数家珍地打开一个布包——里面果然有个巴掌大的石臼，还有一小袋花椒粒。"这个石臼跟了我二十年了，磨出来的花椒粉跟超市买的不是一个东西。你闻闻。"
他把周漾当自家人一样介绍着，末了又问她会不会做饭。听她说不太会，立刻摇头："那不行，一个人在外面要学几道拿手菜，想家的时候自己做一顿，就不想了。"
周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叔叔说得对，那我今天偷个师？"
"好说！酥肉最关键是腌肉的料和油温，你看这个肉——"
接下来十分钟，周漾真的站在灶台前看陈父演示了一遍小酥肉的全过程。陈浅在旁边煮酒酿圆子，时不时插嘴纠正他爸"少放点花椒"，又被陈父瞪回去。
陈亦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偶尔搭两句建筑行业的近况，气氛松弛又温馨。
等一锅新酥肉出锅，酒酿圆子也煮好了。陈母端出一盘切成小兔子形状的冰皮月饼，粉白粉白的，点了红豆做的眼睛。"小周你看，我自己做的，样子不好看，图个新鲜。"
"这还不好看？阿姨手真巧。"周漾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打算发给远在新城的家人，又顺手给陆曼兮发了陈亦的背影，打趣她和陈亦的隐秘来往。
"朋友圈先吃。"陈母凑过来帮她找角度，拍完塞了一个到她手里。
周漾咬了一口，豆沙馅的，甜度刚好，皮很软糯。她想起妈妈打电话时总问"一个人过节吃什么了"，每次她都说"吃了吃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外卖。今天倒可以拍张照片发过去让妈妈放心了。
正吃着，电视里突然响起新闻播报声："知名建筑批评博主'空间手术刀'今日发表长文，质疑天合世界城项目的生态理念，称其绿植幕墙设计存在后期维护成本过高的隐患……"
周漾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这个博主最近很火，我经常看他的文章。他有一句话说得好——'建筑不该是自然的牢笼'。"
"啪"的一声，陈浅的筷子掉在盘子里。模数被这声响惊得竖起耳朵，警惕地从周漾腿上抬起头来。
"这娃咋咋呼呼嘞？"陈父皱眉，"吃个饭也心不在焉。"
"辣、辣到眼睛了嘛。"陈浅低头揉眼睛，却在指缝间看见周漾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正在刷新"空间手术刀"的微博主页，最新博文的配图，正是三年前云城书局漏水的照片。
模数从周漾腿上跳下来，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陈母没注意到这些，往周漾碗里添了块糖藕："小周啊，听浅儿说你老家在云州？我们明年开春打算去那边自驾游呢。"
"云州的古建筑群值得一看。"周漾咬着糖藕，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浅，"对了陈浅，你知道云城书局吗？那是我刚入行时参与的项目。当时还拿了奖，但后来被批评'华而不实'，漏水的照片被人发到网上，骂了好一阵。"
陈浅的筷子狠狠戳进米饭里，闷声道："可能设计师当时经验不足吧。"
"是啊，所以我特别感谢那个博主。"周漾盯着电视里闪过的天合世界城效果图，语气认真，"他让我明白，建筑人的初心不该被奖项和数据掩埋。设计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使用的人舒服。"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陈父放下漏勺，难得收起大嗓门，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小周这话说得实在。我们开菜馆的也一样，菜做得再好看，不好吃也没人买账。"
"对对对。"陈母赶紧打圆场，又给周漾舀了勺酒酿圆子，"吃菜吃菜，过节说这些严肃的干什么。"
陈浅突然站起身："我去阳台消消食。"
他推开阳台门，初秋的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月光透过纱窗，在他脸上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他摸出手机，点开那条未发送的微博草稿，配图是天合世界城的设计图纸，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未落。
他想起周漾刚才说的那句话——"设计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使用的人舒服。"想起她说这话时认真的神情，想起她咬糖藕时弯起来的眼睛，想起她说"谢谢那个博主"时坦诚的语气。而他就是那个博主。
身后传来周漾的笑声，混着陈父的唠叨和油锅的滋啦声，像极了他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市井烟火。恍惚间，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跟着师傅学榫卯的小木匠，站在巷口，听见工部江录事朗朗的说话声。
"发什么呆呢？"周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姨让我喊你吃桂花酒酿圆子，再不吃要凉了。"
"来了。"他迅速关掉手机，转身时却看见她腕间的银镯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纹路竟与他梦里江怀月的束发银冠分毫不差。喉间突然泛起涩意，他想起微博草稿箱里那句未写完的话——"当我们用钢筋水泥囚禁自然时，是否还记得，建筑最初的模样，不过是为归人撑起一片屋檐？"
"怎么了？"周漾歪头看他，"辣到眼睛还没好？"
"没事。"陈浅揉了揉眼角，扯出一个笑，"月亮有点晃眼。"
周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月光正明。她笑了笑："是挺晃眼的。进去吧，叔叔说要给你留最后一块酥肉，再不去就被模数偷吃了。"
陈浅跟着她往回走，经过她身边时，闻到淡淡的桂花香，不知是酒酿圆子的味道，还是她身上的气息。模数从阳台门缝里挤出来，在两人脚边绕了一圈，仰头"喵"了一声，像是在催促。
"来了来了。"周漾弯腰把猫捞起来，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陈浅看着她的背影，把手机揣进裤兜里。那条草稿，今晚大概是发不出去了。
宴席在温柔的闲谈里缓缓走向尾声，桌上的餐盘渐渐收拾干净，长辈们聊着来年出游云州的计划。周漾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想着明天还要跟进天合世界城的对接，便起身道谢告辞。陈亦见状主动起身，顺手拿起玄关处的公文包："时间不早，我和陈浅一起送你到门口。"
陈浅抱起脚边黏着周漾不肯离开的模数，跟在两人身后。楼道里还残留着饭菜与桂花的香气，三人在门口分别，圆月悬在楼宇之间，清辉明朗。
"学妹，今晚多谢你陪长辈热闹。我订了深夜的城际高铁，要连夜赶回沪城，那边还有项目一早要对接。"
周漾微微一怔："这么赶吗？中秋都不多留一晚？一路注意安全。也帮我跟曼曼带句话，让她有空再来南城聚聚，别总隔着屏幕偷偷寄月饼了。"
陈亦失笑颔首："我一定带到。之后行业展会，沪城再见。"他拍了拍陈浅的肩膀叮嘱两句，又对周漾挥了挥手，坐电梯下楼了。
原地只剩下周漾与陈浅。模数轻轻蹭着陈浅的掌心，陈浅望着楼下车子远去的方向，半晌才转头："学姐，要不要下去走走？"
周漾望着电梯闪烁的指示灯："改天吧，今天还有工作。"月光落在她腕间的银镯上，漾开一圈细碎柔和的光。方才餐桌上陈亦提起赵涔亦时她刻意闪躲的模样，依旧落在陈浅心上，让他心底那份想要走近她、读懂她过往的念头愈发清晰起来。
晚风卷着淡淡的桂花香掠过楼道，中秋的长夜还很长。模数从陈浅怀里跳下来，在周漾脚边绕了两圈，仰头"喵"了一声。周漾低头看它，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直起身，对陈浅笑了笑，转身推开了自家的门。
门轻轻合上，月光被隔在了外面，只剩一室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