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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温玉为钥:承先皇托付赴永宁

景王的暗卫引着众人穿过三条暗巷,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药庐前。

木门刚掩上,赵史令便攥住江怀月的手腕,将她引到一处隐蔽之地,赵史令拉过江怀月“丫头,你可知当年周家为何会突然被安上‘通敌’罪名?”

他枯瘦的指节布满沧桑,眼底的急切里裹着化不开的愧疚,连声音都比在天牢时更显沙哑。

江怀月心头一沉,见赵大人避开她的目光,望着墙角结满蛛网的药柜,语气里满是自责:“当年周家被安上‘通敌’罪名,我……我也有错。”

赵涔亦握着剑的手猛地一紧,目光落在父亲身上。

“五年前,大皇子找到我,说拿到了周大人‘通敌’的密信,让我以太史令的身份,为周家卜一卦‘国运吉凶’。”

赵大人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褶皱。

“那时我已察觉大皇子野心,却没料到他竟会伪造证据——我占卜时,他暗中让人换了我的龟甲,卦象硬生生从‘吉’变成‘大凶’,还在呈文上摹了我的印章,说周家‘通敌’会祸乱朝纲。”

江怀月浑身一僵,指尖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年父亲案的卷宗里,会有太史令“亲卜周家有反相”的记录。

原来那所谓的“卦象”,竟是大皇子设计的陷阱,而赵大人,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我后来发现龟甲被动了手脚,想翻案时,周家已被抄家,周大人……”赵大人话没说完,便红了眼眶,伸手按住江怀月的肩,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是我糊涂!是我没能护住周大人,没能护住周家!这五年,看着涔儿暗中查案,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地方说。这件事情知道真相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涔儿知道真相,会恨我这个帮凶。”

江怀月望着赵大人满是愧疚的脸,想起父亲生前常说“赵兄是耿直之人,断不会做构陷同僚之事”,眼泪落了下来。

她不是不难过,可看着眼前老人发白的鬓角、指节上未愈的伤痕(那是在天牢里为护大臣们留下的)。

终究摇了摇头:“赵伯父,您也是被利用的。我恨的是大皇子,是督察院那些刽子手,不是您。”

赵涔亦走上前,扶住父亲的胳膊,声音坚定:“父亲,当年您发现蹊跷后,立刻暗中给周大人递信,提醒他小心大皇子,已经尽了力。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得尽快找到温玉,不仅要为周家洗冤,还要揭穿大皇子的阴谋,不让更多人被牵连。”

赵大人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对!我要亲手把那伪造的卦象、摹改的呈文,都摆在天下人面前,让大皇子为他的恶行付出代价!”

江怀月一愣,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这五年,她深信周家定是被构陷,却从未想过背后竟藏着政权争夺的阴谋。

“五年前,你父亲周大人奉旨修永宁寺,实则是受先皇之命,秘密保管穆家的矿脉图与铸剑术。”

赵大人缓声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那时大皇子已暗中勾结督察院,想夺兵权,而穆家的铁矿与铸剑术,正是他夺权的关键——有了这些,他就能私自铸兵,掌控京畿大营。”

江怀月猛地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矿脉考》,想起书页里夹着的“永宁寺地宫,温玉为钥”的批注,原来父亲不是在研究矿脉,是在守护足以撼动朝局的秘密。

“你父亲不肯交出矿脉图,大皇子便伪造了周家长子周确通敌的书信,联合督察院构陷周家。”

赵大人叹了口气。

“先皇那时已察觉大皇子野心,却碍于督察院势力,只能暂时压下此案,想等时机成熟再为周家平反。可没等他动手,大皇子就先一步逼宫了。”

江怀月攥紧怀中的温玉,玉面的冰凉让她渐渐冷静。

她抬头望向药庐外的夜空,远处皇宫的钟声还在隐约回荡——这场因阴谋而起的灾祸,牵连了周家,也让无数无辜者受难。

但现在,他们终于有了反击的机会,不仅要洗清冤屈,更要护好那些还在等着太平的百姓,不让父亲用性命守护的“万家灯火”,再被战火熄灭。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去永宁寺。”江怀月率先拿起角落里的斗笠,扣在头上,“陆修远和小徒弟陈浅还在等着我们,温玉也在等着我们揭开真相。”

赵涔亦攥紧了剑——他终于明白,当年自己在呈文上看到的“周确通敌证据”。

根本不是简单的构陷,而是大皇子为夺权布下的第一步棋。

周家,从一开始就是这场政权争夺的祭品。

“当年太史局的卦文,是旁人摹的吧?”江怀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她想起雨夜里赵涔亦冷漠的侧脸,想起他后来在黑石山说的“查了五年”,原来他从那时起,就已察觉其中蹊跷。

赵大人点头:“涔儿当年发现呈文印章有异,立刻借故离京查案,可等他找到督察院缇骑私运铁矿的证据时,周家早已被抄,你父亲也……”

话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殉国”二字——太史局定有佞臣投靠了大皇子,不然怎么能篡改呈文。当年周大人为护矿脉图不落入大皇子手中,在狱中**,却被对外宣称“畏罪**”。

江怀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含冤而死,却不知父亲是为了守护先皇托付的秘密,为了不让大皇子夺权得逞,才选择以死明志。

周家的冤屈,从来都不是一桩简单的冤案,是大皇子夺权路上,最惨烈的垫脚石。

“当年涔儿在周府废墟里找到你砸碎的玉镯,就希望周家还有后人。”

赵大人看向江怀月,眼底满是愧疚,“他不敢找你,怕大皇子的人通过你查到矿脉图的下落,只能暗中查案,想等查清一切,再亲手为周家洗冤。”

江怀月回头看赵涔亦,他正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歉意。

原来五年前雨夜里的冷漠,不是置身事外,是他能想到的、最笨拙的保护——他怕自己的靠近,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众人刚走出天牢后门,就见暗卫牵着马匹等候在巷口。

远处皇宫方向传来急促的钟声,显然大皇子已察觉城外攻城,正调兵回防。

“得尽快找到温玉,打开皇宫密室。”

赵涔亦扶着父亲上马,声音坚定。

“周家的冤屈要洗,先皇的托付要守,满城忠良不能白白牺牲。”

江怀月翻身上马,将怀中的温玉紧紧攥在手心——玉面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当年守护秘密时的坚定。

她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她要亲手揭开五年前的真相,让周家的冤屈大白于天下,让大皇子为他的野心付出代价。

两人快马加鞭往永宁寺赶,沿途不时撞见溃散的缇骑。

马蹄踏过积着薄雪的官道,江怀月忽然勒住缰绳。

前方破庙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围着一只冻僵的野兔,妇人跪在雪地里,用捡来的枯枝徒劳地拨弄着火星,见他们骑马经过,立刻将孩子护在身后,眼底满是惊惧。

赵涔亦也跟着停住,目光扫过破庙墙上的刀痕,那是缇骑劫掠时留下的印记。

他翻身下马,解下马鞍上的干粮递过去,声音放轻:“别怕,我们是来除奸佞的。”

妇人迟疑着接过,孩子却从她身后探出头,盯着江怀月怀中露出的温玉,小声问:“姐姐,那是会发光的石头吗?”

江怀月心口一软,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也是这样在寒风里躲躲藏藏。

她摸出块饼递给孩子,指尖的温玉轻轻晃了晃:“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等我们打赢坏人,就让大家都能安稳过日子。”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妇人却红了眼,哽咽道:“多谢各位大人……我夫君原是京畿大营的兵,大皇子逼宫时不肯归顺,被他们杀了,只留下我们娘几个……”

赵大人在马背上叹了口气,对赵涔亦道:“你看,这就是大皇子的‘伟业’——用百姓的血铺他的夺权路。”

江怀月攥紧温玉,玉面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竟让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矿脉考》的扉页。

父亲曾在上面写“矿脉为基,当护万家灯火”,原来父亲守护的从来不是一张图纸,是眼前这些想安稳活下去的百姓。

“快走吧,再晚恐生变数。”赵涔亦扶着江怀月上马,目光却仍落在破庙方向——那里的炊烟终于升起,微弱却坚定。

江怀月回头望去,见妇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叩拜,孩子举着饼,用力挥着手。

行至半山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兵刃碰撞声。

暗卫立刻拔刀戒备,却见一道身影从树后冲出,竟是个浑身是伤的工匠,他跌坐在雪地里,指着山顶方向,声音嘶哑:“督……督察院的人在永宁寺横行霸道逼走了打伤克不少工匠,大家都逃出来了。只有陆监军的一支卫兵和一个少府监的小吏守着了。”

江怀月心头一紧,猛地夹紧马腹:“是冲温玉来的!”赵涔亦立刻拔剑,对暗卫道:“你们护着赵大人从侧路走,我和江录事先去探路!”

赵大人却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一起走!永宁寺不仅有温玉,还有穆家留下的铸剑炉——若被大皇子的人抢去,后果不堪设想!”

马蹄声再次响起,江怀月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永宁寺轮廓,掌心的温玉似乎也在发烫。

她想起父亲的死,想起道旁百姓的苦难,想起陆修远和陈浅还有那些无辜的人工匠门可能面临的危险。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退缩,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护住温玉,护住那些还在等着太平的人。

江怀月望着道旁被战火波及的百姓,周家的冤屈,从来都不只是一家的悲剧,是这场政权争夺中,无数无辜者的缩影。

若不能扳倒大皇子,还会有更多“周家”成为牺牲品。

品行不端的人把持朝政,天下何来太平,多少户人家要家破人亡,流离失所。